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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歪打正着 入夜,京城 ...

  •   入夜,京城最繁华的街道尽头,一座灯火通明的楼阁在夜色中熠熠生辉。朱漆大门上方,“红楼”二字龙飞凤舞,鎏金牌匾在灯火映照下流光溢彩,彰显着主人张扬的个性。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楼前停下。车帘掀开,一位身着皎白色束口长衫的年轻公子翩然下车。他腰间一枚青玉玉佩随着动作轻晃,衣衫剪裁利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挺拔的身形。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脸上那副珍珠面具,莹白的珍珠串成面帘,两侧珠串编入发间,与高高束起的墨发相映成趣,只露出一双清冽明亮的眼睛。

      这便是微服前来的君昭彻。

      她环视四周,但见红楼门前车水马龙,往来宾客络绎不绝。令她意外的是,今晚戴着面具的客人不在少数,她这般打扮倒也不算突兀。

      “这位公子是第一次来?”一个机灵的小厮快步迎上,目光在君昭彻身上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番。虽看不清全貌,但那通身的气度与衣料的贵重,都昭示着来者不凡。

      君昭彻从袖中取出那枚火焰纹玉牌,小厮见状立即堆起殷勤的笑容:“原来是贵客驾临。今日恰逢楼内一月一度的拍卖会,不知公子是要散座还是雅间?”

      “雅间。”君昭彻声音清越,刻意压低的声线带着几分少年人的清朗。

      小厮眼中精光一闪,躬身引路:“公子这边请。咱们红楼的雅间也分三六九等,不知您……”

      话未说完,一颗圆润剔透的夜明珠已静静躺在君昭彻掌心。那夜明珠足有鸽卵大小,在灯火下流转着温润光华,一看便知价值连城。

      “要一间视野最好的。”君昭彻唇角微扬,“总得让我看清拍品才是。”

      小厮倒吸一口凉气,连忙躬身:“公子放心,定给您安排顶好的位置。”

      他暗中打了个手势,立即有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安排。在红楼,出手越阔绰的客人,越能享受到最周到的服务。

      君昭彻随着小拾阶而上,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楼内布局。但见整座楼阁呈环形结构,中央一座圆形高台,四周泉水潺潺,水汽氤氲。雕梁画栋间点缀着琉璃灯盏,将整座楼阁映照得如梦似幻。奢靡与雅致在此奇妙地交融,形成一种独特的风情。

      行至三楼,君昭彻已瞥见不少熟悉的身影——虽都戴着面具,但那走姿气度,分明是朝中几位重臣。她心中暗忖,这红楼果然不简单。

      雅间门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冷香扑面而来。绕过一扇硕大的白玉屏风,映入眼帘的是一整套金丝楠木桌椅。两个身着嫣红薄纱的少女跪侍在侧,轻纱难掩曼妙身姿,眼波流转间尽是风情。

      “茶水斟好便退下吧。”君昭彻淡然落座,目光甚至未在二人身上停留。

      少女们眼中掠过一丝失落,却不敢违逆,悄声退下。

      刚才引君昭彻到包厢的小厮见两个婢女出来了,还以为是君昭彻不满意,于是进来笑着问道。

      “小公子可是对这二人不满意,是否要换人伺候?”

      “不用。”君昭彻端起茶杯手指尖轻轻拂过,确定茶水中没有加料,她端起来小口喝了起来:“我不喜欢女人伺候,脂粉味太重。”

      她要是个男人,美女陪伴在侧,左拥右抱享齐人之福未尝不可,可她是个女人。

      小厮闻言眼神中有点不可思议,这么年轻俊俏的公子竟然有这种癖好,这可真是让人意外。

      于是笑着说道:“那就请客官稍微休息片刻,拍卖会马上开始,我这就去给您上点新菜。”

      君昭彻下意识摸摸肚子,她还没吃晚膳,确实有点饿了,于是点了点头,却不知道她想的新菜和小厮嘴里的新菜压根不是一回事。

      那小厮出门就对旁边的人吩咐道:“把楼内新培养的几个清倌叫来。”

      立刻就有人下去找人,君昭彻却对这些事浑然不知,她的注意力已被楼下渐渐喧闹起来的拍卖场吸引。从雅间敞开的轩窗望出去,整个拍卖场尽收眼底。散座上已坐满了锦衣华服的宾客,其中甚至能看到几个身着异族服饰的身影。

