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一写三叹 硬笔书法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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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打了好几遍都没接，小陈忐忑地用齐浩给他的钥匙打开别墅大门，门发出了年久失修的抗议。
他站在玄关试探：“小于老师？”
无人应答。
“打扰了，”他小心翼翼地往里走，没有找到灯的开关，只能借屋外的阳光勉强看清。
看了一圈，他忽然发现餐桌旁有个漆黑的团块，似乎是个趴着的人，手边还放了一杯水。
“小于老师？”
黑团蠕动一会，应了一声。
“小于老师，我来接你去片场。”
于瑾珩艰难地直起身体，昂头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清清嗓子才开口：“走吧。”说完又重新把头埋在桌子上。
小陈不知道是内向不爱说话还是实在迟钝，似乎没察觉到任何异常，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好的小于老师，车就在外面，我在车里等你。”
说完立刻就走了出去，还好心地把门也顺手关上了。
于瑾珩重新抬头，看见窗外像NPC一样来回踱步的小陈，自己慢吞吞地收拾东西出门。
头仍然像填满浆糊一样沉重，他用手胡乱抓两把头发，把自己和自己的一堆东西塞进车后排，蜷在角落。
于瑾珩找到舒服的姿势之后，从兜里摸出一个薄荷糖，撕开包装放进嘴里，冰凉从舌尖往上窜，让他终于感觉好受一些。
这个岛说大也不大，但路弯弯绕绕的，车速上不去，住处和拍摄的酒店有快半小时车程，于瑾珩在晃动的车厢里把今天的剧本翻来覆去地看。
今天要拍的是于瑾珩的单人部分，是电影快要结尾海汐在酒店里给楚阳写告别信的戏。这一幕也同样没什么台词，全靠演员的眼神和肢体来传达情绪。
面对着白纸黑字，他在脑海中反复推敲每一个细节，画面是有了，但如果要让他演出来，他还是没什么把握。
于是他本能地想起魏怀远，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他应该还没下飞机，有可能他正在睡觉，也有可能他又被齐浩抓着熟悉流程。
他应该多休息休息才好，昨天看着那么累。
于瑾珩忍不住拿出手机，点开两人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字给对方发了一串关心，又随手加了好几个表情包活跃气氛。
发完信息他又把手机放回原处，装模作样地端着剧本，暗中观察前排的小陈。
——
酒店位于小岛最繁华的地段，是去年刚刚建成的，内部设施很新，大堂金碧辉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味。
于瑾珩毕竟是新人，只戴个墨镜就走进去也没引起太大波动，周围人除了因他出众的气质多看两眼之外，也没什么进一步表示。
小陈和前台说明来意后，拿上房卡带着于瑾珩坐电梯上到顶层。
电梯门打开，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到鞋跟踏在地毯上的闷响。
“小陈，伸手，”于瑾珩压着声音说。
小陈闻言，不假思索地把手心向上摊开在他面前。
一颗薄荷糖落在手心。
“我看你在车上偷看我好久了，”于瑾珩狡黠地笑着，“不用那么紧张，我不吃人。”
小陈点点头，连手都忘记往回收，“好，谢谢。”
于瑾珩觉得他闷闷的还挺有意思，边走边逗他说话，从他左边绕到右边，再从右边重新回到左边。
最后两人在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停下，拿房卡刷开了门。
房间里一个戴着工作证的女生站起身，对两人说道，“总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她指指房间里的桌子让于瑾珩坐下，“清楚今天是来干嘛的不？”
“拍戏？”
于瑾珩被她这么一问反而产生了怀疑，正准备拿手机来看，却被女生按住。
“说对一半，”女生笑着，另一只手从抽屉里摸出一个文件袋。
于瑾珩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他眼睁睁地看着她把厚厚一沓信纸铺在桌上。
“上班。”
女生故作正经地宣布：“受剧组重托，在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内，我会教你写字，目标是让你写出一手漂亮的字。”她看见于瑾珩凝重的脸色，又补充一句，“——至少能把告别信一口气写出来。”
“所以我上的是——硬笔书法特训班？”
“bingo，你先按自己的习惯写一遍，我看看怎么修改。”
“写不完中午就看着我们吃饭吧。”女生把信纸放在他面前，毫不在意他的哀嚎，往会客厅的沙发走过去。
于瑾珩看着手边的纸笔叹气，也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写。
结果刚写一行他自己就笑了，他写的汉字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每个字都歪歪扭扭地吊在横线上，句子意思全靠想象。小时候练的字帖全还给老师了。
不过好在于瑾珩写得够快，一张纸很快写满，他就把纸反过来，头撑在手上，用钢笔在纸背面画画。
门外有人影路过，他抬头一看，是小陈拿着手机在打电话，正巧也往他这边看。
他立刻来了精神，把自己的纸举起来：
SOS！！！
