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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惊梦 那些脾气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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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甸园下了暴雨。
夏娃拉着亚当匆匆在雨幕中穿梭。密集的雨丝将森林切割成了一条条的线,他们赤裸的脚不断践踏在湿漉漉的草地上,小腿上溅满了和着水的泥点。
“轰隆——”
乌云密布的空中雷声阵阵,那些懒洋洋打滚的动物如今全都不见了踪影。夏娃到处寻找躲雨的地方,她本想跑回那座堆满了黄金珍珠玛瑙的木屋,然而今天的雨实在是太大了,大片大片的水花浇下来打在她脸上,她眼睛都睁不开,阴郁模糊的灰色与深绿摇摇晃晃地挤在她狭窄的视野中。基逊河水分了叉,她随便挑了一条就沿着那河流的指示往前方奔去。
地面逐渐有了起伏,两个人类一路跑到了一座小山坡上。周遭的林木越来越纤细稀疏,暴雨的侵袭愈发肆无忌惮,夏娃焦急地看了一圈,忽地,她在山坡顶的位置看到了一个洞。
那山洞周遭是黑黝黝的裸露的岩石,极为突兀地堆在一片茵茵绿草之上,一下就撞进了她的眼里,仿佛天生就是为她而准备的。她惊喜地呼唤亚当:“走,我们去那洞里避雨吧!”
不料亚当却一把拉住了她。“能别去那地方么?”他说。
“哗哗”的雨声将他的话音全盖住了,夏娃不得不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亚当朝她喊:“别去那地方!”
夏娃不是很习惯亚当反驳她,她心中略有些不满意,不过还是很大度地询问了对方的意见:“不去那地方,我们还能躲哪呢?”
亚当卡了壳,他说不出来。夏娃拨开贴在自己脸上的头发,拉着亚当就朝那洞的方向走,“走吧。”她随口安慰对方:“等到雨停了我们就离开这儿。”
雨越下越大,丝毫不见有停的征兆,那些伏在草下的细流越积越宽,逐渐在低洼的缝隙里聚成了一片又一片的水滩。山洞地势很高,倒是没有被淹的风险,夏娃进洞一看,才发现这洞里有一条幽深的小路,夹在岩石之间直直伸向了地底,也不知最终通向了何处。她有些好奇地朝着那小路走了几步,紧接着就又被亚当拉住了。
亚当就贴坐在洞的边缘,连半个身子被雨淋了都不在意,他似乎很紧张,好像这山洞是什么恐怖之物的巢穴。夏娃便问他:“你怎么了?”
亚当紧紧抓着夏娃的手腕,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有点害怕。你能在这里陪着我吗?”
他说话的声音不高,夏娃险些又没听清,她抿着嘴看了看亚当,最终还是十分体贴地坐在了他身边,“哦,当然。”她摸摸亚当的头,“别怕,亚当,我会陪着你的。”
空中的闷雷响过了三轮,雨点拍击草地的声音忽起忽落,夏娃睡着了,迷蒙之间她似乎做了个梦——这是夏娃这辈子第一次做梦,她有些懵懂地睁着眼,面前就是那山洞,漆黑的石道一直往下通去,望不见尽头。
她于是顺着那石道往下走。起初前方很黑,什么都看不见,在她走了一阵后,有微弱的荧光在前方晃动,一点,两点,后又逐渐密集起来。夏娃眯起眼晴,她朝那光的位置探去,然而下一脚却险些踩空,她慌忙撑起胳膊将自己固定在岩壁上,借着那微弱的光,她发现石道断开了,下方是一个极其庞大的空间,一眼望不见边缘。就在这空间的最中心,她看见了一棵巨大的、倒挂着的树。
“……!”
