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愿》南山种云

4、余温

　　一场不合时宜的秋雨笼罩了城市，雨势不小，沉重的鼓点，“啪、啪、啪”，硕大的雨滴，如石子般毫无章法的砸在落地窗上，爆裂成一片片狰狞的水痕。

　　鹿羽菲微微侧着头，望向那扇被雨水肆意冲刷的落地窗。脸颊还充斥着刚睡醒时被帽子闷出的粉嫩色，她的嘴角及不可察地仰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全然沉浸在这盛大在暴雨中。

　　“阿羽～”

　　鹿羽菲拉回神，满脸宠溺地看向门口矫揉造作的温佳

　　“阿羽～快快陪我去设计社吧～”

　　鹿羽菲眼尾微微上挑，看破一切，捂住嘴，慢慢凑近温佳

　　“怎么？颜书昀…也在吧？”

　　温佳被看破，眼神乱看，结巴着狡辩

　　“才不是呢？就那个书呆子…怎么可能～”

　　“好好好。不是～”鹿羽菲宠溺地看着她狡辩的样子

　　长长的走廊上充斥着一阵阵被风扫进来的雨气，以及尘土味。鹿羽菲十分喜欢这味道，这也令她心情大好。

　　“阿羽，你那新同桌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鹿羽菲不禁想起这段时间自从新同桌转来后，不是带饭就是一起聊题目，似乎就没有别的话题了。
　　“挺好的。”

　　“是嘛…总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他，今天刚好去看看本尊。”

　　鹿羽菲有点懵 “今天？”

　　“对啊，前段时间他参加了设计社。”

　　鹿羽菲整天不是睡觉就是在教室里呆着，完全不知道。

　　刚到设计社门口，就听到一阵讨论声。
　　“不行！这样子阴影部分加上光影部分都不够…”
　　“是没错，但是还有一些部分，比如说它的美观性没有体现太大出来！”
　　“……”

　　当讨论的越来越大声时，李皙然看到门口的鹿羽菲，十分惊喜地大跨步走去

　　“鹿羽菲！你怎么来了？”

　　听到鹿羽菲的名字，讨论声渐渐停下，蒋墨凛抬眼望去，丹凤眼眼尾微微泛红，细长的眼睛如柳叶般舒展，瞳仁深黑，像含着一汪沉敛的秋波。眼尾的弧度似有若无的勾人妩媚中带着几分清冽的少年气，直勾勾的盯着鹿羽菲。

　　“她陪我来的！”温佳抢过话，说完余光便落在颜书昀脸上。

　　颜书昀慢悠悠地走向温佳，狐狸眼微微眯起眼尾上翘的线条愈发明显，像狐狸般带着点慵懒的蛊惑。轻轻地凑近她

　　“你真把她带回来了！”

　　温佳一愣一愣的，还没回过神，便慢悠悠地点了点头。

　　李皙然心里十分激动，表面上还是保持镇静

　　“鹿羽菲 ，我们刚聊到我们这次比赛的作品，你要不也来参与参与？”

　　鹿羽菲十分想远离这种被人包围的环境，但又不得不强颜欢笑，蒋墨凛看出来后刚想上前解围，舒楠语先从后面突然握住鹿羽菲的手腕。

　　“哎呀，李皙然数你最闹腾，大家都散了吧！今天羽菲只是来旁听。”

　　众人失望地回到座位上。

　　说完便拉着鹿羽菲到落地窗旁的沙发椅上“阿羽，那你就在这好好赏赏雨景吧。不过…旁听要是听到有什么有意见的话，想法一定要好好和我讲解一下哦。”

　　舒楠语转身离开的瞬间，鹿羽菲对上蒋墨凛的眼神，蒋墨凛嘴角微微上调，眼神尽显温柔，鹿羽菲心跳78，嘴角弧度微上扬，向他点了点头，也算打招呼了。

　　蒋墨凛看出她的不适后，赶忙接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看来同桌今天精神了许多，这天气…喝水暖暖胃吧。”

　　鹿羽菲刚接起这杯水，指尖碰撞的瞬间，又对上蒋墨凛那真挚又蛊惑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直到手中的余温开始升温，自己才清醒过来。

　　伴随着讨论的声音愈发激烈，窗外的雨点打在地上，溅起如烟花般绚烂的水花，鹿羽菲失了神，想起自己与许安最后一次在设社里的画面，也是如今日一般下着雨。

　　“阿羽！相信我。事情查出来后他们会绳之以法的，可这不应该牵扯到你！更何况还会丧命。”许安焦急地看着鹿羽菲的眼睛。

　　“我的命不值钱！”鹿羽菲情绪激动，眼尾泛红，甚至连眼白都泛着浅红色，像蒙了层水气的红珊瑚。

　　“对我来说——值！”许安不舍又激动的语气回答道。

　　“阿许！你。”
　　“…”
　　一只手突然搭在鹿羽菲的肩膀上，思绪被拉回现实。抬头望向舒楠语和温佳，强装轻松说道

　　“两个大忙人,好啦？”

　　两人相视一笑“哎呀，走吧～聚会一起吧！”

　　鹿羽菲本想拒绝，但对上两人期待的眼神，自己还是答应了。

　　餐桌上小角落里蒋墨凛拉着李皙然，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疑问道 “鹿羽菲曾经也是社团的吗？”

　　“对啊。”

　　“那怎么没听你们聊过？”

　　“因为当时她是社长，副社长是舒楠语和许安，现在舒楠语当社长，经常提起也不太好。”

