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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蜜沙   月色西 ...

  •   月色西沉,黎鸢看着窗外夜色道:“回去吧,也算是有所发现了。”

      凌淮:“嗯。”

      他看了看黎鸢瘦弱的身躯,犹豫了片刻后仿佛做了什么重大决定一样长叹一声,他上前两步蹲下,直直将地上的姚初朝扛到肩膀上,甚至还在姚初朝身上包了块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布。

      黎鸢盯着凌淮看了半晌,跟上凌淮步子道:“如今府中到处都是徐家的人,将她带回府中只怕不便,我在京西有个宅子,先将她带到那儿吧。

      凌淮点点头,跟着黎鸢的步子,高大的身影就这样一言不发的扛着个活人跟黎鸢东躲私藏走到了京西。

      黎鸢在屋子里丢了些吃的和水,又将宅门落锁,趁着天还未亮同凌淮回了凌府,脱下一身夜行衣。

      原本两人应当是分房而卧,但今日情况特殊,又有些案子有关的东西要详谈,凌淮只能将人带到自己的书房中。

      点了烛火,黎鸢从衣袖中拿出了那精致的盒子到凌淮面前,她一身素衣笑意盈盈,脑袋刻意凑得离凌淮近了些,漂亮的唇一开一合,为了避人声音却不大,活像是情人间的低语呢喃:“凌大人,你有救了。”

      凌淮艰难地向后仰了仰脖子,眼神却无意扫过了黎鸢的唇,她的唇形很好看,莹润饱满,在她那苍白的脸上更显嫣红。

      他迅速别开眼旋开盒子:“这盒子里是什么?”

      黎鸢睨他一眼:“还有凌状元不知道的东西呢?”

      凌淮:“人外有人。”

      黎鸢没想到半开玩笑的一句话得了个这么正经的回答,她清清嗓子回应道:“口脂,但更准确说,是毒。”

      毒?那今日那人要带走此物,八成便是想销毁证据。

      凌淮:“什么毒?”

      黎鸢:“西羌的毒。”

      西羌?凌淮眉头一皱,西羌的毒怎会出现在此处?怪不得大理寺验不出来,还给了徐桓栽赃自己的机会。

      究竟是何人弄来的和西羌有关的毒?若是此毒和朝廷有关系,岂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他眉头越锁越紧,让黎鸢叹为观止。

      凌淮仍想着毒物的事,却见一双骨节分明纤细修长的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要夹死苍蝇?大冬天的哪儿来的苍蝇。”黎鸢盯着他眉毛看。

      凌淮被这戏谑目光和黎鸢的话刺的有些尴尬,他匆匆别过脸,心头万千思绪被后知后觉的一抹羞耻替代,他迅速岔开话题:“什么毒,能验否?”

      黎鸢:“能验。此毒名唤银砂草,闻之有异香,剧毒。中毒之人取胸骨火烤可见蛛丝状裂隙。”

      蛛丝状裂隙?取胸骨火烤?这分明是验尸的流程。凌淮目光沉沉看着黎鸢:“你一个千金大小姐,为何对这些如此清楚?”

      黎鸢对他这副严肃的表情毫无惧意,只道:“这重要么?如今你我是一条船上的人,我不会害你。你若不信,大可找别人问问,御医署的太医之中有一人曾前往西羌游历,你大可问他我说的对不对。”

      凌淮收回目光,他分得清轻重缓急,如今苏家的案子是急,至于黎鸢的身份和目的,待洗脱冤屈后他自可以慢慢探得。

      黎鸢:“如今出府入宫都不便,你不若等三日后审你时带着这证据面圣陈情,自可洗脱冤屈。”

      凌淮颔首:“嗯。”

      凌淮垂眸又接了一句:“我会命人传信陛下,今日多谢。”

      黎鸢摆摆手没回话。

      凌淮抿唇,片刻后又开口:“这几日徐桓若为难你,可来找我。”

      纵然两人关系不佳,他也不至于眼见着黎鸢被徐桓侮辱欺负。

      周遭暗了些,是烛火将要燃尽。黎鸢看着凌淮那双凤眸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好啊,你可别嫌我烦。”

      凌淮微微颔首。
      ——
      日升月落,冬雪微融。

      回廊之中声音嘈杂,几人围在一起闲话。

      “府中如今被围成这样,后日开审,大人不会真出事吧?”

      “大人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从前不就有许多这样的事,晏平你忘了你爹以前也被冤枉进去过?”

      “可如今陛下登基又倚重大人,不会任由大人被冤枉的吧...”

      回他话的这一人声音极小:“那可不一定,天家行事...总有许多顾虑,先皇不就曾...”

      说这话的人被旁边的人猛地打了下脑袋:“闭嘴!脑袋不想要了?!”

