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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已是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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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十一月份了，不同于北方的干冷，南方的晚秋更像是刺入骨里的潮湿。
苏晴送完王梓杰，从王导家出来，骑着共享单车往家赶。街道两侧的银杏泛黄，地上落了一层叶子，被风一吹，簌簌往前滚。
她住的地方离市中心不远，小区已经建了快三十年了。老旧的墙纸开始脱落，周围的路灯忽明忽暗，电线乱作一团。门口大妈们正围着一台老音响跳广场舞，放着老歌dj版。
苏晴拐过弄堂，把单车停在路边，上了三楼。房子是爸妈年轻时候买的婚房，不大，只有28个平米。后来家里条件好了一点，一家人搬去了新家，这里就被辗转租出去，如今空着，她正好拿来住。
她用钥匙转开房门，随手把包往鞋柜一方，又从冰箱里翻了个苹果，直接整个人摊在了小床上。
手机有几条未读消息，苏晴啃了一口苹果，单手滑开微信。
《补牙后注意事项（家长版）》
苏晴点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小标题。
【再也不熬夜】：好的谢谢啦！
她胡乱扫了一眼就退了出来，顺手转发给了【一朵在风中摇曳的水仙花】。
【再也不熬夜】：我会转告她妈妈的。｛认真脸｝
【Zzzzz】：有问题随时问我就好。｛微笑｝
对方秒回。
苏晴嘴里叼着苹果，盯着微信界面看了两秒。
明明高铁上嘴皮子转得飞快，现在倒是官方腔。
原本准备锁屏的手停住了，像是不知哪根筋被动了一下，重新点开文档…鬼使神差地看完了。
……
“本次单词表发下来了，记得背啊，下次课前有小测。”
下课闹钟响起，三四个高中生背上书包，脚步溜的飞快，嘴里不忘敷衍一句“老师拜拜。”
苏晴站在白板前，也知道下周的小测就是个摆设。
教室外走廊挂着一排“雅思托福战绩榜”“名校录取榜”，红笔写着分数和校名，战功赫赫。
她回到自己的小格子工位，彩色马克杯放在桌子上。熟练打开家长小群，开始输出每个学生的课后表现，还要谨遵老总教诲：语气要亲切，措辞要“积极反馈+轻度焦虑”。
这时旁边的隔板后探出一个脑袋，是同事赵颖安，涂着香芋紫的指甲正拿着杯鹿鹿咖啡。
“晴晴，你今天带的是高二托福组吧？”
苏晴点点头，把电脑一推，脸上挂着职业微笑：“是啊，富哥富姐们的养生课。”
赵颖安“啧”了一声：“每次劝他们学，各个都觉得我像个外星人。”
“这你就不懂了，家长花钱买安心，小孩乐的清闲。反正我们教好我们的，他们要真不学也没办法。”
“对了。”赵颖安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最近底薪又要砍了。”
赵颖安继续八卦：“上次教务说得好听要提升效率，优化结构。结果谁上试听多谁就惨，学生不续费，就是老师问题。前两天小王带了十节试听，只留下一个，白忙活一场。”
苏晴把课堂小结发出，转过头来：“之前公司还可以，现在越来越抠了。东扣一点，西扣一点，工资都要被扣完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操”了一声。
赵颖安还想继续吐槽什么，结果苏晴看了眼时间，把电脑合上：“不说了，学校今天下午还有每周五的汇报，我先撤啦。”
“bye～”
………
中午13:00，利博口腔二楼员工休息间。
两张桌子拼成一张大长桌，旁边围了七八个人。外卖摊了一桌，都是附近那几家翻来覆去的快餐店，麻辣烫，黄焖鸡，烧腊饭，牛肉面。
