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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暗潮涌动初立威,贾琏却似如鱼得水 ...

  •   翌日清晨,天色尚未大亮,林澜已换上了那身正三品绯色官袍,腰间银鱼袋随着步伐轻摆,镜中人面色平静,唯有一双眸子深处,沉淀着与年龄不符的凝重与决断。

      “大爷,贾琏二爷已在府外候着了。”墨韵轻声禀报。

      林澜微微颔首,略整了整衣襟:“走。”

      府门外,贾琏同样一身簇新的六品青袍官服,头戴乌纱,显得神采奕奕,只是眉眼间仍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紧张与兴奋,见到林澜出来,他忙上前几步,拱手行礼,声音比平日沉稳许多:“下官见过侍郎大人。”

      林澜抬手虚扶:“琏二哥不必多礼,往后同在刑部办差,私下仍以兄弟相称便是。”

      她目光扫过贾琏略显紧绷的肩背,语气放缓,“今日头一回,多看,多听,少说,严尚书那边,我会去拜会。”

      “是,我……下官明白。”

      贾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镇定些。

      两乘官轿前一后,在微明的晨光中,朝着皇城西侧的刑部衙门行去。

      街道两旁的店铺尚未开张,偶有早起的行人匆匆走过,目光落在官轿上,带着敬畏与好奇。

      贾琏坐在轿中,手心微微出汗,脑中反复回想着王熙凤昨夜千叮万嘱的话语,以及父亲贾赦那癫狂又凄凉的哭嚎,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在他心中冲撞,最终汇聚成一股沉甸甸的决心——这是他贾琏翻身立命的起点,绝不能有半分差错。

      刑部衙门口,石狮肃立,门扉洞开,已隐约可见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和低沉的步履声,林澜的轿子径直入内,在二门前停下,贾琏的轿子则按规矩停在了门外,他需步行进入。

      当林澜一身绯袍,步履沉稳地踏入刑部正堂前的庭院时,原本有些嘈杂的低语声瞬间沉寂下去,无数目光从廊下窗后门边投来,如同探针,试图穿透她年轻的面容,窥探内里的虚实。

      她恍若未觉,径直走向尚书廨署,早有吏员通报进去,片刻,严尚书从里面缓步走出,面上带着一贯的清癯与疏离,拱手道:“林侍郎早。”

      “严尚书早。”

      林澜回礼,不卑不亢,“下官新到,诸事未熟,特来聆听尚书教诲,另有一事,今日贾主事到任,按旨协理下官处置天牢诏狱庶务,还望尚书行个方便,允其随下官熟悉文书卷宗及两狱情形。”

      严尚书目光在林澜平静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掠过她身后不远处垂手肃立的贾琏,淡淡道:“既是陛下旨意,自当遵从,贾主事,”他转向贾琏,语气听不出喜怒,“你既协理林侍郎,便当好生办差,刑部不比别处,规矩最重,律条最严,一言一行,皆需谨慎。”

      贾琏忙躬身应道:“下官谨记尚书教诲,定当恪尽职守,严守规矩。”

      “嗯。”

      严尚书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对林澜道,“林侍郎既主管两狱医药刑伤,相关卷册档案,已命人送至你廨署,吴主事熟悉狱务,若有需协调之处,可寻他。”

      说罢略一拱手,便转身回了廨署,摆明了不欲多谈。

      林澜面色不变,对贾琏微一点头,转身走向属于自己的右侍郎廨署,贾琏紧跟其后,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如同芒刺,但他竭力挺直腰杆,目不斜视。

      廨署内,果然已堆放了小山般的卷宗,有关天牢诏狱的建制沿革,人员名册,历年病囚记录,药材出入账目,乃至部分重犯的案卷摘要,林林总总,浩如烟海。

      林澜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坐下,对略显局促的贾琏道:“琏二哥,坐,今日起,你便在此处与我一同整理这些文书,首要之事,是将天牢诏狱所有在押囚犯的名册、罪由、刑期、健康状况,尤其是近三个月内有病伤记录者,分门别类,誊抄整理出来,务求清晰无误。”

      她声音不高,却条理分明,贾琏闻言,心中一定——有具体差事就好!他别的或许不行,但这类整理文书、理清头绪的庶务,正是他以往在贾府帮着料理外事时锻炼出来的本事。

      “侍郎放心,下官定当尽快理清。”