夏娃猛地睁开了眼,是亚当拍醒了她。“雨停了。”亚当说。
她牵着亚当的手离开了山洞。两人沿着山坡往下走,吸饱了水的草在他们的脚下不断发出“嘎吱嘎吱”的动静,直到走到那山洞再也看不见了,亚当才稍微放松了些,又恢复了平日那什么都不在乎的姿态,他对夏娃道:“以后别来这地方了。”
夏娃沉默了几秒,才像突然反应过来似的,“哦!当然。”
她撒下了自人类诞生以来的第一个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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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迦勒的面前屹立着那座一万六千年前的南图书馆。
他向周边扫视了一圈。图书馆周围是一片纯白的虚无,那扇高大的门大敞着,黑洞洞的入口处似乎有声音在呼唤他。
他于是再度穿过那入口走进了图书馆。馆内安静到压抑,只能听见他的脚步声在空旷之中不断地回荡。时间仿佛被定格,米迦勒顺着阶梯一路上了第九层,此地还留有路西菲尔与混沌激战的痕迹,联排的书架间裂着狰狞的伤疤,溅出的木屑凝固在空中,他从这些伤疤下依次穿过,又回到了那间存放有《天使拉结尔之书》的藏书阁。
藏书阁内一片狼藉,那些珍贵的羊皮书连带着承载它们的石台有的悬浮在天上,有的在地面被砸得四分五裂,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无形漩涡之中;而在漩涡的最中心、也就是那座通向命运之书的阶梯高台,一道金色的身影正立于高台顶端,他横臂持剑,衣袍与长发向后扬起,那银剑往外聚出了一线极为耀眼的光芒,紧接着似乎就要劈在前方的《天使拉结尔之书》上。
——是路西菲尔。
瞧见这身影,米迦勒猛然惊醒了似的,他连忙往后退了数步,空中的飞尘被他动作间带起的风惊得四处溢散。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张静止的画,唯有他是其间仅剩的存活生灵——他惊疑不定,自己怎么又回到这座一万多年前的图书馆里了?
然而不等米迦勒再多想,一声诡异的呼唤忽地从他身后传来:“……米迦勒……”
那声音忽远忽近、忽高忽低,米迦勒回过头,满室金灿灿的圣光间,几道漆黑的裂缝从虚空中切了出来,而后连成了一片闪动的影子:那影子不断变幻着,有时缩成裹着斗篷的幼童,有时拔高为披着长卷发的天使,又有时从颈部分裂开、往外伸出了七个头颅;在它一片幽深的面孔处镶着一个不规则的洞,那些呼唤就是从这洞中传出,声音随着阴影的外形时刻变化——有时像永无城里的大魔,有时像路西法,有时又像混沌——它们一齐对着米迦勒重复说:
“……去看看吧,米迦勒。翻开《天使拉结尔之书》,去看看你的命运。你苦苦找寻的真相就藏在其中——”
——米迦勒猝然睁开了双眼。
红色床幔照旧环绕着圣图悬在他的头顶,他刚刚做了个梦——又或者说,他刚从一场幻境中醒来。
不知是不是受那命运涟漪的余威影响,自从米迦勒与拉结尔的争执结束后,这些意义不明的惊悚幻境就在午夜时分缠上了他,每一个幻境都试图蛊惑他将那本供在图书馆第九层的命运之书掀开。
起先他以为自己的脑子无意间被混沌动了手脚,然而路西法的至高天之眼没发现异常,精通梦境的沙利叶亦没有找到混沌侵入的痕迹,米迦勒险些就奔上神殿禀告耶和华了,可临出发前却又堪堪停下脚步——天使长的直觉正在心底不断提醒他,比起混沌的阴谋,这似乎更像是他的潜意识对他发出的某种源自命运的暗示。
于是他先请另一位居住在神殿的大人帮他做了个判断。
“你梦到了混沌?”
这对于一个天使来说的确是个极为不祥的预兆。拉贵尔不由皱起眉,可等他探视完米迦勒的圣魂、又听完了对方整个梦境的内容后,他先是愣了愣,随即发出了一声微不可见的叹息。
“这与那伪神无关。米迦勒大人,或许……您近来有些过于焦虑了。”
过于……焦虑么?
也许拉贵尔说的不错,毕竟黑翼天使与天国叛徒的溯源卡到撒旦的身上后再无进展,而倘若拉结尔的预言为真、这些天使随后甚至会与路西法搭上关系,情势实在不容乐观;另一边当年“大审判”的细节也没有彻底理清,拉结尔虽被他成功诈出来了,可依旧没有切实的证据能证实副君殿下的冤屈,更别提那条语焉不详的“弥赛亚”启示……但仅凭这些焦虑,竟然就能让他直接在梦境中构建出混沌的身影吗?
若这并非混沌的手笔、而仅仅是他的潜意识在作祟,这难道是他心中的阴影在祟祟低语:如今他宁愿听信混沌的挑唆,也不愿再信任耶和华神的旨意了么?
“……”
米迦勒被这结论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胸前那颗缺乏敬畏的心脏里总算生出些羞愧与难堪,他抿嘴沉默了片刻,问拉贵尔道:“大人,您近日可有听闻圣城内流传的一则有关‘弥赛亚’的预言?”
