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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墨绿瞳 见完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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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完晏明意后,两人没有在鸿安寺停留,而是往山下走去。
大道行人众多,所以两人下山,依旧是走的小径。
昨日晚间的夜雨,下的有些久了,山道已彻底湿润,加之小径狭小崎岖,两人走得并不快。
林岁安走在前,许恪走在后,一路上除他们再无二人。
林岁安走到有些慢,因为他心中,还停留着方才离开时眼中的最后一幕。
跪在蒲团上,两鬓微白的皇后,脸上也多了些细纹,但眉目,还是一如既往透着慈爱。
林岁安思索着,却没注意到前方,绕过一个峰角后,与迎面而来的身影几乎相撞。
许恪在身后一直注意着,在瞥到石缝后一闪而过的衣角时,就率先朝林岁安伸手。
待林岁安反应过来时,就已被腰间的力道往后带去,撞到了许恪怀中。
而对面也是两人,带着帷帽的女子,同样被带着帷帽的男子带入怀中。
似是受了惊,女子在控制不住低咳,而男子轻抚着女子的背部。
林岁安率先反应过来,往前一步,带着歉意开口,“姑娘,方才抱歉了。”
帷帽下的女子止住了低咳,似乎是轻笑了一声,“小公子,我已当不得姑娘。”
林岁安反应过来,唤了一句,“夫人。”
“公子无需挂怀,我之旧疾,非公子之故”,帷帽女子轻声开口,看向林岁安,“观公子应是双目有疾,若算来,还是我的不是。”
林岁安抿了抿唇,没有解释自己的眼睛,但心底的歉意仍旧没有散去。
犹豫片刻,林岁安上前一步,“我为医者,夫人若不嫌弃,可愿让在下诊上一脉。”
见帷帽女子想要应下,男子低沉地声音响起,“霜娘。”
听得出来,帷帽男子唤女子的语气中,带着不同意。
林岁安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的行为或许有些唐突。
帷帽女子轻抚了一下男子的手,“玉郎,让这位小公子瞧一瞧也无妨,毕竟,也已经这么多年了。”
帷帽男子僵持了片刻,最终还是依了帷帽女子的话。
“夫人可是要去鸿安寺,若是,此处并不远,不如我们去寺中寻一僻静之处?”
“也好。”
四人重新往鸿安寺走去。
迎面而来的小沙弥,看到林岁安和许恪身后的两人时,上前一步,“夫人,老爷,今年,还是点一盏长明灯么?”
帷帽女子点了点头,“有劳小师父,稍候片刻,晚些我再去寻你。”
顿了顿,帷帽女子再次开口,“有劳再替我们寻一间静室。
小沙弥微微颔首,将四人引入一间静室,便离开了。
许恪没有守在门口,其余三人走了进去。
林岁安掏出一块方布,“夫人,请。”
帷帽女子微微颔首,坐下,将手搭在了木桌之上,“有劳小公子。”
林岁安将方布轻轻摊在了帷帽女子腕间,将指尖搭了上去。
片刻后,林岁安收回了手,望向帷幄男子,“这位公子和夫人不知……”
帷帽女子打断了林岁安,“此为我夫,公子但说无妨。”
“夫人的咳疾因体弱染了些许风寒,并无大碍,只是……”,林岁安垂眸,“夫人早些年应是小产过,后来生产,应是又遭遇了些意外。”
帷帽女子的手紧了紧,但又放松了,“的确如此,公子医术当真了得。”
林岁安微微颔首,“夫人是否常年脐腹之下隐隐刺痛,寒冬之日愈甚?”
帷帽女子犹豫片刻,终是轻轻颔首。
帷帽男子的心却提起,望向帷帽女子,“霜娘,你为何从未同我说过?可是因为当初,我……”
帷帽女子抬头,拉过帷帽男子的手,带着安抚,“玉郎,我并无大碍。能与你相守,如今我很幸福。”
林岁安看着这一幕,轻声开口,“夫人不必担忧,我予夫人一张药方,夫人按此药方,几月以内,便可极大缓解。”
帷帽男子望向林岁安,“还能再快些么?”
林岁安顿了顿,“若辅以施针,确能加快。只是,我如今银针并未在身上。”
帷帽女子微微摇头,“不必了,多谢公子,公子如今,已是帮我良多。”
“让他施针,霜娘”,帷帽男子语句含着隐隐的期盼。
帷帽女子声音很坚决,“玉郎,我们不能在此久留。”
帷帽男子松开手,没有再说话。
帷帽女子看向林岁安,“公子,药方的事,有劳你了。”
林岁安微微颔首,细细写下了药方,和应当注意的事宜。
待墨迹彻底干却,递给了帷帽女子。
帷帽女子接下,“公子,此番多谢。我二人还有要事,先行离去。”
林岁安轻轻抬手,“夫人客气,请。”
帷帽女子微微颔首,与男子一同转身离去。
就在帷帽女子出门的那一刻,一阵风恰好吹来,带起了帷帽的一角。
白皙绝美的容貌,动人心弦,殷红的一点朱唇,像这世间的绝美颜色。
林岁安一顿,画面直直刻入心头,消散不去。
但真正让他心头震慑,顿在原地的,是那双墨绿色的瞳孔。
世间,会有如此巧合之事么?