      “大人如今气定神闲,甚至还有心风月,此次定能化险为夷。”

      有心风月?

      黎鸢穿过回廊的脚步一顿,恰好听见了这四个字,不待她好奇,已有人替她问出了这个问题。

      “有心风月?你哪里看出来的?”

      “那自然是我亲眼所见,亲耳所听!”

      “你想啊,昨日徐世子围府的时候说了什么?”
      “呃...什么?”

      “说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这话你也信?”

      “原本嘛...我是不信的,可你猜什么?今早我看见大人和夫人从书房一同出来,两人还衣衫不整的。”

      那人声音又压低几分:“我还亲眼看见,夫人脖子上…好像有块红痕!”

      “啧啧啧,书房啊,如此激烈,想不到大人私下如此狂野…”

      原本想听听八卦的黎鸢万万没想到此事的另一个主角竟然是自己,她震惊低头,下意识回想起今日自己的打扮,却怎么也不觉得有什么衣衫不整的。

      她又悄悄看了看自己的脖子,哪儿来的红痕?

      “你想啊,大人那样洁癖的人,竟然能在书房和人卿卿我我,那不是有心风月那是什么? ”

      “这都什么时候了,既然大人还有风花雪月的心思,那定然不会有事的,放宽心吧!”

      那下仆说的正起劲,黎鸢也听的正起劲,却冷不丁看见那人虎躯一震,她顺着那人的目光抬头,只见凌淮面色黑如锅底的站在自己对面,正十分冰冷地盯着地上蹲着信口开河的那人。

      但黎鸢目力极佳,竟然觉得凌淮此时的面色黑里还透了几分红。

      他八成是气红的吧。

      黎鸢看那几个仆人轰然作鸟兽散,凌淮的目光也缓缓挪到了自己身上。

      她迅速清清嗓子压下笑意走上前:“我什么都没听到。”

      凌淮面色更差,他沉声道:“这几日你我一同用膳。”

      啊?为什么?黎鸢有些惊诧,他不应该很讨厌自己?竟然还要和自己一起吃饭?

      凌淮似乎怕她多想,难得解释了一句:“徐桓不是善茬,你我一起总好过你一个人。”

      婚宴上徐桓便对黎鸢多有垂涎,无论如何,他觉得不应让徐桓有机会单独去骚扰黎鸢,就算有迷药,黎鸢也到底手无缚鸡之力。

      黎鸢听他这么说轻笑一声:“哦...那晚上呢?你也要和我一起吗?”

      凌淮额角青筋跳了跳:...

      “所以是一起,还是不一起?”

      “口无遮拦。”

      “到底是一起还是不一起啊?”

      “...不知羞耻”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不说明白我怎么听得懂?”

      “...嗯。”

      “哦——”

      “隔屏风,不同榻,绝无僭越。”

      “那不然呢?”

      “...去用膳。”

      ———
      桌上的吃食朴素,不过是些家常菜。

      黎鸢:“明日你可能行?”

      凌淮嘴角一抽并未回答,他是大理寺卿,断案澄清之事怎会不行。

      黎鸢随手将一道豆沙丸子夹到凌淮碗里:“那位静安侯是什么样的人”

      凌淮默默扒开那丸子:“不相熟。”

      黎鸢见他这副寡言的样子只觉有些无语,成婚那日不是也挺能说吗?她嘲讽:“三棍子打不出来一闷屁,明日你要这样可别牵连我也被定罪。”

      凌淮终于放下筷子,看着黎鸢道:“在吃饭。”

      言下之意就是此时不要张口闭口诸如屁之类的字,影响吃饭。

      黎鸢:…

      她看着凌淮的手一点点移动桌上的瓷盘,将所有盘子都转到一个方向,好气之余又多了几分好笑,她又看了看桌上每道菜剩下的量,有些讶异开口:“你竟然喜欢吃甜的。”

      凌淮:“...没有。”

      “我又不会笑话你,你否认什么?”

      凌淮:...

      他平日都是一个人吃饭,宫中宴席也不会吃几口,不太会暴露口味,但他确实喜食甜食,传出去实在有些有损大理寺少卿的威名。

      瓷盘渐空,两人都不再说话。

      凌淮碗里的菜已经被全都吃完,只剩下一道方才黎鸢随手夹的豆沙丸子。他手指一顿,唇瓣抿起。

      百姓劳作幸苦,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他从来不浪费吃食,可…

      他纠结看着碗里的菜,手指反复摩挲,珍惜粮食的教养终于打败了那对黎鸢的一丝不喜。他最终还是夹起那豆沙丸子,乌黑的馅儿顺着糯米皮流淌出来,香甜的黑芝麻闻起来格外诱人。

      他轻轻咬下一口。

      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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