拉贵尔一顿,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有关弥赛亚具体的启示早已被天父镌刻在了命运之书上,我不能将这启示以口述或者某种直观的方式转述于你,否则恐会触发炽天使的言灵之力。”
“……”米迦勒略有失望,但这回答至少比加百列之流有诚意多了,同时他心说:果然无论是别西卜还是拉结尔告诉他的都是些拿来忽悠人的东西,不料接着那拉贵尔却又话锋一转:“不过我并非没有其他向你展示这启示的办法,只是在你探寻命运之前,有些事我必须提前说予你听。
“天父所规划的命运的确是绝对正确的,它必将通向混沌的终结,但天父所见的视野比我们更为宏观广阔,有时天父的智慧并不一定能被我们完全领悟与接受——这也就意味着,或许我们所认定的正确会与天父的正确产生冲突。”
米迦勒的耳朵还没有来得及领悟“神之友”这些委婉话语之下隐藏的极端大逆不道的意味,就见拉贵尔抬起眼定定地看着他:“米迦勒,若你心中认定的正义与天父相悖,你将选择妥协、亦或是做好要为之与祂对抗的准备了么?”
……什么?!
这好端端怎么就扯到“与天父对抗”上去了?!
米迦勒瞪着拉贵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刚才听见这位一贯温逊的天使长都说了些什么——虽然从前他不是没对抗过耶和华的旨意,但拉贵尔所指的显然不是这种小打小闹——他竟是要直接否定耶和华在命运长河中划出的那条神圣启示!
……何况“第七天”早已解封,他在圣城之内对他说这些,难道不怕被耶和华听见吗?
像是看出米迦勒的震惊,几秒钟后,拉贵尔又笑了,“不必担心,我执掌监察权柄,勉强能在九环世界之内稍稍影响天父的意志,况且以天父的仁慈,即便衪真听见了也不会怪罪什么的。”语毕,他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无奈的神色:
“但这的确是个很难回答的问题,我……我至今也不知自己究竟该如何做。天父对九环世界众生的爱是毋庸置疑的,祂为此费心良多,你我因祂而诞生,本不该用自己浅薄的思想对祂的安排妄加揣度,可是……或许‘自由意志’当真是动摇秩序的根本,它使我们本当坚定虔诚的内心生出疑虑、因而从祂预设的道路上偏离……很抱歉,米迦勒,眼下我仍在犹豫这问题的答案,能请你再给我些时间么?”
“……大人不必这样说,本是我该感谢您才对。”米迦勒当然没有异议,能得到这个承诺已算他的意外之喜了,他想了想,又问:“预言中将要诞生的‘弥赛亚’指的是亚当吗?”
拉贵尔闻言,表情逐渐变得奇异,半晌,他意味不明地回复道:“在人类出世前,没有哪位天使长能预料到亚当的诞生。”
米迦勒:“……”
他心中第一个反应是这难道不是句废话么?随即米迦勒再一琢磨,发觉拉贵尔这样说可能是在暗中提醒他什么:首先,亚当大概率不是弥赛亚,否则早在神殿中受过启示的天使长们不会预料不到他的诞生;其次,天使长们对于弥赛亚的人选心中自有定论。
同时“神之友”的一番暴论也在米迦勒“过于焦虑”的神经内猛地敲响了警钟,实在不怨他过度敏感——“勉强能在九环世界之内影响天父的意志”换句话说、就是“可以在九环世界内干涉天父的神力”,况且拉贵尔“与天父对抗”的想法似乎恰好与天国隐藏的叛徒们如今正在做的事不谋而合,那黑翼天使没准也认为他们正在贯彻自己心中的正义呢——不过这点无根的猜测当然不能被算做是一种佐证,毕竟类似于“与耶和华对立抗衡”的话,副君殿下私底下早就不知说过多少次了。
——路西法之所以这样认为,是因为他曾在《拉结尔之书》中看见了自己未来堕落的命运么?
拉结尔那蹩脚的预言仿佛一根平白扎进肉里的尖刺,米迦勒越当做不在意,偏偏它的存在感就越强烈——还不如最初就完全不知道它。他心想,“大审判”是拉结尔基于尚未发生的未来构想出的荒谬之举,那假如他能纠正这个错误,是否可以为路西法消除一份来自命运的恶意、从而降低预言实现的可能呢?