林岁安垂眸,指尖微微蜷着,带着一丝轻颤。
还在门外等待的许恪,待帷帽女子和男子离开后,等了许久,却仍未见到林岁安出来。
便往静室内走去,恰好看见他怔愣在原地的身影。
“发生了何事”,许恪脚步快了几分,走到林岁安身前。
林岁安蜷了蜷指尖,视线没有落点,嘴唇轻轻蠕动着,“许恪,方才,那位公子唤那位夫人,唤的什么,你听见了么?”
许恪不解,但微微颔首回应道,“霜娘。”
林岁安喉头滚动,“那夫人,唤那位公子呢……”
许恪压着眉头,他看出了林岁安的不对劲,却还是将方才耳中听到的说出口,“玉郎。”
“你知道,我母妃的名字么”,林岁安的声音,忽然又变得很平静。
许恪轻轻摇头,他只知那位丽妃娘娘姓颜。
“颜青霜,很好听的名字”,顿了顿,林岁安垂眸,指尖却无声掐紧。
许恪闻言,心头微动,隐隐猜测到了什么。
林岁安继续开口,“当年的国师也姓玉。”
“或许,是巧合,你不必多想”,许恪上前,松开了林岁安攥紧的指尖。
话已至此,许恪怎会不明白。
可这意味这什么?
岁安因为身份,遭受的磋磨又算什么?
岁安虽然不说,但心底一直的,哪怕只有一丝可能的最深的期待,又能算什么?
许恪不敢想。
不敢想这对林岁安究竟意味这什么。
但他容不得许恪不想。
因为林岁安开口了,他说,“可我…看到那双眼睛了,就像,他们说的绿宝石……”
林岁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
但落到许恪心底,却又如此得重。
许恪微微抬手,想要抚开他眉目间的忧思,却又蜷了蜷,最终放下了手。
林岁安低垂着眉目,没有注意到许恪的动作,尝试扯了扯嘴角,“比祖母绿,还有剔透几分,真的很漂亮……”
许恪再也按耐不住上前半步,喉头微动,轻轻搂过林岁安,“没关系,岁安,没关系……你有过落仙居,有师兄,如今,还有我。”
林岁安轻轻回抱过去,很久,很久,声音轻轻落下,“嗯。”
许久,林岁安才离开了那个怀抱,“该回去了。”
“好。”
林岁安转身,两人一同走向下山的方向。
两人回到将军府,已经备好了菜,一切一如既往。
只是,当夜上三更之时,盈满的圆月,将夜晚的将军府,映得比往常都要亮。
林岁安看着池底的游鱼,格外的出神,就连许恪来到他身旁,他也未曾察觉。
“还好么?”
林岁安下意识抬眸,见到了许恪眼底隐隐的担忧。
他缓缓收回视线,再次望向平静的池面。
但他心里已经知道,这担忧,是许恪对他的。
林岁安轻轻阖眼,感受着微风,“她活着,我其实应该高兴不是么。”
许恪没有开口,他知道,林岁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许久,林岁安的声音响起,很低,带着不解,竟还带着淡淡的讥讽,“可知道的那一刻,我竟然觉得痛更多。”
这是第一次,许恪在林岁安口中听出这般语气,浓浓的自嘲,让许恪心中有些慌乱。
林岁安敛着眉目,继续开口,“许恪,你说,我为人子,是不是可悲得很,也无情得狠……”
许恪的心紧紧拧着,他不希望看到这样的林岁安。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林岁安。
许恪低垂着眉目,打断了林岁安继续开口。
他的声音很沉,却异常坚定,“纵然有恨,你亦无错。”
“无论她所为是否有苦衷,她既抛下了你。你便可以难过,可以恨她。”
“这从来都不冲突。”
许恪抬眸,直直地望向林岁安,“这是你告诉我的。”
许恪滚烫的视线,又一次烫进了林岁安的心头。
这样的许恪,却没有让他敢到陌生。
林岁安回望着,想起了当初,他与许恪在落仙居。
他垂眸,微微抬起掌心,记忆中那瓣落下的梨花,好像还在。
但下一刻,林岁安一怔。
掌心的,不是轻飘飘的梨花。
而是许恪,滚烫的,带着力量的,轻轻覆上的手。
林岁安抬眸,望向许恪。
心底隐约有什么,似乎在开始悄然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