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波利海妮娅》露夕法

7、克莱奥（一） 嗯，都过去

　　画面在她高兴扑到对方怀里的时候戛然而止。

　　沈以疏狠狠打了个冷颤。

　　她攥起手机，仓促起身，椅子在地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尖响。

　　“我去下洗手间。”

　　几乎是落荒而逃。

　　盥洗室里空无一人。但沈以疏径直冲进了最里面的隔间，上好锁，才略感踏实地解锁了手机。

　　心跳还是很快。

　　她深吸一口气，点进了唐誉之的头像。

　　朋友圈第一条赫然就是——

　　【灯塔也会嫌光太吵吗？】

　　果然放出来了。

　　底下十多个共同好友的赞，还有几条赞。但就她能看到的，也果然只回复了她那一条：

　　【灯塔不嫌光吵，只怕自己的光不够亮。】
　　【[月亮][月亮]】

　　只有两个简简单单的表情，发自今日凌晨2点13分，沈以疏觉得，他大概率是不知道该回什么，又想快点安抚醉鬼，便随便发了两个表情应付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松了口气，又有点理所当然。

　　“我爱你”什么的，绝对是潜意识延展的遐想，是大脑在断片边缘给自己编造的剧本。

　　唐誉之才不可能那么“核善”

　　沈以疏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拍了拍还有些发烫的脸颊，确认镜子里的人看起来足够正常后，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盥洗室的门。

　　回到工位时，李雯恰好发来工作消息：代言人评估进展如何？

　　沈以疏：昨天接触过了，跟他的团队见面聊了两个多小时，晚上一起吃了饭，感觉状态正常，没看出网上传的那些问题。

　　李雯：负面传闻的事，你提了吗？

　　沈以疏：提了。他们是表示，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如果品牌介意，他也可以配合做心理健康方面的澄清。

　　李雯：那你个人的判断呢？

　　看着电脑屏幕里亮起的问话，沈以疏不由地一顿。

　　她的脑海中闪过昨晚的一幕幕，片刻，才迟缓地回道：

　　【我觉得，他有自己的节奏，不会被外界带着走。代言合作如果只看短期舆情，可能会错过真正有价值的东西。但具体要不要签，还要看他团队后续能给到什么程度的配合。】

　　打完这些字，沈以疏后仰靠向椅背，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加完班下楼时，已经快十点了。

　　电梯里空无一人，轿厢内侧的广告屏却还在工作，循环播放唐誉之的那则饮料广告。

　　沈以疏飞快地移开视线，掏出手机，想刷个短视频转移注意力。

　　然而，第一个视频刚加载出来，标题就撞进眼里：

　　【独家！三字顶流确认加盟《心动频率》，观察员阵容终于官宣！】

　　她一怔，手指顿住了。

　　《心动频率》——那档最近炒得沸沸扬扬的恋爱综艺，蒋晓晓接手的那个。

　　视频里的营销号语速飞快：“没错，之前传了很久的三字顶流终于官宣了！唐誉之将作为常驻观察员加盟《心动频率》第二季！这也是他个人首次参加真人秀综艺……”

　　画面里切了好几张他的照片，有舞台上的，有活动上的，还有路透的模糊侧影。

　　她心情复杂地往下滑，下一个视频：

　　【唐誉之恋综官宣，粉丝炸锅：鱼鱼终于营业了！】

　　再滑：

　　【深度解析：某歌手顶流参加恋综是为了“疗愈”，知情人士透露他近期状态……】

　　继续往下滑：

　　【年度华语乐坛十大歌手财力排行榜火热出炉，看看有没有你的偶像上榜？】

　　一连刷了好几个，全跟唐誉之有关。

　　沈以疏嘴角猛抽，觉得又被大数据盯上了。习惯性地想点个“不感兴趣”，指尖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两秒，又悻悻地收了回来。

　　没办法，这人现在算是她工作范畴内的一部分。

　　于是只能刷到就快速滑过去。

　　夜色浓稠，街上没什么行人。等红灯的间隙，她百无聊赖地继续滑视频。

　　【希腊神话中的九位缪斯，你知道几位？】

　　营销号的声音一出来，沈以疏便腹诽：大数据果然会窃听。

　　可手指还是实诚地停了下来。

　　视频里用极快的语速介绍着：克利俄司掌历史，厄剌托司掌爱情诗，卡利俄珀司掌英雄史诗……

　　卡利俄珀。

　　她的思绪忽然被什么拽了一下。

　　“那在誉誉心里，觉得我是哪个？”

　　那是五年前，也是深秋，风比现在温柔一些。

　　那一年唐誉之出了第一张正式专辑，名字就叫《缪斯》。专辑一上线就屠了各大榜单，人气像坐了火箭，从“小有名气”直接蹿到“红遍半边天”。

　　那天，沈以疏正窝在宿舍刷题，他突然发来一个定位，说这周末要在阳朔拍MV，不能去找她了。

　　彼时他再忙，每天也会找时间跟她聊天，而在此之前，每周末他都会遵循他们之间的那个“约定”，来学校找她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以疏，没记错的话，你和鱼鱼是高中同学吧？”上铺的室友是唐誉之的铁杆歌迷，戴着耳机摇头晃脑，突然凑到她床边，脸上挂着可爱的讨好，“能帮我要张签名吗？拜托拜托。”