然而米迦勒当初虽在南图书馆唬住了拉结尔,但要为一件一万六千多年前的案件“平反”着实是件极端困难的事,那些有形的证据经过漫长时光的搓磨想必早就消散在了虚空之中,何况这伪证的幕后主使可是天国的智者——考虑到其极特殊的地位身份以及事件暴露后将产生的极端影响,这些龌龊手段是一定不能通过正规的流程摆到明面上的,最好能让一切看起来只是一个“美丽的误会”。
除此之外,凭元老院众贵族与路西法的恶劣关系,要他们接受路西法的无辜几乎是件不可能的事——从某种意义上讲,就连当年的耶和华也没有在这方面成功——米迦勒的思绪牵着他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他无意识地抬手摸了下自己的眉心:以往年轻自在的审判天使长循着几位长辈的安排从不需掺和这些“贵族之间的勾心斗角”,他站在岸边看了许久的热闹、如今终于第一次尝试着让自己走入这条波涛汹涌的河流中。
——若想顺利在天国之内为路西法拂去“暴君”的名声,最简单的方式就是让这件事变得有利可图。可天国副君与元老院近百年来积怨已久,贵族们没跟着冷嘲热讽就不错了,路西法因此提升威望对于他们不会有一点好处,元老院的阻挠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除非……
米迦勒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事,他的脑中蓦地灵光一现。
除非天使们有了新的更具威胁性的“敌人”。
基逊河穿过迷雾,“泠泠”地流进伊甸园中。
河面上木船摇摇晃晃,亚当刚从朝拜典归来,他紧紧盯着河岸,直到夏娃的影子出现在那。他像是松了口气般,连忙翻下木船跑向对方。
可真奇怪,这些没开智的东西难道也能自发地学会春心萌动么?
莉莉丝颇为费解地瞧着亚当的背影,夏娃牵住了亚当的手,她懒得再欣赏两个人类过分纯洁的爱情,又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雄性的生物很容易在美丽的异性面前变得健谈,尤其当他们喝了不少酒的时候。尽管米迦勒曾告诉她天使本质不分性别,但莉莉丝至今仍没看出来那些化为男身的天使与真正的男性之间有什么不同。
经阿斯蒙蒂斯热情的介绍,她如今已知道伊甸园最深处关着的大魔名为“撒旦”,曾是地狱永无城龙族的首领;她听说了那场天堂与龙的战争,也大抵猜出伊甸园幸存的这几头龙是某位天使长偷渡的产物——这些龙族的幼崽从一开始只藏在暗处偷偷摸摸地打量她、到现在已习惯于自发地聚集在她身边了。许是同病相怜,又许是莉莉丝实在不像个天使,龙族幼崽们如今与她的关系甚至比米迦勒还要亲近。
她跟着这帮幼崽游荡到了伊甸园外围与神域的交界处。
“伊甸园的边界就在这了,这里有道无形的墙。”一个男孩邀功似的对莉莉丝道:“我们昨天刚发现的。”
莉莉丝随手揉了揉那男孩的脑袋,她隔着结界打量那传说中的神域——除了大片的橄榄树林和空中甜到发腻的牛奶蜂蜜气息外,她没看出这地方有什么稀奇的。她将手掌放在了结界之上。
“我们尝试过很多种办法,都没能穿过这道墙……”女孩安娜话还未说完,却见对面的神域竟仿佛与莉莉丝的掌心连成了某种共鸣,整座树林忽明忽暗地闪动几秒,接着,那结界表面浮起一片金色的涟漪,沿莉莉丝的手掌向外不断扩张,最终豁开了一个洞。
“这……!”
龙族幼崽们看呆了,莉莉丝的心底也异常震惊——她分明记得当初就连米迦勒都进不来这地方——莫非是由于她的意识无法如六翼天使那般与神域连接,于是耶和华干脆将进入此地的权限给她放开了?
仅管脑子里一头雾水,莉莉丝表面仍做出一副万事尽在掌控之中的模样,那洞在她穿过之后便迅速闭合了,顶着龙族少年们惊叹崇拜的目光,她飘飘然地大步朝着神域深处走去。
绿油油的橄榄树顶着神圣的光辉无声挺立,一棵紧挨着一棵,她依次穿过这些树,从她脚下伸出的影子不断在树的缝隙间跳跃。神域比莉莉丝想象中更为广阔、也更为无趣得多,走了没一会儿她就不出意外地迷了路,她前前后后看了一圈也没辨认出来时的方向,正准备恼羞成怒地给前任伊甸园守卫发条求助消息,就在这时,她看见远处的树林间飞过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动作极快,也幸亏莉莉丝如今成了天使,目力远胜从前,否则恐怕要怀疑那一闪而过的影子是自己的错觉。她顺着人影消失的方向小心地走了一阵,不多时,前方的橄榄树林逐渐稀疏,一道通天的结界从草地间升了起来——那结界各向两端伸出了近乎无限长的距离,结界表面无数金色的密文不断涌动,好像沸水鼓起的泡沫。莉莉丝看了没几秒就觉得头晕眼花,接着她停下了脚步。
人影就站在结界前。
他束着亚麻色的长辫,身披白袍与黄色披肩,白袍上绣着金线构成的十字架。莉莉丝凭借自己贫瘠的朝拜典经历艰难地认出了这个天使的身份——是拉斐尔。
拉斐尔伸手点向了面前的结界,瞬间那些金色的咒文便爆裂开,结界表面剧烈涌动,透过那些光,莉莉丝隐约看见无数条绿藤从结界另一侧奔袭而来,它们舞动着与拉斐尔的手指相接,随即又在结界上铺开。
爆裂的金色咒文不变变换着位置融化成了一根根金线,随即又彼此连接在一起,这些金线构成的图形越编越大,逐渐占据了结界目之所及的整个范围。莉莉丝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发现这些凌乱的“图案”居然是个法阵!