      她的目光落在正对面那间垂着竹帘的雅间上。帘幕低垂,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晃动的身影。能占据这个位置的,必定非富即贵。

      走廊上,君临渊在墨先生与朔风的随侍下,正走向他们惯用的包厢。

      他身着一袭玄衣,脸上覆着冷硬的虎形金属面具,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与红楼内纵情声色的氛围格格不入。

      就在经过隔壁包厢门口时,恰好几个身着素雅长衫的年轻男子从走廊另一头鱼贯而出。

      他们面容清秀,皮肤白皙,眉眼间带着刻意培养出的温顺与柔弱,行走间步态轻盈,衣袂飘动间带起一阵甜腻的香风。其中一人眼波流转,甚至大胆地朝着明显是贵客的君临渊瞥来一眼,那眼神中带着不言而喻的暗示。

      刹那间,君临渊的脚步猛地顿住。

      一股冰冷的、令人作呕的战栗感,如同毒蛇般顺着脊椎猛地窜上他的头顶!

      眼前的景象仿佛与记忆深处最黑暗、最不堪回首的一幕悍然重叠——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同样闷热得让人窒息的夜晚。
      冰冷的宫墙深处,潮湿的空气里混杂着霉味和令人反胃的檀香。
      那个老太监,脸上堆着谄媚又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枯瘦如鸡爪的手指,带着滑腻冰凉的触感,正一点点地……

      “唔……”

      他周身那冰封千里的气场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实质的、狂暴的杀意!玄色衣袖下的手紧握成拳,指节因极度用力而发出“咔吧”的轻响,瞬间血色尽褪,苍白如骨。

      那双深邃的寒眸之中,冰层碎裂,底下翻涌上来的是几乎要毁天灭地的暴怒与……一丝被强行压抑的、深可见骨的屈辱与厌恶。

      “滚——!”

      朔风的反应快到了极致,他虽不知具体缘由,但主子的状态让他心头巨震。他猛地踏前一步,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君临渊身前,那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在走廊,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气,瞬间将那几个男倌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地缩回了走廊那头,紧紧关上了门。

      墨先生脸色也是剧变,他立刻示意其他侍卫清场,同时担忧地看向君临渊:“王爷?”

      君临渊没有回应。他紧闭了下眼睛,浓长的睫毛在面具下剧烈地颤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重新冻结成万年不化的寒冰,但那冰层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彻底触痛,散发出比以往更加危险的气息。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迈步,继续走向自己的包厢,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冰刃之上,带着一种隐忍的、几乎要失控的戾气。

      雅间内,谢云正悠闲地歪在软榻上,见到他们进来,刚想调侃几句这身打扮,却在触及君临渊眼神的瞬间,所有话语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眼神,冷得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浪的人都心头一凛。

      “你安排的好地方。”君临渊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谢云愣住了,不明所以。

      朔风强压着怒火,咬牙解释道:“谢楼主,方才在走廊,有几个不长眼的男倌冲撞了王爷!”

      门口的小厮见此哆哆嗦嗦的上前给谢云解释道:“楼···楼主,隔壁的客人是临时来的,出手阔绰得很,点名要几个清倌作陪。”

      谢云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知道君临渊某些不为人知的忌讳,却没想到反应会如此激烈。他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收敛,他一咬牙道:“是我疏忽了,我立刻让人……”

      “不必了。”君临渊打断他,径直走到窗边坐下,不再看任何人。

      他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仿佛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又像一头受伤后极度警惕的猛兽。周遭的空气都因他而凝固,先前那一瞬间的失态仿佛幻觉,但那份刻骨的冰冷与压抑,却沉甸甸地笼罩在包厢内的每一个人心头。

      他知道,那些肮脏的、试图将他拖入泥沼的过去,从未真正被遗忘。只是被深埋,一旦被相似的场景触发,依旧能让他痛彻骨髓。

      君昭彻在包厢里坐定,对隔壁发生的一切浑然不知,她品着清茶,暗自打量周遭环境。

      眼前视野极为开阔,一眼就能看到楼内中央那圆形高台,四周八条铜鱼惟妙惟肖,鱼嘴里吐出水柱,形成温泉,水汽氤氲,在琉璃灯盏的映照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

      看台之下,早已坐满了人,忽然,一阵低沉而悠远的钟声自高处传来。

      “咚——”

      钟声浑厚且响亮,压过了楼内所有的喧嚣与丝竹之音,清晰的传入每一位宾客的耳中,原本喧嚣的红楼,如同被按下了静止键,谈笑声、调情声、酒杯碰撞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向了中央那座圆形高台。