微波炉“滴”的一声，李冉冉把外卖拎出来，烫得直抖手。
“我跟你们说啊，”她吸了口汤，“我妈昨天又给我排了个相亲，对方简介：985、公务员、会做饭、脾气好、爱小孩、孝顺父母、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不打游戏。”
李冉冉抬眼：“你们觉得这人还活着吗？”
桌上一阵笑。
关杏扒拉了口饭：“你也别老毒舌，万一真合适呢？”
“我要是真运气好，那我今天就不在这儿吃牛肉面了，我在马尔代夫喝椰青。”李冉冉翻了个大白眼，“上周那个相亲对象，当场问我‘你们诊所洗牙多少钱’，我说四百，他说‘那你们这跟商场打折一样吧，节假日有没有买一送一’。”
“还挺会过日子。”另一个医生笑。
“过什么日子啊。”李冉冉把勺子一拍，“我当场就想给他洗个氟。”
众人又笑作一团。
字晓打开外卖外包装，掀开烧腊饭盖子，用筷子把叉烧和油鸡各挑一边。
关杏边搅珍珠奶茶边开玩笑：“字医生，你呢？别光听热闹，年纪也不小了，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去你的。”字晓笑着，手上动作却没停。
李冉冉抢过话茬：“咱们字医生可是直男，你就别惦记了。”
“上次不是有个一米九大帅哥说要和你共度余生吗。”字晓顺手把一次性汤勺递给关杏，“别吃太辣，到时候又要请假去肛肠科。”
“懂我。”关杏竖起大拇指。
大家还在三三两两的聊着，字晓吃了两口，拿起手机刷起朋友圈。
刚刷几条，就弹出一个头像，那只表情无奈，头顶三个问号的熊。
【再也不熬夜】：求助！！！谁知道学校旁边有什么好吃的！不想吃食堂…（50分钟前）
定位显示在复旦大学，配图是校园里的一条梧桐树小路，阳光撒了一地。
字晓点开私信，低眸打字。
【Zzzzz】：你在复旦上学吗？
过了两分钟，对面回复了。
【再也不熬夜】：对啊，我在这里读研。
字晓夹起一块油鸡，单手慢悠悠打字。
【Zzzzz】：我大学也在这读的。北门出去右拐八分钟，有个卖香酥鸡的小摊，挺好吃的，但是老板出摊看心情。
【再也不熬夜】：好巧！谢谢学长分享，改天过去尝尝～
【Zzzzz】：不用叫学长，听着像要我帮新生搬行李。
【再也不熬夜】：你不是挺擅长搬的吗？｛坏笑｝
字晓顿了两秒，反应过来了。
【Zzzzz】：…我这叫乐于助人。
【再也不熬夜】：OK，感谢乐于助人的字医生。
【Zzzzz】：不客气，下次收费。
【再也不熬夜】：｛双手抱拳｝
字晓嘴角微微弯了一点，把手机收进了口袋。
桌子的另一边还在讨论着八卦，手机突然又震了一下。
【妈】：中午吃点清淡的，要多喝水，晚上十点要睡觉。
【妈】：你让你主任少给你安排工作，你腿不好，你不说，就我来说。
【妈】：别一直低头玩手机，对脊柱不好。
【妈】：我不在你身边，你要自己照顾自己。
【妈】：别嫌我烦，我就是担心你。
字晓安静看着那些对话气泡一条条往上跳，附加60s长语音。
过了一会，消息终于停下，他只回了个“嗯”，随后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字晓并不想多回，刘庆秀每天绕来绕去无非就那几句话：“你腿不好”“你和正常人不一样”。
他是少了条腿，又不是废了。
高二之前，家里的氛围很好，经常充满欢笑声，爸爸和妈妈都是老师，一家子其乐融融。
可事故之后一切都变了。
刘庆秀变得敏感紧绷，患得患失，什么事都要担心她儿子。公交车不让坐，走个路要扶着，连去楼下小卖部都要问“你能走吗？我送你”。
后来干脆连工作都辞了，全程陪读，怎么劝都没用。
字晓恢复得很快，他不否认自己残疾，但也不需要别人来特殊照顾他。
可刘庆秀的爱总是绕过他这个人，盯着他的残缺，无限放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