　　蒋墨凛指尖捏着玻璃杯，琥珀色的液体随着他轻抬的动作晃了晃，他没应声，只是眼帘微垂，下颌极轻的一下一下的点着节奏慢的像在掂量每句话的分量。片刻后，他拇指摩挲卑鄙的凉意，手腕缓缓下沉，杯子轻搁在桌面，发出一声几乎不可闻的碰撞声。

　　他的视线缓缓推移，最终落在角落的鹿羽菲身上。暖黄的灯光裹着她的发梢，勾勒出柔和的侧脸轮廓，她正对着朋友笑，眼尾微微上挑，却不显锐利，反而带着几分清媚的柔和。

　　鹿羽菲莫名觉得有一道视线落在身上，视线对上蒋墨凛，她也只是带着点试探似的停留，便撇过头继续和舒楠语聊着。

　　聚会已过半，蒋墨凛正和颜书昀聊着天，余光却看到鹿羽菲似乎很难受地离开包间。

　　“我先去趟厕所。”他微微抿嘴，放下手中的杯子后，紧随其后。

　　不久，鹿羽菲刚从厕所出来，一边甩着手，一边望向包间。

　　“还好吧？”

　　鹿羽菲听到声音后侧头看向一边，看到来人是蒋墨凛，又撑起笑容。
　　“嗯。”

　　蒋墨凛递出一瓶温热的有机奶，鹿羽菲抬头刚想拒绝，便对上他真挚的眼神，刚想接受，便看到他左后方的牌子——饮料未开封可退。

　　鹿羽菲刚伸出的手又退缩了，嘴角弧度微微上调“不了，谢谢，我乳糖不耐。心意就收下了哈。”

　　“唉，看来同桌…又一次拒绝我了” 蒋墨凛俯身，失望的眼神对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磁性，刚好飘进她耳里。

　　说完，蒋墨凛嘴角勾着一抹浅淡的、带着点挑逗的笑，鹿羽菲有点懵，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话到嘴边，蒋墨凛转身便融入了喧闹的人群中。

　　“这人，没事吧！”鹿羽菲心里嘟囔着。

　　刚想伸手打开包间的房门，门却先一步被打开了。鹿羽菲抬眸对上温佳的眼睛，温佳上前挽起她的手。

　　“阿羽，你陪我走走吧。”语气里带着点沉闷且悲伤。

　　“好。”

　　露台上，温佳失落地低下头“阿羽…今天不好意思，我以为社团今天没有那么多人，所以才拉你一起，但没想到…”
　　话还没说完，鹿羽菲先一步开口“没事，你这样道歉啊，我可更害怕呢。”

　　温佳听后低下头释然一笑，转过身看向鹿羽菲，眼神中充满着光，眼底还带点羡慕。

　　“美啊，实在美。”

　　鹿羽菲听后，上前紧逼，温佳毫不逊色，用妩媚的眼神看向鹿羽菲，鹿羽菲眼角弧度上调，逗趣道
　　“我美啊？”

　　两人的距离只能听到喘息声 “做…”

　　话到嘴边就便被打断。

　　“你俩……”

　　鹿羽菲听到声音后，漫不经心地踩着步伐退后。温佳抬头看到来人是舒楠语，无奈的叹息且笑着看向她。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啊？”

　　“下面那么吵，你怎么能听到呢？”

　　“怎么？两人上来吃独食啊？”

　　鹿羽菲两人相视而笑，宠溺地回答道“怎么会呢～”

　　露台上的三人格外明媚，刚聊到激动时刻，李皙然突然拉起鹿羽菲的手腕

　　“她借我一会儿！”鹿羽菲以及另外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直至走至餐厅后门，李皙然十分迫切得想知道一个答案

　　“羽菲，许安为什么走的事你是不是知道？”

　　鹿羽菲没应声，用犀利的眼神看着他，视线又慢慢滑到被拉着的手腕上。

　　李皙然回过神，立马收回手。

　　“为什么这么问呢？”

　　“因为你是最后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

　　鹿羽菲只觉搞笑，笑着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怎么？他最后和谁待在一起，谁就知道吗？那最后他和狗在一起，你就怀疑狗呗。”

　　李皙然无奈地刚想说道 “可你…”

　　蒋墨凛过来便先将他打断 “李皙然，我们这边该走了。”

　　李皙然摆摆手本想再说的嘴却被蒋墨凛用手捂住 “他今晚有点不正常，我先带走了。”拉着他的手就拎走了。
　　鹿羽菲沉默道 “嗯。”

　　嗯？我刚好像骂自己是狗了……

　　餐厅门口大家一个个上了自己的专车后，鹿羽菲才慢悠悠地走出来。

　　“鹿羽菲！”

　　鹿羽菲听到声音后，看着跑向自己的蒋墨凛，疑惑的说道 “聚会不都散了吗？”

　　刚说完蒋墨凛便掏出一瓶水，递到她面前 “刚看你有点不舒服，餐厅里又只有冰水，所以给你拿了一瓶温水。”

　　鹿羽菲抬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目光落在那瓶温水上，嘴角弯起一点软乎乎的弧度。这次她没有拒绝。

　　“谢谢。”她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蹭到他的指腹，温温的触感像羽毛清扫。

　　手里的余温使之心动一颤。鹿羽菲看着他上了自家私车后，如释重负般地踏着轻松的脚步走回家。

　　凌晨，暮色把窗台染成一片柔和的灰，鹿羽菲蜷着腿坐在上面，后背贴着微凉的墙壁，膝盖上搭着件洗得柔软的薄外套，她没开灯，只有窗外的月光晕透过纱窗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天边没有星子，只有一层灰蒙蒙的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