      高台之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面,此刻竟从下方缓缓升起一座白玉石台。石台周围镶嵌着夜明珠,柔和的光华将台面照得亮如白昼。

      一位身着绛紫色锦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白玉石台之后。他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手持一柄小巧的金锤,虽未开口,但那通身的沉稳气度,便让人不敢小觑。他便是红楼拍卖会的首席拍卖师,无人知其姓名,只尊称其“金老”。

      “诸位贵客,安好。”金老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仿佛直接在每个人心头响起,“红楼拍卖,规矩照旧。价高者得,落锤定音。钱货两讫,恩怨自理。”

      简短的开场,没有多余的寒暄与渲染,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权威。

      他话音刚落,一名身着鹅黄色薄纱裙的妙龄女子便手捧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托盘,袅袅婷婷地走上高台。

      她姿态优雅地将托盘置于白玉石台上,随后躬身退至一旁。

      金老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掀开红绸。

      刹那间,一道莹润的碧光流转开来。托盘之上,是一尊通体由极品翡翠雕琢而成的送子观音像,玉质通透无瑕,雕工栩栩如生,观音面容慈悲,衣袂翩然,仿佛随时会乘风而去。

      “第一件拍品,南海玻璃种翡翠送子观音像,由玉雕圣手陆云子闭关三年所成。起拍价,黄金千两。”

      没有过多的介绍,因为懂行的人自然能看出其价值。

      “一千二百两!”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八百两!”

      竞价声立刻从各个角落响起,此起彼伏。散座上的富商豪绅,以及一些包厢中的客人,纷纷出手。价格迅速攀升,最终以三千两黄金成交。

      开门红之后,拍卖会的气氛被迅速点燃。

      接下来的拍品,无一不是世间罕见的奇珍异宝:

      有来自西域的夜光杯,注入美酒后能在黑暗中发出朦胧光辉;

      有前朝书画大家的失传之作,笔意纵横,气韵生动;

      有锋利无比、吹毛断发的玄铁匕首;甚至还有一对手眼通灵、能模仿人言的雪白鹦鹉……

      每一件宝物亮相,都引起一阵骚动和激烈的竞价。金老主持拍卖的风格干脆利落,语速平稳,却总能精准地把握节奏,在关键时刻煽动情绪,将价格推向新高。

      君昭彻安静地看着,心中对红楼的实力有了更深的认识。

      这些拍品,许多都是宫中府库都未必能寻得的珍品,却在此地如同寻常货物般被交易。

      而参与竞拍者,虽大多戴着面具,但从其出价的手笔与偶尔流露的气度来看,非富即贵,甚至可能不乏隐匿身份的朝廷大员与封疆大吏。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对面那始终静谧的包厢,微微蹙眉,隔壁包厢里也有灯火闪烁,如果她没猜错,应该是有人在里面,且身份地位不低。

      但是从拍卖会开始到现在,对方都很安静,是没有看中的拍品,还是?

      君临渊冷漠的坐在包厢里,仿佛楼下这喧嚣的财富盛宴与他毫无关系。

      他在等待。

      当又一件镶满宝石的波斯铠甲以高价成交后,场内的气氛已经达到了一个高潮。

      金老轻轻敲了敲金锤,示意众人安静。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比之前更加凝重的神色。

      “接下来这件拍品,颇为特殊。”他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它或许并非今晚价值最高之物,但对于需要它的人而言,堪称无价。”

      随着他的话语,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抬着一个明显沉重许多、覆盖着深蓝色绸布的物体,稳稳地放在白玉石台上。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吊了起来。

      金老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了深蓝色绸布的一角。

      “此物,生于极寒,却蕴含至阳……乃疗治阴寒痼疾的圣品——”

      他猛地掀开绸布!

      “北狄雪山之巅,三百年赤阳草,起拍价,一万两黄金!”

