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13、蛊虫试药 直

　　直至夜深，府内无人走动之时。
　　林岁安燃起一盏昏暗的烛火，拿出了那日在竹屋中寻得的毒药。
　　许恪认出那两个瓷瓶，那日林岁安在竹屋内拿出过，装了些什么，当时他也并未问过。
　　如今，思及林岁安来此的原因，许恪眼底多了几分凝重，“这难道便是柳仙医所中之毒？”
　　林岁安未否认，但却眉心微皱，“这毒虽然已经极尽相似，却还差了几分。”
　　林岁安闭眼回想着记忆中的气味，还有一次次试药失败的结果。
　　许恪见林岁安专注思索着，起身走到了窗边，无声的守在黑暗的角落，警惕着屋外一丝一毫的动静。
　　两个瓷瓶中的气味，似有若无的飘入林岁安的鼻尖，牵扯着他的回忆。
　　许久，林岁安取出银针，从瓷瓶中分别轻轻沾取，两者混合之后，轻轻送到鼻尖。
　　研究了几年的味道，熟悉的不能再熟悉，林岁安心神一凛，无怪乎与寻常寒毒有些相似，调配出的解药却每每谬之千里。
　　那丝腥毒的恶臭，暗红到发黑，时至今日他才明白自己为何寻遍世间毒药，都未找到符合的毒。
　　那显然，是用寒毒，刻意掩盖的毒药人之毒。
　　林岁安心中一片森然，培养药人本就是丧尽天良，更何况是毒药人。
　　更甚至，还用在了师兄身上……
　　“啪”
　　许恪霎时朝声响处望去。
　　只见地上，是泛着暗光的断了一截的银针，而上方，林岁安指尖在虚空中轻颤，零星带着几点血迹。
　　许恪轻声走到林岁安身边，递出一方干净的素帕，“可是有异？”
　　林岁安接过素白的帕子，擦了擦指尖，留下点点殷红，“云都内，你可听说过有药人？”
　　许恪犹豫了片刻，提起了幼时无意中，在皇宫发现的一丝蹊跷。
　　幼时自己跟随兄长进宫，无意中迷路，撞倒了正搬运尸体的宫人。
　　宫人一片惊惶，马上掩盖住尸体，动作间却又惊恐触碰到尸体。
　　白布被掀起的瞬间，许恪看到了那人诡异的死状。那人身上有毒虫啃噬的痕迹，脖子上有些似是蛇咬过的痕迹，嘴唇乌黑，脸上颜色斑驳，一片面目全非。
　　回去之后，他一连做了几日噩梦，梦中皆是毒虫。
　　他还记得，那次兄长知道后，表情严肃，此后也不再让自己入宫。
　　林岁安的心头微沉，若依许恪所言，那尸体确有极大可能是失败的药人。
　　若真有人能在宫内豢养药人，显然地位足够只手遮天。
　　如此，会是他么？
　　自己已经许久未关注过云都之事，还停留在许多年前，林岁安望向许恪，“你觉得云景帝如何？”
　　当朝君主，林岁安却并不避讳的提起，许恪也开口直言。
　　其实算起来，许恪并未真正见过云景帝，但以将军府如今的处境，最终开口说出两字，“多疑。”
　　“多疑”，林岁安低声重复，心中却生出一种应是如此的感觉。
　　林岁安突然提起云景帝，让许恪又想起，那群与秦起联系密切之人。脑中似乎想要串起什么，却因为潜意识里难以相信而忽略了过去。
　　许恪抽回思绪，注视着地上的断针，正弯下腰，手腕却被一阵力道拉住。
　　动作轻柔，不用力却也不能轻易挣脱，恰好让许恪手中的动作停住。
　　林岁安将许恪带起，轻声开口，“针上有毒，我来。”
　　许恪顺着林岁安手腕的力道起身，微微后退，让了开来。
　　林岁安捡起银针，略带几分歉意对着许恪开口，“今夜，还劳你替我守一守。”
　　“时至今夜，你我间何需再说这些”，许恪略带低沉的话语响起。
　　说完，无声回到窗边，再次隐入黑暗。
　　原本再次安静的屋内，响起了一声微不可察回应。
　　“嗯。”
　　许恪听见，神色未变，但眼中却隐隐多了一缕笑意。
　　抬眼望去，恰好见林岁安正抬起手。
　　林岁安挽起垂落衣袖，漏出了白皙纤细的左腕，腕间被一只古朴的银镯环绕着。
　　许恪这才意识到，原来那日林岁安沐浴之时，自己看到的银光并非错觉。
　　原本招摇的手镯，在林岁安腕间，竟也透出几分主人的淡漠谦抑。
　　林岁安摸索着环扣，轻轻摘下了戴在左腕的银手镯。
　　镯子在林岁安掌中泛着微光，清晰可见九个大小一致的镂空银球，银球内部的黑珠似是在滚动。
　　精巧独特的设计，几乎少见。
　　林岁安轻轻拨动暗扣，一声细微的咔哒，一只银球应声而开，里面黑珠蠢蠢欲动往外爬。
　　细看去，原以为的黑珠，竟是一只黢黑的蛊虫。
　　林岁安用混合毒粉，喂食这通体幽暗的蛊虫，待蛊虫完全蚕食了毒药，林岁安便将蛊虫剖开细细观察着。
　　思索，确认，喂药，剖开。
　　一夜，循环往复。
　　朝日初升，翠鸟啼鸣。
　　昨夜点燃的烛火，如今烧的只余灰烬，桌面上还残存着几只已经剖开的蛊虫尸体。
　　林岁安睁开眼睛，很快意识到自己在床上，想着昨夜最后的记忆。
　　昨夜用蛊虫试药，试了多次，最终真正确认了这毒的蚕食与应对之法，而过后却再无记忆。
　　应当是许恪将自己带到了床上。未曾想，自己竟并未惊醒。
　　抬眼望去，许恪此时，正抱臂倚坐在小榻上，双眼闭着，眼底微微有些阴影。
　　林岁安掀开被子，起身拿了一件衣服，正准备盖到许恪身上。
　　下一刻，许恪双目清明睁开，在注意到是林岁安的到来，眼中的警惕又很快散去。
　　手中先一步，接过林岁安正想往回收的衣服，低声开口，“多谢”
　　感受到手中的力道，林岁安顺手松开，忽略着心低的异样，同许恪轻声开口，“施针在夜间，稍后我去寻方圆，你好生歇息。”
　　许恪轻轻颔首，起身准备走向床榻。
　　犹豫了片刻，想起昨夜许恪所说的话，林岁安再次开口，“午时，我出一趟府，你可要一起？”
　　许恪微顿，低声回应，“好。”
　　说完，林岁安独自出了门，先去寻了方圆，两人便一同去查看，秦云祈施完针的情况。
　　归来后，林岁安直接去了方圆居处，继续探讨归元针。
　　方圆确实学的很快，归元针的用法他很快全部掌握。
　　林岁安让方圆在自己身上试针，方圆的手法也变得更加娴熟。
　　见方圆已然将归元针了熟于心，此时，关于秦云祈的病，林岁安的心才隐隐放下。
　　虽然自己施归魄元针三次，已经足够祛除秦云祈深入经脉的毒，保证性命无虞。
　　但若为了不影响习武和埋下隐患，方圆后续的作用便至关重要，这也算是自己对秦云祈，也是对自己的一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