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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相府玄机     天 ...

  •   天色将明,停歇的夜雨,给空气蒙上了一层白雾。
      半掩的帷帐后,许恪双目紧闭。
      微光下,可见一副棱角恰到好处的脸庞,虽年轻却不显得稚气。
      饱满的中庭之下,剑眉横生,鼻梁高挺。
      而昨夜发白的唇瓣,如今也已恢复了些许血色。
      许久,窗外啼鸟开始婉转。
      床榻之上,纤长的睫毛开始轻颤,呼吸声也略有加重。
      俨然苏醒的许恪,并未第一时间睁开双眼。
      而是躺在床上,感受自己的如今的情形。
      脑海中,也在努力梳理着昨夜的记忆。
      察觉到床上的人呼吸变化,林岁安举杯的动作微顿。
      很快,又继续轻抿手中茶盏中的热茶,轻声开口,“醒了。”
      许恪记起了昨夜昏迷前的情形,也知身上的伤已被处理。
      声音有些低沉,再次道谢,“我的伤,多谢公子。”
      许恪借力靠坐在床头,循着余光中人影的方向望去。
      只见长袖白衣,身长玉立,一人端坐桌边。
      眼缚黑绫,手握一只白玉盏,腾腾冒着热气。
      夜时昏暗并未看清,如今望去,墨发垂腰,肌肤如玉,一点朱唇,而覆眼的黑绫,却在周身蒙上了一层疏离。
      恍然一眼,只觉人竟胜过衣白。
      白梅傲然,遗世脱尘。
      这是许恪此刻唯一的念头。
      再回神时,淡淡的茶香混合着药香的气味钻入鼻尖。
      一杯冉冉冒着热气的茶盏,已出现在自己眼前。
      许恪抬眼望去,茶盏稳稳立在长萧之上。
      而另一端正被林岁安稳稳握在手中,只有红色的箫穗还在轻摆。
      许恪伸手取下茶盏,攥在手心,有些微微发烫。
      林岁安收回长萧,“此茶利于你的伤势,多喝有益。”
      许恪举起茶盏轻抿一口,“公子昨夜说的交易……”
      “你这新伤时间不出,想来是在这丞相府内受的”,林岁安不带情绪地缓缓称述。
      轻抿一口茶盏,继续开口,“莫说丞相府内的护卫,哪怕是整个大云朝,也无几人有如此快的剑……”
      许恪握着茶盏的手一紧,呼吸也重了几分。
      林岁安并未因为气氛的一瞬间紧绷而止住话语,望向床上之人,“我想知道,你在丞相府发现了什么,或者说,遇到了什么。”
      话落,许恪直直望向林岁安。
      漆黑的瞳孔似乎是想要努力看穿了黑绫之下的眉目,可惜一无所获。
      许恪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林岁安借着黑绫的遮挡肆无忌惮的端详着这双眼睛,此刻正带着些许晦涩和挣扎。
      略微圆润却不失狭长、眼尾微扬,让他想起了自己曾豢养的那只小白狼。
      二人隔着黑绫就这么静静对视着,半晌还是林岁安先低下头轻抿口中玉杯,再次缓缓开口道,
      “我此番来丞相府,亦有所图。”
      林岁安纤长的指节提起白玉壶,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新茶,“我无意探究你此行目的,若非无其他办法,我亦不愿冒此风险。”
      见许恪依旧不为所动,林岁安轻叹一声,几乎难以察觉。
      “这般年岁,自幼习枪许氏人,踏魂长枪随身而携——”,林岁安微微停顿,“许二公子,我给你讲个故事如何。”
      “踏魂”二字一出,许恪神色一紧。
      如今在世者,鲜有人能认出常态的陨铁长枪,更别说是收为短杵之后。
      而被唤“踏魂”此名,还是在祖父手中之时。
      这位秦起引入府的神医林岁安,究竟是何人?