      赤阳草现世的瞬间,仿佛有一轮微缩的太阳在白玉石台上绽放,炽热的气息席卷整个拍卖场,先前所有宝物的光华,在此刻都显得黯然失色。

      玉盒开启的刹那,一抹炽烈的红光流泻而出。只见盒中之物通体宛如赤玉雕琢,形态恰似一簇跃动的火焰,内里更有道道金丝流转,仿佛有熔岩在其间奔涌,神异非常,光华夺目。

      “赤阳草,至阳至刚,对于因修炼阴寒功法,或是身中阴毒掌力、寒冰咒术所遗留的沉疴痼疾,有着逆转阴阳的奇效!”拍卖师的声音极具煽动力,“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场下顿时一片哗然。这个价格,如同天堑,瞬间隔绝了九成以上的参与者。然而,真正有实力且迫切需要它的人,才刚刚开始。

      赤阳草,君昭彻鬼使神差的被这个草药吸引住了,脑子里不由得想起某个强大而又冷酷的身影。

      那个人的寒疾也不知道好些了没,这个草药倒是对他的伤有益处。

      只是自己和他的关系还没有好到可以关心对方的身体状况的地步吧?

      她犹豫了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出手竞拍,就耽误了这一会,场内的叫价声此起彼伏,

      “一万三千两!”一个包厢内传出沙哑的声音,是都城里某金字药铺的大掌柜,他眼里带着势在必得。

      赤阳草本来数量就少,生长环境极为苛刻,且远在北狄,能在东陵见到实属不易,而且这株草药品相极好,一看就是难得的宝贝。

      “一万五千两!”另一个方向立刻跟进,是某位镖局的镖师。

      身为镖师走南闯北,身上难免有伤,有这草药在,也是一份保障。

      “一万八千两!”

      价格飞速攀升,竞争迅速白热化。

      当价格突破两万五千两大关,竞价者只剩下最后两三家,且加价幅度开始放缓时,楼上的包厢里终于响起了一道慵懒的声音:

      “三万两。”

      谢云斜靠在椅子上喊了一声,伸手解了解衣服领子,他热的冒汗,示意旁边站着的侍女过来给自己扇风降温。

      为着君临渊这寒疾,他特意把这间包厢安上了地龙,此刻屋子里温度对正常人来说,应该是偏热的,只是君临渊身体的原因,这温度对他来说刚刚好。

      又见一旁的墨先生和朔风跟没事人一样,一左一右跟两个门神一样站在君临渊这个杀神两侧,他很怀疑这寒疾是不是会传染,不然为什么好像只有他一个人感觉到热。

      他不修边幅的样子,墨先生倒是见怪不怪,只是朔风很是嫌弃,怎么说谢云也是君临渊的人,属实有些丢人。

      只是君临渊好像没看见一般,他双手缩在宽大的衣袍里,漆黑的双眼里没有一丝感情。

      场内安静,先前几位竞争者面露踌躇,若有若无的视线瞟向楼上,这个价格他们咬牙倒是能拼上一把,只是这叫价者所在的包厢,这个包厢代表的势力,让他们不得不慎重权衡。

      这个包厢是某个在红楼内部消费最高,身份最为贵重的人常年包下的。

      其他人都没有进这里的权利,这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也有人暗中猜测这个包厢是不是给某个天潢贵胄的,不过这个人不管是谁,身份肯定贵不可言。

      他们若是和这个人对上,就算拍卖到了赤阳草,却得罪了这么一号人,不值当的。

      只是这个规矩他们知道,初来乍到的君昭彻却不知道。

      拍卖师环视全场,高声道:“甲字一号包厢,出价三万两!还有没有……”

      “三万五千两。”

      清越悠扬的嗓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利落,自君昭彻所在的包厢响起,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对面包厢内,君临袖中的双手骤然一紧。

      这个声音……陌生,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君临渊极为敏锐,冷漠的双眼试图穿透墙壁的阻隔,看清对面之人的真面目。

      君昭彻默默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参与了竞拍,她本来不想高调的引人注意,只是一想到某个极为强大的男人,这一世却因为那什么寒疾缠绵病榻。

      她心里就莫名其妙的不舒服,这种感觉就好像你有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你还没有和他痛快的厮杀一场分出胜负,对方自己就先病倒了。

      何况有前世最后的救命之恩,且这一世,君临渊和她已经暂时结为盟友。

      于情于理,她都不想袖手旁观,让他受这劳什子寒疾的折磨。

      如果这药真的能对他的伤有效果,那就当她日行一善,偶尔也做做好事。

      君昭彻并不知道自己参与竞价引起了多么大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好奇、震惊、探究……种种视线在楼上的两个包厢来回打转。

      “三万八千两。”谢云他正端着一杯葡萄美酒的手猛地一顿,杯中殷红的酒液险些晃出,他皱了皱眉,再次报价,声音比刚才强势了几分,什么人还敢跟自己叫价。

      “四万两。”君昭彻几乎是瞬间跟上,语气轻松。

      既然决定了要拍下,岂有空手而归的道理,何况有苏家支持,这点钱还不是小意思。

      “四万三千两。”谢云也来了脾气,他在红楼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和他对上的。

      “四万八千两。”君昭彻这次直接加了五千两,竞价变成了两人之间寸步不让的拉锯战。

      价格如同插上了翅膀,迅速突破了五万两、六万两!