　　“诶？鱼鱼？唐誉之吗？我也要我也要！”另外两个室友闻言，立刻争先恐后地说道。

　　“我们关系一般，我可以问一下，但不一定能要到。”沈以疏回得谨慎。

　　上铺室友却笑着戳穿她，“得了吧，关系一般会来我们学校找你啊？我上周可看见了，你们还一起去街对面的烤肉店吃饭了！”

　　沈以疏吐舌头笑了笑。

　　好不容易应付过去，她躲在被子里，重新点开手机，查从学校到阳朔的路程。

　　七个半小时的高铁，到桂林后还要换大巴，再走一段路……来回折腾下来，能在那边待的时间不到一天。

　　但她还是买了票。

　　折腾到他给的地址时，已是黄昏。漓江边的滩涂上围满了人，摄像机、反光板、还有一堆叫不出名字的设备。他站在镜头前，江风吹起他的额发，夕阳在他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

　　沈以疏站在油菜花田的外围，没有喊他，但唐誉之却像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越过人群，落到了她身上。

　　然后他朝她走过来，走得很快，快到助理在后面喊“哎你干嘛去”都没回头。

　　“你怎么来了？”他站在她面前，那双凤眸里映着漓江的水光，亮得惊人。

　　“周末没事，来看看。”她嘿嘿笑道。

　　后来他们坐在江边的石头上，她跟他说学校里那些鸡毛蒜皮的事。他说起新专辑，说起那些歌背后的故事。

　　“缪斯有九个啊……”沈以疏偏过头，望着他被夕阳染成暖色的侧脸，突发奇想，“如果我也是缪斯，那在誉誉心里，觉得我是哪个？”

　　这个问题，隐晦程度不亚于“你究竟怎么看我”

　　他想了想，很笃定地回道，“卡利俄珀。”

　　她顿时大失所望。

　　不是厄剌托，记录爱情诗的那位。

　　“啊……”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努力压着那股涌上来的失落，“为什么？”

　　他看着她。江风吹乱他的额发，露出一双在夕阳下潋滟的凤眸，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带着几分促狭的坏心，“大概是因为……你力气大，能打怪兽？”

　　“啊？”

　　“好吧，其实是你千里迢迢跑来找我这件事，够得上一首英雄史诗了。”

　　她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调侃她。

　　“唐誉之！”

　　……

　　【宝贝~这几天有空吗？请你吃饭！顺便把合同给你看看，节目组那边催着要了。】

　　沈以疏洗漱完，吹干头发刚出来，手机震了两下。

　　是蒋晓晓发来的消息。

　　沈以疏趴到床上回信息：【行，你定时间。】

　　对面秒回：【周五晚上？老地方？】

　　【ok.】

　　发完这个，她以为对话结束了，刚想拉过床头的充电线，手机又震了一下。

　　【对了，唐誉之是这季节目的观察员，惊喜吧？】

　　惊喜？惊吓还差不多。

　　沈以疏撇了下嘴，飞快打字：【我看到了，你也不早说。】

　　刚发过去，蒋晓晓的语音就弹了过来。

　　“哎呀宝贝，不是我故意瞒你~”蒋晓晓的声音从听筒里窜出来，带着点撒娇的尾音，“人选早就定的是他，但他们团队犹豫来犹豫去，一直磨蹭到今天早上才签的字！”

　　“这么难搞？”

　　“是啊，而且今天早上临签字前，还问我要了这一季完整的嘉宾名单，我还以为他们又要放鸽子了呢！”

　　沈以疏心下一动，“名单上有我的名字吗？”

　　“呃……理论上吧，没正式签合同之前，你的名字不该出现在名单上……”蒋晓晓拖着尾音，带着点儿心虚的笑，“但我偷偷放了>_<”

　　“……”

　　“你别生气啊宝贝！”蒋晓晓说完迅速补充，语速飞起，“我当时想的不是，你们之前不是关系不错嘛！万一他看见老同学在，能增加点好感度，签约更顺利一点嘛……”

　　“……”

　　“不过说真的，你们大学那会儿，还有同学猜你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呢！黄梓你记得吧？他有一次看到唐誉之带着花去你们学校找你。”

　　沈以疏轻轻笑道，“那时候关系是不错。”

　　“是吧。”蒋晓晓的声音多了些感慨，“那时候多好啊，我还以为你俩还真有戏呢……”

　　话说到一半，她猛地顿住，仿佛突然意识到自己踩了雷，赶紧往回圆，“哎，我也就随口一说，你别多想。现在不都过去了嘛，老同学能正常相处就挺好！”

　　沈以疏垂下眼睫，听见自己附和，“嗯，都过去了。”

　　“行了行了，周五见啊宝贝，早点睡！”

　　挂了电话，沈以疏给手机充上电，翻身盯着天花板。

　　良久，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这还怎么睡得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