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波利海妮娅》露夕法

32、乌拉尼亚（一） 是啊，她欠

　　庭院里，一丛丛瘦竹斜斜地靠在假山石边，疏影落在水面，被檐下的灯光照得微微发亮。

　　私密酒店包间门没关严，唐誉之刚转过走廊，就听见里面传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夹杂着女人愤怒的声音，以及男人吃痛的闷哼。

　　他推门进去。

　　包间里，张顺缩在角落里，手里举着一只筷子当盾牌，一脸看戏的表情。

　　而谢捷言被一个穿卫衣的女人追着满屋跑，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领带歪到一边，脸上气得不行，“刘欣芯你属狗的吗？见人就咬？！”

　　他边躲边喊，胳膊上又挨了一下。

　　“你闭嘴！”

　　刘欣芯抄起沙发靠垫朝他砸过去，准头惊人，正中后脑勺。

　　唐誉之站在门口，正认真思考是进是退，刘欣芯已经看到了他，动作一顿，旋即大步走过来，举起手机屏幕对准他，“誉之兄，亏我觉得你是个真男人！你给我解释解释，这热搜怎么回事？！”

　　唐誉之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挂着一行黑色加粗的标题：
　　【唐誉之深夜现身医院绯闻女友额头缠纱布疑被家暴】

　　配图是昨晚在医院走廊拍的。角度刁钻，光线昏暗，依稀能辨认出他侧身站在病房门口，门缝里露出一角病床和一只垂在床边的手。

　　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猜测、谩骂、阴谋论，沸沸扬扬。

　　刘欣芯怒气冲冲，“疏疏欠你的啊？先是被人开盒，又是被人砸破头住院，接二连三上热搜，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唐誉之推开她的手，淡淡道，“是啊，她欠我的。”

　　刘欣芯一噎，真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眩晕感，声音都在发抖，“你可真行……她一个素人，完全是无妄之灾……”

　　“好了好了。”张顺终于站起来打圆场，把刘欣芯往旁边拉开，“誉之见人就怼，你先别急。”然后转向唐誉之，语气带了几分无奈，“你好好说。”

　　唐誉之却拉开椅子，坐下后，端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说话啊！”刘欣芯急了。

　　“热搜的事，我会处理。”唐誉之看了她一眼，笃定道，“我不会让她再受伤了。”

　　这话听着像一语双关。

　　“是身体上不让她受伤，还是精神上不让她受伤？”刘欣芯较真地追问。

　　“你这么担心，不如去医院陪陪她，在这里跟那只大头虾较什么劲。”唐誉之却是说道。

　　一旁正捋着衣服的谢捷言闻言脸一黑，“你骂谁呢，死鱼脸！”

　　“你们都少说两句吧。”张顺有点头疼，自从两年前这两人闹掰，见面总少不了一顿对彼此的人身攻击，这大概就是发小终活成死对头的典范吧。

　　刘欣芯却正色道，“我会关心她的，但疏疏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骨子里好强得要命，最怕别人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她不想让我知道，我就装不知道。等她主动开口，我再问她。可她这三天两头上热搜的，照这个势头……不出一个月，全国人民都该认识她了。”

　　唐誉之垂着眼，手指在杯壁上轻轻转了一圈，“知道了。”

　　“就这样？”刘欣芯瞪大眼睛，显然对这个半死不活的回应不满意。

　　张顺笑着打圆场，“肯定能解决的，你别急。对了刘欣芯，既然来了，就一起吃个饭吧。”

　　刘欣芯却瞥了眼默默揉胳膊的谢捷言，哼了一声，“不了，看见某人就倒胃口。”说完抓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包间的门被她带得轻轻晃了两下，走廊里传来高跟鞋逐渐远去的声响。

　　张顺这才转向谢捷言，啧啧称奇，“你俩还在拉扯？”

　　谢捷言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摆弄着手里的酒杯，语气漫不经心，“拉扯什么？她单方面纠缠。”

　　张顺没忍住笑了，“你不想让她纠缠，有一百种方式可以避开。可你偏偏每次都让她知道我们在哪儿聚。咱们今天这个饭局，你不告诉她，她能找过来？”