      贾琏拱手,立刻走到侧旁一张稍小的书案后坐下,取了最上面一册名簿,打开砚台,开始研墨,动作虽略显生疏,却很是认真。

      林澜不再多言,也取过一份卷宗,迅速浏览起来。

      她的阅读速度极快,目光扫过,几乎过目不忘,脑海中飞速构建着天牢与诏狱的人员结构、疾病分布、管理漏洞等信息图谱。

      同时,她也分出一缕心神,留意着廨署外的动静。

      果然,不到半个时辰,门外便响起脚步声,昨日陪同去天牢的吴主事来了。

      “下官吴庸,见过林侍郎。”

      吴主事笑容可掬地行礼,目光却飞快地扫过屋内,尤其在埋头抄录的贾琏身上停顿了一下。

      “吴主事不必多礼,请坐。”

      林澜放下卷宗,语气平淡,“正有些狱中事务,需向吴主事请教。”

      “不敢当请教二字,侍郎但有垂询,下官知无不言。”

      吴庸在下首坐了,姿态恭敬,眼神却透着精明。

      林澜问了几个关于狱卒轮值、药材采购流程、病囚隔离措施的问题,吴庸一一作答,言辞流畅,看似毫无破绽,但涉及关键处,如某些特定牢区的管守人员背景,历年病死囚犯的详细验状记录存放何处等,便或语焉不详,或推说年久散佚。

      林澜心中明了,这是惯常的“软钉子”。

      她也不急不躁,只道:“既如此,还劳烦吴主事,将如今两狱所有狱卒、医官、杂役的名册履历,以及近五年来所有病囚的诊治记录、死亡验状,三日内送至本官此处,陛下既委我专司此事,便需从头厘清,以防疏漏。”

      吴庸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晦暗,躬身应道:“是,下官这就去办,只是卷帙浩繁,且有些存放于旧档房,积灰甚厚,整理起来恐颇费时日……”

      “无妨。”

      林澜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人手若不足,可请贾主事调派文书协助,三日期限,务要办妥,此乃本官上任首件要务,若连底数都摸不清,何谈专司?想必吴主事亦能体谅。”

      话说到这个份上,吴庸再无从推诿,只得应声称是,退了出去。

      待他脚步声远去,贾琏才从文书堆里抬起头,低声道:“澜……侍郎,这位吴主事,怕是不甚配合。”

      林澜淡淡一笑:“意料之中,偌大刑部,盘根错节,我空降而来,又手握专司之权,触动些人利益,再正常不过,琏二哥,你方才可听出他话语中的推诿之处?”

      贾琏略一思索,点头道:“他提到旧档房积灰,又说人手不足,是想拖延,且对某些关键人事、旧案记录含糊其辞,怕是心中有鬼。”

      林澜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贾琏或许读书不成,但这察言观色体察人情的本事,却是在大家族里耳濡目染练出来的,一点即透。

      “不错。所以我们要的,就是逼他们把该拿出来的东西,明明白白摆到台面上,有了名册记录,许多事才好查,才好管。”

      她顿了顿,看向贾琏:“整理囚犯名册之事,你需抓紧,不仅要抄录,更要留意其中异常——比如,同案犯关押处所相隔过远或过近,罪刑与关押牢区明显不符,长期无病无伤记录却突然病死,还有,哪些囚犯有亲属在外频繁探视或打点,发现任何疑点,单独标记,报我知晓。”

      贾琏心头一震,顿时明白了这份差事的分量,这不仅是整理文书,更是在梳理刑部大狱里可能存在的隐情与勾连!他肃容应道:“下官明白,定仔细查验。”

      接下来的两日,林澜与贾琏几乎埋首卷宗之中。

      林澜凭借惊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快速消化着海量信息,并不断向贾琏提出更具体的核查要求。

      贾琏则展现了出乎意料的韧性与细致,他本就擅长处理繁杂事务,又憋着一股证明自己的心气,竟将那些枯燥的名册整理得井井有条,标记出的疑点也越来越多,虽有些可能只是过度敏感,但也不乏值得深究之处。

      两人一个统筹全局洞察关键,一个执行细致查漏补缺,配合竟渐有默契。

      贾琏最初的那点紧张,也在忙碌中化为了专注,他甚至开始主动提出一些整理归类的方法,提高了效率,林澜看在眼里,心中稍慰,贾琏此人,若引上正途,给予信任和机会,未必不能独当一面。

