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钗这封信的引用不再一一陈列,用典居多,也有诗文。现在把这封信白话说一遍:
我去意已决,本不打算再写信叨扰生者,可是想着你应该很困顿,还是不能就这么沉默地走。另外,我这么多年不能真正抒怀,也借这封信说说心里话,你别怪我。
三十六年,我家里出事了,自己却苟活下来。逃亡之旅很苦,最后落在柔心阁做个琴师,我已分不清这苟活是否是一种幸运。
三十七年,你同情我,把我接回府上,那个秋天我刻骨铭心。自我到了万池园就养尊处优,家里门客戏子等等伴在身侧,友人来访,我院中热闹得都没有苔藓。你对我恩重如山,我无以为报,你对人善良却不求回报,这种皎洁之心,我永远敬仰。
我负罪在身,虽然你对我很好,但活得总是很惶恐。听见打更声就害怕是来抓我的,听见乐曲声却仿佛听见亲人的啼哭。我曾一心苟活,现在却开始盼着了结了。如今听人说官兵来梁,我想正是时候。
你是性情中人,总是因世事不平难过,因家里旧事伤怀。我也是商贾家的孩子,本来可以说些更一针见血的话宽慰你,可我身份是琴师,不敢说的太多引你怀疑。你的困顿,我只恨不能代你承受。
你曾说和我是真知己,没有利益争夺,也没有欺瞒。每次听你这么说我都很难过,我们相识那天,我就带着注定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原本不想影响你,让你因为我的事难过,可这回生病不治,我实在要瞒着你。如果告诉你我由病上身的真相,你一定会阻拦,但我去意已决,虽看你愤怒哀伤、看你我间生嫌隙,也只能听之任之。
我辜负你的心,实在罪过。小时候读书,也很向往冰清玉洁的感情,无奈世事多舛,我也成了里外不一的小人。我这一生大起大落,到头来最遗憾的,却是不能以真心与大家结识。
关于我的病,梁州已经很多人知道了,我这死,大家都会以为是病,不会起疑。我自知逃亡、隐匿之周密,就算有人借题发挥借我泼方家脏水,以你的智慧,想必也能化解。我很可耻,一早就知道自己戴罪之身,却还是给你带来麻烦。为此我应受地府极刑,恐怕不能与你来世再见了。
人们选择自己的道路,只遵从自己的内心。我这一生如履薄冰,总在权衡,如今这个选择,也是权衡的结果,并不因为具体某件事。你恨我怨我才算正常,如果竟然自责,那实在糊涂,也看轻了我。
恭氏背叛虞周,天下人都很唾弃,我不敢替恭氏辩驳,有些话却实在想说。恭氏原本安分卖茶,最后富甲一方,是好几代人勤劳所致。可是遭遇强取豪夺,报官却又遭遇牢狱之灾。商贾之家没什么真正的靠山,这种状况下,有一藓荥人相救。被自己的国家抛弃却还以死效忠,想必连圣人也做不到。
我有一种感悟:人世间没有绝对的对错,不必随波逐流评判别人,也不必因世俗道理苛责自己。我因为这种念头才苟活至今,你是松柏一般的人,太过于追求清白,我狂妄劝你一句,天地皆为我用,活好当下便是。
我这一走,府上估计多少有些悲切,这是我的罪过。索柳烟已经南下,免了死别之苦;衡参文程二人,虽难过,但大概尚能自持;肆於若难过,大概也不是宽慰可以化解,不过她温厚聪明,想必能自己明白;惟有花细夭使我担忧,你不妨说我薄幸,叫她恨我也好,总之不要悲痛。红豆敬仰荀医师,我想给她请一个到医馆帮忙的差事。若你愿意,我想葬在方家坟地,若你不愿,随便把我仍在哪儿就行了,这也是我该领受的。
写着写着,我忽然感觉到死别的痛。我为你做很多事都说是因为分内职责,其实都是真心。有时候半夜我会幻想以茶商身份和你结识,片刻就清醒过来。
可笑是我,已经拿不起笔来,却还是痴痴地说个没完。怕你觉得我太唠叨,最后说几句:感谢你知遇之恩,遗憾仍有未竟之言,愿你珍重万千。
写得很粗糙,并非逐句翻译,只有个大概,是想着大家懒得看半文半白的话,也能速通一下素钗想说什么。原文斟酌了用词,极力体现了素钗的风骨与性格,如果你愿意,可以回去看看原文。
素钗杀青。
喊“咔”的时候,素钗还在榻上含着血袋。她听说拍完了,转头来指着自己的嘴,囫囵说“还没吐血啊”。红豆金月等人还哭着,闻言都笑。导演说“这一条不一定用,只是拍个素材”,方执衡参在画面外,方执泣不成声,衡参笑着哄她,又叫素钗赶快下床来哄。花细夭已跑上前去,哇地一声把素钗抱住了。
“好啦好啦,”素钗摸摸她说,“我这不是好好的么?”
下回预告:谋医书事两全善利,望来生缘了诉情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