　　“……那是她自己消息灵通，关我什么事。”谢捷言悻悻地别过脸。

　　张顺见好就收，也不再逗他，语气一转，扯开了话题，“说正经的，着急叫你回来，是有些事要提上日程了。湾流那档跨国音乐综艺，Mario那边想找我们合作，刚好誉之退圈后需要一个落地的项目……”

　　……

　　在医院里休养了两天，沈以疏死活躺不住了，自己办了出院手续。

　　阳光兜头浇下来，暖洋洋的，她仰头享受着久违的自由空气，额角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痂，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这两天，她闲来无事时，在手机上翻来覆去地看热搜，那条“唐誉之深夜现身医院绯闻女友额头缠纱布疑被家暴”的热搜曾被高高挂起，评论区乌烟瘴气。

　　可没过多久，热搜就被撤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不痛不痒的话题，评论区的恶评也被控得干干净净，水军和理智粉混在一起，把那些难听的话压到了最底下。

　　而这两天，唐誉之每天晚上都来。

　　聊的不多，无非是“感觉怎么样”“吃了没”“伤口还疼吗”这些，但他会替她整理床头柜上乱糟糟的垃圾，顺手带出去。

　　来去匆匆，像一阵风。可就是这阵风，把沈以疏心里那点摇摇欲灭的火吹得又亮了一些。

　　她忍不住问，“你不怕被人拍到，再上一次热搜？”

　　他反问，“怕什么？”

　　她便不问了。

　　沈以疏回到公司，刚在工位上坐下，向敏莉就凑了过来，好奇地问她头怎么了。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李雯便喊了她一声。

　　沈以疏立刻起身，跟着她走进了一间空的会议室。

　　门关上，李雯便打开电脑，开门见山道，“以疏，我就不绕弯子了。你和唐誉之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不是想干涉你的私生活，但这些天公司有些闲话，说你假公济私，借工作搞私人关系，我得给上面一个交代。”

　　沈以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热搜的事，公司不可能不知道。

　　李雯说的也是事实。

　　从唐誉之的名字第一次出现在代言人候选名单上，到接洽，再到后来的综艺录制、热搜风波，她是整个链条里唯一一个，和这件事方方面面都有交集的人。

　　“Eva姐，我和唐誉之是高中同学，这次综艺是朋友临时找我救场，去之前我并不知道他会来，那天晚上我们是去吃饭的，结果被拍了。网上那些猜测都是恶意解读，没有的事。至于代言……”

　　她坦然迎上李雯的目光，“从接触到现在，我没有做过任何超出工作范畴的事。这一点，我也问心无愧。”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撒谎，但她知道，不能让公司为难，也不能让唐誉之为难。有些连自己都还没想清楚的事，不能拿到台面上来说。

　　李雯看了她几秒，像是在审视她话里的真假。

　　片刻，她的语气缓和了一些，“以疏，我信你。你是我带上来的，你的能力、你的分寸，我一直是信的。但职场里有时候不是你做了什么，而是别人觉得你做了什么。你在这个位置上，一步踏错，别人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所以我希望你以后会更注意这些。代言人的事，你暂时先别跟了，我换人接手，这样对你也好。”

　　沈以疏一怔，只能点头。

　　从会议室出来，她到底有些失落。

　　回到工位，向敏莉正端着咖啡路过，见她脸色不对，凑过来问，“怎么了？Eva找你干嘛？”

　　“没什么，一点琐事。”沈以疏敷衍了一句，低头打开电脑。

　　向敏莉看了她一眼，继续八卦，“听说你上热搜了？你跟那个明星……真有事啊？”

　　“没有，高中同学，被拍到了而已。”

　　“哦……”向敏莉拖长了尾音，似乎有些意味深长，“那你运气可真好，跟大明星做同学。”说完，她端着咖啡悠悠然地走了。

　　沈以疏盯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丝说不清的异样，但很快被自己压了下去。

　　她没心思多想，脑子里全是李雯刚才那番话——一步踏错，别人不会给你解释的机会。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她低头看去，是李雯发来的消息：

　　【别受影响。最近你辛苦了，出去休假几天玩玩，放松放松心情。工作的事回来再说。】

　　沈以疏有些失神，片刻，才轻轻叹了口气。

　　【好的，Eva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