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梦回卜筮宗 旧游无处不 ...
-
李袭明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下疯狂转动,细密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额发。
原本红润的嘴唇此刻苍白如纸,毫无一丝血色。
她想动,四肢却像灌了铅一般沉重,整个人沉在无边无际的梦魇里。
拼命挣扎、嘶吼、奔逃,可无论怎么努力,也挣不脱那片窒息的黑暗。
冷汗浸透了身上的衣料,黏腻地贴在肌肤上。
就在她快要被梦魇吞噬的瞬间,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惊魂未定的惶恐。
忽然,她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
只见蓝天白云,一碧如洗。
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竹叶缝隙,筛下细碎的金斑,暖暖地洒在她身上。
身下的竹制摇椅轻轻晃动,头顶的竹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悦耳动听。
她躺在摇椅上,怔怔地愣了好一会儿,混沌的思绪才渐渐清晰。
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穿着蓝白相间的卜筮宗弟子道袍,针脚细密,料子柔软;脚下是一双半旧的布鞋,鞋底已经磨得有些薄了,是她日日穿着的那双。
她慢慢坐起身,抬手撑着额头,一阵剧烈的头疼袭来,钝痛难忍。
自己怎么在这里?
零碎的记忆渐渐回笼。
今天是宗门休沐日,上午她和师兄师姐们在膳堂聚餐,一桌人热热闹闹,小师弟还偷偷藏了酒,几人你一口我一口,喝得脸颊通红,差点被巡逻的长老抓个正着。
吃完饭,她嫌膳堂吵闹,便来这片竹林的摇椅上小憩,没想到竟做了那样一场噩梦。
李袭明浑身一颤,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她梦见自己家破人亡,一腔孤勇穿越时空,还没来得及救亲人,就被追杀、被绑架,然后身体垮掉、双目失明,每一幕都清晰得仿佛亲身经历。
此刻想起来,依旧心有余悸,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从摇椅上缓缓站起来。
心神不宁得厉害,总觉得这梦太过诡异。
不行,得去找苏师姐解解梦,不然心里总不踏实。
苏月衡的院子在后山,要穿过这片茂密的竹林,再绕过蹴鞠场才能到。
李袭明顺着青石小路往前走,竹林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叫,却丝毫没能缓解她心底的不安。
竹叶落在她的肩上、发间,她也浑然不觉,连抬手拂去的心思都没有,满脑子都是梦里的画面。
路过蹴鞠场时,里头瞬间传来一阵喧闹声。
似乎是中场休息,一群弟子围在场边喝水擦汗,个个衣衫湿透,满脸笑意。
其中一人眼尖,率先看到了路过的李袭明,大声喊道:“袭明!”
李袭明停下脚步,循声望去。
只见三师兄光着膀子,浑身布满汗珠,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泛着光泽,正朝她用力招手,语气热切:“袭明,过来踢两脚!下半场还差个人!”
旁边几个师妹师弟也跟着起哄,语气俏皮:“是啊师姐,来嘛来嘛,跟三师兄一队,保管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三师兄常年炼体,练出一身的腱子肉,和其他练剑、练刀的不是一个力量级别,大家都争着和三师兄组队。
李袭明挤出一抹浅浅的笑容,轻轻摆手:“不了不了,我找苏师姐有急事,下次再陪你们玩。”
一个扎着双丫髻的小师妹撇了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嫌弃:“苏师姐?她又在扎纸人、画符纸呢,可无聊了!来踢球多有意思,别去找她了!”
李袭明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我先去找师姐,等忙完了,回头有空一定来陪你们踢。”
三师兄见状,无奈的挥挥手放她走:“行吧行吧,忙完了来找我们啊,回头可千万别反悔!”
李袭明笑着应了一声,转身继续往后山走去。
苏月衡的院子不大,布置得简洁素雅。
只见一个容貌妖冶如同精怪的少年从院子里出来,见李袭明走过来,微微低头算是打招呼了,随后脚下生风的很快走远了。
李袭明认出这是季安,修的是紫微斗数,算的是天道国运。
而苏月衡擅长的是占星和解梦,季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袭明疑惑的走了进院子,只见院内堆着些竹篾、纸张和颜料,苏月衡坐在院子中央的石桌旁,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的纸灯笼,正小心翼翼地往上面贴符纸。
李袭明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在她旁边的石凳上蹲下,轻声唤道:“师姐。”
苏月衡头也没抬,手上的动作丝毫未停,语气平淡:“嗯?怎么这会儿过来了?出什么事了?”
李袭明咬了咬下唇,把刚才做的噩梦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家破人亡到穿越时空,从被追杀绑架到双目失明,每一个细节都没有落下,说着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离谱,心底的不安也越来越重。
“师姐,”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忧心忡忡,语气带着几分忐忑,“你说这梦寓意着什么啊?最近是不是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
她犹豫着,要不要回家去看看。
苏月衡听完,手上的活儿依旧没停,脸上也没什么表情。
她把最后一张符纸小心翼翼地贴好,抚平边角,这才抬起头无奈的说道,“你神魂不稳,惯常就容易做稀奇古怪的梦。我看哪,你就是最近准备大考累过头了,精神太紧张,才会做这种乱七八糟的梦。”
苏月衡的语气慢悠悠的,带着几分笃定,“别瞎想,没什么寓意。”
李袭明愣了愣,脸上的担忧渐渐褪去了几分。
是啊,前几天刚结束宗门大考,卜筮宗的考核向来严苛,要考校卜算、符箓、推演等诸多本事,一连考了七天。
那段时间整个弟子住宿的山头夜里灯火通明,她也熬了好几个通宵,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考完试,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想到宗门大考,李袭明露出痛苦的神色,扯了扯头发心情更差了。
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她真考不动了!
“可能……真的是我太累了吧。”她轻轻叹了口气,心底的石头稍稍落了地。
苏月衡看着自家小师妹稚嫩的脸庞,从怀里摸出几张清心符扔给她。
随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语气柔和了几分:“别多想了,好好休息几天就好了。对了,帮我跑个腿,去库房拿点竹篾和桑皮纸,再拿一卷麻绳过来。”
卜筮宗内分为多种流派,其中有鲁班后人一系的长老制作出了木马,只需要贴上符篆就能自助行走,用来搬运物品十分方便。
然而木马制作繁琐、价格昂贵,她们这种小弟子用不起,往往还是靠一双腿跑来跑去。
作为热心助人的师妹,李袭明是很愿意帮师姐跑腿的!
李袭明点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应道:“好,我这就去。”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院子,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路上她又路过蹴鞠场,这会儿里头的比赛正打得热火朝天,喊叫声、欢呼声震天动地,格外热闹。
李袭明忍不住停下脚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想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就是这一眼,竟出了意外。
一个蹴鞠被人用力踢飞,直直朝着她的方向飞来,速度快得惊人。
她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听见“砰”的一声闷响,蹴鞠狠狠砸在了她的脸上。
剧痛瞬间袭来,李袭明眼前一黑,脑袋嗡嗡作响,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场上的喧闹声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慌了神。
喊叫声、脚步声、慌乱的议论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有人飞快地跑过来,有人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还有人七手八脚地想扶她起来。
李袭明躺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头疼得快要炸开,晕过去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吐槽苏月衡:师姐,你的解梦术真的通过大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