      每一次加价,都引得全场一阵低呼。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赤阳草本身的市场价值,演变成了一场财力、魄力的巅峰对决。

      对面包厢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窒息。

      墨先生眉头深锁,低声道:“王爷,这竞价之人的声音很是耳熟,好像是太子殿下,我们……”

      “啊?太子?所以隔壁这人是你侄子?”谢云正喊价喊得起劲,闻言陡然一顿,惊奇的回头看着君临渊:“你这侄子反应够快的啊,这么快就不请自来了。”

      还真是超出他的意料,谢云本以为这次竞拍赤阳草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谁知道突然出现了君昭彻这个变故,偏偏这人呢还是他们故意引来的,就是这来的属实不是时候。

      朔风拳头紧握,眼里有着惊怒,他也听出来了这就是太子的声音,但是太子殿下怎么会来竞拍赤阳草,难道是有人走漏了风声?

      君临渊没有回应,眼神里氤氲着谁也看不懂的风暴,只是他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体内那股蛰伏的寒毒,似乎因他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隐隐躁动,心口传来针扎似的细密痛楚。

      谢云看着君临渊面上隐约有异样,心道不好,应该是那该死的寒疾又发作了,君临渊需要这赤阳草。

      “七万两!”谢云几乎是咬着牙,报出了这个数字。这已是他此刻能动用的极限,甚至动用到了一些非常规的储备。若对方再跟……

      全场死寂。所有人都被这个天文数字震撼得说不出话来,目光再次聚焦到君昭彻的包厢。

      君昭彻珍珠面具下的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弧度。

      在拍卖师因激动而颤抖的声音即将第三次响起,金锤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清越,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果断:

      “十万两。”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只是一个更高的数字,如同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浪!

      “十万两!丙字六号包厢的贵客,出价十万两!”拍卖师的声音几乎破音。

      “砰!”对面包厢内,一张紫檀木小几应声碎裂,显然是朔风怒极所致。墨先生脸色也难看至极,低声道:“王爷,我们……”

      君临渊抬手,阻止了他后面的话。他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翻涌着滔天的巨浪,极为冰冷与深沉。

      十万两,拍下一株草药,这金额远超货物本身的价值,若是继续叫价,只怕会引起别人猜测,究竟是谁需要如此高价拍下这草药,只怕是急需这药救命的人才会如此。

      东陵国内有如此财力的人寥寥无几,万一被有心之人推测出是摄政王所需,只怕那些潜藏在暗处,想趁君临渊病重要他命的人就要动手了。

      何况他这病,看似是病,其实是毒,赤阳草虽好,却也只能缓解不能根治。

      现在屋子里最后悔的人就是谢云。

      他原本的布局,是让君临渊“顺利”拍得赤阳草,谁曾想,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而且不是别人,正是他想要引君昭彻入局,却没想到对方一出手就直接把棋盘给掀了!

      最终,金锤落下,赤阳草归属君昭彻。

      他看得出君临渊已是强弩之末,这株赤阳草对其至关重要。如今被太子横刀夺爱,以君临渊那高傲冷酷的性子,肯定不会问他那好侄儿讨要,就这俩人之间这势如水火的关系,小太子也肯定不会给他。

      想到这,谢云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迅速对侍立身后的心腹低声吩咐:“去,立刻以我的名义,备上厚礼,请隔壁包厢的那位公子移步云间阁,就说……红楼楼主谢云,有要事相商。”

      他特意在要事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眼下,必须尽快看看是否还有转圜的余地,否则……他真怕君临渊撑不了多久。

      心腹领命,匆匆而去。

      而此刻,君昭彻的包厢门被轻轻叩响。

      她看着侍女呈上的、来自楼主谢云的烫金请帖,以及那番意有所指的口信,珍珠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与更深的笑意。

      果然,自己初次来访就如此大手笔,还是引起了东家的注意,虽然有违她低调行事的本意,但是某种程度上也算歪打正着,正愁没理由和这红楼楼主见面,这不就自己送上门了。

      鱼,上钩了。而且,看起来这条鱼,还有点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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