      林岁安没有理会许恪的错愕,放下了茶盏,低头摩挲着手中长萧,朱唇轻启。
      “有一梨源乡,里面是一群避世医者,一心钻研医术。会不辞万里救重疾之人,也会助每一个来到这梨源乡求医之人。
      数年如此,慕名而来的人数不胜数。而此梨源乡成为了许多重疾人眼中生的希望。有人以官诱之,重金求之,这些医者仍无一人离去。
      一对远行的师兄弟,特意赶在了月夕之夜归家。
      可谁知,迎来的不是团圆的惊喜,而是血腥的残杀……”
      “梨源乡”、“避世医者”,唤起许恪脑海中的些许记忆,而“师兄弟”,更是重重的叩在许恪的心间。
      他的唇瓣微微张开,欲开口,很快又合上。
      林岁安没有意识到许恪的异常,因为他已陷入了过往。
      那紧抓着长萧的指节,正在无意识的渐渐收紧,记忆回到了那一夜。
      那一夜,恰好是师兄与他从北域赶回来的一夜。
      他清晰的记得,脖颈的血如何溅落在梨花枝头,又滴落在他的眼前。
      往日一片祥和的小院,横七竖八倒着许多人,遍地是喷涌而出的鲜血。
      几个银面人握着冷光熠熠沾血的武器的站在院子中,腰间皆挂着黑色的玄铁腰牌。
      明月的照耀下,腰牌上镌刻的“隐”字清晰可见。
      伴随着院落内最后一人的倒地,院内的银面人齐齐望向林岁安。
      彼时年幼的林岁安瞳孔震慑,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
      而此时的林岁安,已经在无数次梦回中熟练回忆。
      “院内的屠杀已经进入尾声,师兄弟的到来并未挑起这群人的几分兴趣,最后只有一人留了下来。
      他给师兄弟二人下了不一样的毒,许是担心有活下的可能,还将二人敲晕丢入火场。
      许是得天垂怜,师兄弟二人未死在火中。只是那一夜后,一人瞎了眼,一人白了头。”
      林岁安没有再说下去,缓缓闭上了眼。
      “我为求解药而来”,再次开口时,周身笼罩了一丝脆弱,“或许,你我能成为一条船上的人呢。”
      许恪此刻脸上,还维持着方才听后的神情。
      有着几分震惊,几分不愿相信,还有几分道不明的神色。
      许恪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带着几分不安的语气询问,“你自南域来?”
      对于自己的来历被猜出,林岁安并不奇怪。
      但此时许恪非同寻常的神色,未被陷入情绪的林岁安注意到。
      听到发问,林岁安回神轻应,“正是。”
      “你是落仙居的人”,许恪此句用着确定的语气。
      林岁安抬头,终于注意到了许恪神色的异常。
      许恪低头,“曾经,我也是前往落仙居的求医者……”
      话语中带着几分不忍和隐隐的低落。
      正因为曾是求医众生中的一人,许恪心中如今才会忍不住翻涌着,一股苍天罔顾的悲戚。
      道听途说,远不如曾经亲临。
      梨源乡,医者求术,客者求医。
      许恪本以为落仙居销声匿迹是隐去江湖,江湖猜测也曾是如此。
      却不曾想,竟是遭此横祸。
      落仙居何辜?
      救人者何辜?
      为何苍天总要如此薄待,那些为民无索求之人?
      许恪沉默许久。
      最终,想起了些什么,忍不住问了出来,“当年的梨仙医可……”
      未尽之语,是惶恐,也是侥幸。
      “正是我师兄”,林岁安已从许恪的反应中有所猜测,“此番,我便是为师兄而来。”
      得到答案,许恪心中的沉重松懈了一分。
      而师兄二字,让许恪从昨夜以来一直未放下的警惕,在此刻全部消散。
      他知道,梨仙医有个疼爱的师弟。
      也曾在梨仙医的述说中,好奇过那位师弟。
      许恪抬眼望去,晨光打在如瀑的黑发之上,微光勾勒出纤长的身影。
      肌肤如玉,不落凡尘。
      当年梨仙医口中宛若仙童的师弟,也合该是这副模样。
      当年的满山梨花柔情历历在目,许恪有些如鲠在喉。
      无力感涌上心头,却不能改变什么。
      许恪理了理思绪,开始极尽详细地诉说着昨夜发生之事。
      或许,自己所见真的能帮助找到解药。
      自从得到了一些消息,他便直奔丞相府。
      多日前到来后,他便开始蹲守丞相府。
      期间还寻机探查了多处,并未有所发现。
      直至三日前,在秦相进入书房却消失不见后,终于发现了一丝端倪。
      秦相离开书房后,他再次潜入探查,却仍旧一无所获。
      在丞相书房内接连隐匿多日,直至昨夜,书房外传来动静。
      很快他便听到来人低声吩咐,“尔等在此等候,任何人不得靠近。”
      随即吱呀一声,房门随之打开。
      紧接着,一人步履匆匆走进书房又关上门。
      屏息间许恪看见此人面孔,正是丞相秦起。