      第三日下午,吴庸果然带着几名书吏,抬着几大箱卷宗来到了林澜廨署,箱子打开,尘土飞扬,不少册页确实陈旧残破。

      “林侍郎,您要的名册记录,大多在此了,有些实在年久霉烂,字迹漫漶,无法辨认,还望侍郎体谅。”

      吴庸拱手道,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林澜起身,走到箱边,随手拿起最上面一册,拍了拍灰尘翻开,里面是数年前天牢某区狱卒的轮值记录,字迹潦草,多有涂改,她神色不变,又连续翻看了几册,有药账,有死亡记录,零散不全。

      “有劳吴主事。”

      林澜合上册子,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卷宗,本官会逐一核对,另有一事,明日辰时,本官要巡查诏狱,请吴主事安排一下,通知诏狱司狱,本官要查看所有重囚牢房及病囚隔离之所,调阅近三个月所有新入囚犯的案卷及体检记录,随行人员,除你与贾主事外,再选两名可靠书吏记录。”

      巡查诏狱!还要调阅新入囚犯案卷!吴庸眼皮猛地一跳。

      诏狱比天牢更敏感,关押的多是涉及朝堂大案和皇亲国戚的要犯,情况复杂,水更深,这位林侍郎,是一点缓冲余地都不给,直接就要捅进最核心的地方!

      “侍郎,诏狱重地,规矩尤严,是否先与严尚书通禀一声?且有些案卷,恐涉机密……”

      吴庸试图劝阻。

      “陛下旨意,命我‘专司天牢、诏狱一应医药刑伤查验、病疫防治事宜’。”

      林澜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向吴庸,那目光并不锐利,却仿佛能穿透人心,“诏狱囚犯,亦是囚犯,其伤病疫症,自在专司范围之内,本官奉旨办差,查验病伤,调阅相关记录,合规合矩,若真涉机密卷宗,本官自会斟酌,或请旨定夺,吴主事只需依令安排便是。”

      她的话滴水不漏,堵住了吴庸所有可能的借口,吴庸脸色微白,只得躬身:“是,下官遵命。”

      待吴庸退下,贾琏有些担忧地低声道:“侍郎,明日便查诏狱,是否太急了些?那里情形,怕是比天牢更复杂。”

      林澜走回书案后,指尖轻轻拂过卷宗粗糙的边缘,声音低沉:“正因为复杂,才要尽快去,我们时间不多,琏二哥,陛下给了我们权力,也给了我们期限,牛痘之事,必须在可控的范围内,尽快得到更确凿的验证,诏狱囚犯来源特殊,或许能有合适的试验对象,况且……”

      她抬眼,望向窗外渐沉的暮色,眸色幽深:“若不尽快展现出我们专司之权并非虚设,若不尽快在刑部这潭深水里搅动起来,那些藏在暗处的手,只会觉得我们软弱可欺,更会变本加厉地阻挠拖延,明日诏狱之行,是查验,也是立威,我要让所有人知道,陛下给我的这份职权,我会用,也敢用。”

      “下官明白了,明日,定当紧随侍郎,仔细记录。”贾琏郑重道。

      当夜,林澜回到府中,并未立刻休息。

      她独自在书房,对着烛光,反复推敲明日诏狱之行的每一个细节,预判可能遇到的种种情形及应对之策。

      皇帝给予的“全权处置”是尚方宝剑,但如何挥动这把剑,既能达到目的,又不至于引起过大反弹甚至反噬,其中分寸,需拿捏得极其精准。

      烛火噼啪一声,爆了个灯花,林澜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提笔,开始草拟明日可能需要用到的文书格式,以及针对不同情况预设的查问提纲,字迹工整有力,一丝不苟。

      夜色渐浓,书房窗纸上映出的剪影,始终挺直,未曾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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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没有严格按照原著时间线!!! 没有严格按照原著时间线!!! 没有严格按照原著时间线!!! 重要的事情先说三遍!!!!几乎到处是私设!!!! 有存稿,但新赛季你们都懂的,我还能肝,我还能去伊丽川罚站,弓月城碰瓷大铁。 所以可能几天上一下晋江,看另外的几本是不是没存稿了 放心,不会坑,会更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