字母周围加了又粗又黑的花边，还画了各种不明生物。
小陈先是眯着眼睛看，看清楚后含蓄地笑着向他做了个“加油”的口型，又慢悠悠地踱步离开于瑾珩的视野范围。
如此强烈的情绪却没有得到同样的回应，于瑾珩第二次叹气。
他一口还没叹完，写字老师重新回到房间，她一进门就看到他夸张的艺术，毫不收敛地放声笑出来。她又先于瑾珩一步把纸翻回正面，看到一整面睡着的字，笑得更大声了。
于瑾珩第三次叹气。
“你的字……”老师难得语塞，半天才挤出下半句，“不太……理想。”
她想下手圈几个写得还行的字鼓励鼓励于瑾珩，笔拿起来比划两下，又放回桌上，没浪费一点墨水。
于瑾珩重新扫一遍自己的字，又看看坐在自己对面忧心忡忡的老师，反而一副轻松释怀的表情。
“我对我的字非常有信心，虽然午饭是吃不上了，晚饭是肯定能吃上的，”他开玩笑道。
“老师你别有负担，我不会砸你招牌的。”
……
“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一点负担也没有，你也别太有负担。”
话音刚落，老师把文件袋里的另一沓纸推过来。
“这里有描红也有空白的纸，本来以为用不上的，没想到还是要用教小学生的方法来教你。”
"你先写着，我就在外面，有问题随时叫我。"
她走到房门口，刚关上门又打开，从外面把头伸进来说道：“你放心，午饭还是有的吃的。下午两点剧组就过来了，你到时候自己和黎导交代哈。”
于瑾珩听到ddl，立马随手拿过一张就开始写，头都没再抬一下。
终于，在小陈把饭拎回房间之前，于瑾珩获得了写字老师的赦免。
“进步很快啊，虽然没有特别完美，但是拍戏用足够了，很有风格的字。”
最后一句不知是夸是贬，于瑾珩也没多琢磨，高高兴兴地谢过老师，站起来活动筋骨。
“于瑾珩啊，你以后也要接着练字，当演员要签名的地方很多，字写得太丑会被嘲笑的。”老师一张一张翻看他练过的纸，下了结论。
于瑾珩连连点头，听到房门响起立刻小跑过去迎接他差点失去的午饭。
闻到饭的香味，空荡荡的胃发出的信号终于成功传导到大脑皮层，于瑾珩这才感觉到饿，手忙脚乱地打开包装盒，分好餐具就赶紧吃了一大口。
他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打开手机准备清理上午的信息。
先刷新出来的是魏怀远的信息，没想到他在收到信息后几分钟就回复了。
［我们到了］
［飞机是凌晨的，怕你起来送我们，没有告诉你］
［等会忙起来回复不及时，见谅］
还附了一张堆满杂物的桌子的照片。
于瑾珩挑了几个表情包扔过去：
[点头.jpg]
[工作顺利]
[晚上有空我就看你的直播哦]
过了两秒钟他又放下筷子跑进刚刚练字的房间。
在堆叠的练字纸里，他挑了第一张和最后一张各拍一张照片，发给魏怀远。
[猜猜哪张是我写的]
[有空再回我吧拜拜]
下午一点开始，工作人员陆陆续续到场，化妆师揪着于瑾珩在里间化妆。
今天他穿的是一整套纯白，黑眼圈故意没有遮掉，口红也涂得淡，坐在那真有弱不禁风的感觉。
等工作人员布好景，于瑾珩安安静静地坐在窗边酝酿情绪。
如果真的爱上了只认识了一个多星期的人，他会怎样主动告别？
好难。
他盯着剧本上他已经摹写一上午的告别信，没有打开钢笔的笔盖，在纸上模拟着写，莫名地沉静，脑子里闪过很多过去的片段，复杂的情绪也慢慢涌上心头。
正式开拍，他的剧本被撤走，桌上只留下一张空白的信纸。
他突然好想哭。
但黎导讲戏的时候没有安排哭的节点，他尽可能地抑制住发红的眼眶，一只手打开钢笔，笔帽不小心掉在地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于瑾珩听到了，但他没有去看，他的身子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现在大脑一片空白，全靠肌肉记忆支撑着往下推进。
“对不起，我没有勇气当面告诉你——”
片场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看着他的手极微小地颤抖，一笔一划地填满那张纸。
“我喜欢你弹吉他，新歌还是选你在公寓里唱的那版吧，”
于瑾珩觉得时间过得好慢好慢，这封信写得好长好长，他好像变成了海汐，真的经历过这一切。
“请你忘记我，像忘记昨天的潮汐。”
最后的英文落款，于瑾珩如释重负，他长叹一口气，张牙舞爪地签上花体。
一滴眼泪很克制地从眼角顺着滑落，泪痕在脸上隐约地闪烁。
“卡——”
于瑾珩很不好意思地立刻起身去找纸巾，对着镜子轻轻擦掉眼泪，“好丢脸，妆都花了。”
琪琪立刻拿着个粉扑跑过来，“演得很好啊，我都想跟着一起哭了。”
“谢谢，”于瑾珩还没从情绪中缓过来，把脸主动伸过去补妆。
后面还要补几个写字的近景和从窗外拍进来的全身镜头，虽然脸在画面中不是主要部分，但他的眼睛一直是湿润的，像是春天初融的积雪。
落日如期而至，黎导趁着机会赶紧让人拍了几张用作海报素材，真不是于瑾珩自恋，看到照片的时候，他的心脏猛地一颤，说不出的感觉传遍全身。
照片里，他面朝着落地窗，眼睛微垂，微翘的睫毛染上金边，浅薄的阴影投在眼底，蜿蜒的泪痕像快要干涸的河道。一身纯白被日光照成暖色，背景里的房间陈设却是冷色，形成了很强的色彩张力。
找摄影师看完照片，于瑾珩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却听见琪琪和其他几个年轻女生正在窃窃私语：
“你看到没有，魏怀远上热搜了。”
“他不是晚上直播吗，上热搜很正常啊，不是剧组买就是团队买。”
“不是，连照片都有，衣服绝对是女一的。”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一写三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