      下一刻,秦起来到案桌前,将手伸入案桌底下细细拨动。
      细微的转轴声响起,随即滴答一声。
      案桌无声移动,下面出现一条漆黑的地道。
      秦起走下去,在墙上摩挲着什么。
      很快,地道被微光照亮,地道口开始缓缓关上。
      在地道口彻底关上之前,许恪迅速落到地面,无声跳入地道跟了上去。
      进入地道却仍旧有许多岔口,若非跟得紧,怕是已经迷失。
      绕了许久,竟传来了风声。
      许恪放缓脚步,发现地道口已经到了尽头。
      外面竟是明月高悬,还依稀照亮了洞口。
      洞口被稀疏的翠竹遮挡,不远处是被翠竹环绕的竹屋。
      竹屋面前是一片空地,三面竹林环绕,背靠一高不见顶的悬崖峭壁。
      许恪在秦起身后,待人走远,便悄悄走出密道。
      担心靠近打草惊蛇,他便迅速隐匿身形藏在一棵树后。
      远远望去,便看见秦起走向竹屋前的空地,从袖间掏出一支信烟。
      秦起伸手牵拉底部引线,一道亮光伴随着长鸣飞升而上,直至看不见踪迹。
      随即,秦起站在原地,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几息之后,峭壁上方竟有一物在飞速移动,很快吸引了许恪的目光。
      还未待许恪看清是何物,此物就已落在地面。
      高速之下扬起一阵风,却无声无息的令人心惊。
      许恪看去才发现方才那疾行之物竟是一黑衣人,此人面戴银丑面,身着一身束身黑衣。
      如此轻功,天下有名号之人寥寥无几。
      许恪思索间,眉眼染上了些许凝重。
      而方才落地后的黑衣人,正闲庭若步走至竹屋门口。
      倚靠在门框上,双手随意插在胸前,一柄入鞘的长剑稳稳护在怀中。
      许恪为避免暴露距离过远,并未完全听见二人见的言语,只是看见秦起对此人的态度带着些恭敬。
      只是依稀听出秦起对那戴面具之人说,“……还劳烦……告知上面……北边……”
      覆银面之人听完,态度显得有些漫不经心,只是微微颔首。
      许恪并未看清,秦起未因为此人的傲慢恼怒,只是掸了掸衣袖,“劳烦隐大人。若无他事,秦某先行离去。”
      银面人随意摆了摆手,秦起便转身离去。
      奇怪的是,银面人并未有动作。
      直至秦起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地道处,透过银面的低闷声响起,“有命走到这,怕是没命回去了。”
      几乎是话音同时,银面人随意手一挥,长剑迅速飞出径直刺向一棵树。
      许恪迅速向后退了一步,只见眼前一柄贯穿树木的长剑停留在眼前。
      显然自己已然暴露,转身便打算迅速离去。
      银面人对目标未命中有些出乎意料,却并未着急。
      下一刻,一阵风被带起。
      银面人瞬间消失在原地,远远望去只留下一路被扬起的竹叶。
      那柄破空飞来贯穿的长剑,已让许恪深感棘手。
      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身影,更是让自己措手不及。
      许恪用短杵,只来得及让再次飞来的长剑微微改变方向。
      飞向胸口的剑还是划破了衣襟,快到几乎没有感觉。
      许恪为躲避长剑,在竹林中迅速穿梭。
      胸前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又遇新伤,此时已经开始撕裂。
      下一刻,危机再临,长剑映着月光再次刺向许恪。
      许恪本能之下抬起手上的短杵,迎面挡住了直直刺向自己的剑。
      银面人剑尖再次往前施力刺去,下一刻,清脆的断裂声响起。
      长剑应声而断。
      银面人并不在意自己的断剑,反而看了眼许恪手中的短杵,“能挡住我的剑的,可没有几个,不过……”
      银面人拉长了语调,握着断剑挽了个剑花,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可惜了,恰好遇到我今日当值。”
      银面人借着林中翠竹,足间轻踏,再次欺身而上。
      许恪握着短杵拦住一次次剑招,喘着重气。
      招式凌厉,轻功超群,出剑几乎看不见残影。
      莫非,自己真的只能死在这里?他还没有找到兄长,如何甘心。
      长剑再次破空而来。
      危急之时,许恪握着短杵的指节迅速转动。
      随即挥臂一展,短杵随即化为长枪,抵挡住了逼来的断剑。
      此时,许恪半跪着被压跪在了地上,断剑与脖颈只差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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