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宴山亭晚秋

37、叛刃 艰巨的任务

　　地下通道的应急灯在头顶闪烁，投下摇曳不定的红光，如同垂死者的脉搏。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某种更深的、属于阴影能量的腐臭。林榃半拖半抱着雷毅，陈默同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夏婉晴，一行人在狭窄的通道中艰难前行。
　　每一步都伴随着痛苦的喘息和绝望的沉默。
　　“再坚持一下，”林榃的声音嘶哑，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前面就是备用出口。”
　　就在几小时前，他们还信心满满地踏入那个位于城市边缘的废弃工厂。据内部信息调查，这里是“遗忘之影”的一个通讯中转站。他们制定的计划简单直接：潜入，获取数据，撤离。高寒信誓旦旦地保证，“净化者”的接应小队会在外围策应，万无一失。
　　任务初期顺利得令人不安。工厂外围的防御形同虚设，他们几乎是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内部空无一人，只有运转中的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雷毅很快在主控终端找到了目标，是一枚封装在透明容器中的数据芯片，里面似乎存储着“遗忘之影”近期的行动计划。
　　“太容易了。”林榃当时就曾低语，眉头紧锁。
　　“别疑神疑鬼了，头儿。”雷毅咧嘴一笑，小心地取出芯片，“说不定是他们疏忽了呢？”
　　高寒通过加密通讯传来平静的确认：“数据已验证，是真实情报。请按原计划撤离，接应小队已就位。”
　　就在他们转身准备离开主控室的瞬间，整个世界变了。
　　刺耳的警报并非来自工厂本身，而是来自他们脚下的地面。墙壁如同融化的蜡像般扭曲变形，露出后面翻涌的、不祥的黑暗。不是噬忆兽，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邪恶的东西。是影魔。它们从阴影中凝聚成形，身躯由纯粹的恶意和扭曲的梦境能量构成，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陷阱！”林榃怒吼，梦刃瞬间在手，银光斩向最先扑来的影魔。
　　通讯频道里只剩下沙沙的杂音。高寒承诺的接应小队如同人间蒸发。
　　“突围！去预备撤离点！”林榃指挥着，声音在混战中依旧稳定，成为团队唯一的支柱。
　　他们边战边退，雷毅和林榃在前开路，陈默同和夏婉晴居中策应。影魔的数量仿佛无穷无尽，每一次攻击都带着侵蚀心智的寒意。陈默同能感觉到这些造物的饥饿，它们并非为了吞噬记忆，而是为了彻底的毁灭。
　　就在他们即将冲到预备撤离点，一个通往地下管道的维修口时，异变再生。
　　一直与雷毅并肩作战、共同抵挡侧面攻击的高寒，动作忽然出现了一个微不可查的停顿。下一秒，一柄闪烁着不祥阴影能量的匕首，如同毒蛇般悄无声息地递出，精准地从背后刺穿了雷毅的梦境防护。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雷毅脸上的表情从战斗的专注变为纯粹的愕然，他低头看着从自己胸前透出的、由阴影能量构成的刃尖。梦境防护破碎的流光如同垂死的萤火，四散飘落。
　　“为了纯粹的秩序，”高寒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他抽出匕首，任由雷毅踉跄前扑，“不必要的变量必须清除。”
　　“不！”夏婉晴的尖叫声撕裂了空气。
　　陈默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头顶灌到脚底，比影魔的攻击更让她战栗。来自内部的、最信任的同伴的背叛！
　　高寒的身影向后飘退，融入阴影之中，瞬间不见了踪影。而他留下的混乱却如同投入静湖的巨石。
　　雷毅单膝跪地，鲜血从伤口涌出，但那阴影能量的侵蚀更为致命，黑色的纹路正迅速在他皮肤下蔓延。
　　“雷毅！”林榃目眦欲裂，想要冲过去，却被两只影魔死死缠住。
　　就在这时，一只比其他同类都要庞大的影魔，抓住了这瞬间的破绽，突破了林榃的防御，直扑向因震惊而失神的夏婉晴。
　　“婉晴！小心！”陈默同惊呼，试图推开她，却慢了一步。
　　眼看影魔扭曲的利爪即将触及夏婉晴的咽喉，一道身影猛地将她撞开。
　　是雷毅。
　　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支撑着他站了起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夏婉晴推开，同时用自己的胸膛，迎向了那致命的攻击。
　　“噗嗤——”利爪穿透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雷毅的身体剧烈地一震，眼中的光彩急速消散。他看着夏婉晴，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有鲜血涌出。随即，他眼中的最后一点光芒也熄灭了，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雷毅！！！”夏婉晴崩溃地哭喊，扑过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双手瞬间被温热的血液浸透。
　　林榃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咆哮，梦刃上的银光暴涨，瞬间将纠缠他的两只影魔蒸发。他冲到雷毅和夏婉晴身边，眼神血红。
　　“走！”他一把拉起几乎瘫软的夏婉晴，又从她怀中接过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雷毅，将其扛在肩上。
　　陈默同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眩晕，梦回石在她手中发出炽热的光芒，形成一个脆弱的屏障，暂时阻挡了影魔的追击。
　　“林榃！”她看到林榃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跟我来！”林榃低吼，他空着的那只手上，浮现出复杂而古老的银色符文。这些符文一出现，他本人的脸色就迅速变得苍白。
　　这是禁术，以燃烧自身生命力和梦境本源为代价，强行撕裂空间。
　　他猛地将符文拍向地面。
　　刺目的银光爆发，如同超新星降临在这阴暗的地下空间。光芒所过之处，影魔发出凄厉的尖啸，纷纷退避。银光在空气中撕开了一道不稳定的、边缘闪烁着电光的裂隙。
　　“进去！”林榃吼道，几乎是同时将陈默同和抱着雷毅的夏婉晴推了进去。
　　在裂隙闭合的前一瞬，陈默同回头，看到林榃因力量透支而吐血，但他依然稳稳地站在那里，为她/她们断后，眼神是她从未见过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坚毅的模样。
　　下一刻，她坠入了冰冷的黑暗。
　　废弃工厂深处，阴影能量缓缓平复。高寒的身影重新在空地处凝聚，他看着那道强行撕开又迅速闭合的空间裂隙留下的扭曲痕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抬起手腕，对着通讯器平静地汇报：
　　“任务完成。‘烛龙’小队已重创，雷毅确认濒死。林榃动用禁术，实力大损。目标陈默同已按计划，被引向预定方向。”
　　通讯器那头传来模糊的回应。
　　高寒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冰冷的、非人的弧度。
　　“为了纯粹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