一个巨大无比的法阵!没留一丝空余地刻在了整座包裹着伊甸园核心的结界上!
这……这难道就是关押着大魔撒旦的封印?!
莉莉丝拼命睁大眼,想要记住这法阵的模样,可她看着看着,思维便不受控制地渐渐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等她好不容易清醒过来,结界已经恢复正常,拉斐尔也不见了踪影。
她恍惚地走到那结界前,也学着拉斐尔的模样伸出手。这回奇迹没有发生,结界沉默地将她挡了回去,莉莉丝想了想,倘若这结界之后封印着大魔,那么大魔同族的气息是否能激起结界法阵的反应呢?
她从空间袋里掏出了一块鳞片——这是某个龙族幼崽悄悄塞给她的。
莉莉丝刚将鳞片举起,才往那结界上贴了一瞬,忽地,她的背后传来了一道冰冷的声音。
“您在干什么?”
莉莉丝呼吸一停,她猛地转过身,去而复返的拉斐尔正站在不远处盯着她。他站在两棵橄榄树之间,一眼望过去,竟让莉莉丝险些没分清人影和树影的区别。
她尽力使自己看上去更自然:“我当然是……”
拉斐尔却抬起了手,顿时一股极强的吸力便从莉莉丝掌中的龙鳞上传来,直接将那鳞片强行拽了出去。鳞片锋利的边缘划破了她的手,她惊呼一声,拉斐尔捏着那鳞片看了一眼,“这是龙族身上褪下的鳞片。经永无城一役,龙族合该灭绝了才对,但这鳞片内部却附有生命的气息。”
说着,他面无表情地抬起头:“您是从哪里得到它的?”
周遭的气流猛然停滞,仿佛在空中凝出一道道无形的利刃,尖端直指莉莉丝。危急时刻,莉莉丝心念急转,她嗤笑一声:“我怎么记得呢?”她的声音很美,说出的话却毫不留情:“圣罗斯酒馆里总有一帮自诩风流的家伙们绞尽脑汁地要塞给我一堆我根本瞧不上的东西,谁知道这是哪个不长眼的蠢货在什么时候送的?”
拉斐尔说:“龙族是罪恶的失衡之锚,不可存活于世、否则将为混沌入侵世界提供可趁之机。莉莉丝大人,抵抗混沌如今同样是您的使命,还请您将这枚鳞片的来源如实相告。”
“哦?是吗?可我是真的不知道。”莉莉丝朝他笑笑,随即张开了自己的双手:“上帝的神圣之城里竟然藏着个恶魔,这可真令人害怕——您接下来是准备将我抓进牢中严刑拷打吗?那就快点动手吧,我一秒都不愿意在这树林子里多待了。”
拉斐尔陷入沉默,没有天父的旨意,他不能轻易带莉莉丝离开,更不可能对她动手。莉莉丝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她嚣张地走到拉斐尔面前:“把它还来吧。”
拉斐尔看着她,没动也没说话。
五秒钟后,气氛开始变得不对劲了。拉斐尔的五官像是凝固在了脸上,这一瞬间,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意忽地爬上了莉莉丝的背脊,恐惧的神经在她体内不断尖叫——当她与这位天使长近距离对视时,竟恍然间生出种对面这东西根本不是个活物的错觉。但莉莉丝不能露怯,她暗暗咬住牙,一把将鳞片从拉斐尔的手中夺了过来,随后转头就走。
拉斐尔就站在原地盯着她,她能感觉的到。直到莉莉丝离开神域返回伊甸园外围,那目光似乎仍如影随形地缠绕在她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