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性博弈：我的合伙人太太》吱吱年年

40、开幕的前夜 暮色四合，

　　暮色四合，最后一抹霞光被深蓝的夜幕吞噬，街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中晕开一团团暖黄。五月的晚风裹挟着城市喧嚣后的余温，轻轻拂过行道树的枝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如同情人间的低语。

　　江砚舟那辆线条流畅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谢星眠公寓楼下的梧桐树影里。车顶落了几片巴掌大的叶子，是傍晚那阵风留下的礼物。路灯的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梧桐叶，筛下斑驳陆离的光点，透过车前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使他原本就轮廓分明的侧脸更显深邃，像一尊被时光精心雕琢的塑像。

　　他微微侧头，看向身旁的谢星眠。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个飘逸的蝴蝶结，衬得她脖颈修长，肤色愈发白皙。车厢内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系统细微的送风声，以及彼此清浅的呼吸。空气里弥漫着她身上那股清甜的、带着一点花果香的氣息，是他早已熟悉并为之沉醉的味道。

　　“明天……”江砚舟开口，低沉的嗓音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但他只说了这两个字便顿住了，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着极其重要的词句。他那双总是显得冷静甚至有些疏离的黑眸，此刻映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流淌着一种罕见的、名为犹豫的情绪，像投入石子的深潭，漾开圈圈涟漪。

　　谢星眠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节奏。她看着他难得一见的迟疑模样，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像是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了几下，如同蝶翼。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搔刮着，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又夹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紧张，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她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尖抵着微凉的掌心，轻声问道：“怎么了？”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软了几分，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江砚舟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将此刻她的模样刻印在心底。他看到她眼底映着的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里面闪烁的、与他如出一辙的微光。他深吸了一口气，那气息里充满了她身上令人安心的甜香，正要开口，放在中控台储物格里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急促地震动响铃起来，打破了这酝酿着无限可能的静谧。

　　他瞥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几不可见地微蹙起来，形成一个浅浅的“川”字。“是林舟，”他转向谢星眠，语气带着一丝被打断的无奈，“可能有急事。” 林舟是他的特助，若非必要，绝不会在这样的时候打扰他。

　　“嗯，你接吧。”谢星眠表示理解地点点头。

　　他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说。” 只听了几句，他脸上的线条便绷紧了些，眼神沉了下去，如同覆上了一层薄霜。“知道了，”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与果决，“我马上回去处理。”

　　挂了电话，他再看向谢星眠时，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显而易见的歉意，那歉意如此真切，几乎要满溢出来。“展厅有一面主要的电子展示屏突然出了故障，技术人员搞不定，”他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因被迫中断而生的烦躁，但更多的是对她的歉疚，“我得立刻回去盯着，明天开幕，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出岔子。”

　　“这么晚了还要赶过去？”谢星眠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载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快十点了，担忧之情溢于言表，“问题很麻烦吗？你……别太累了。” 她注意到他眼睑下方有一抹淡淡的青色，那是连日来为展览奔波劳碌留下的痕迹。

　　“嗯，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江砚舟推开车门，一只脚已踏出车外，夜风的微凉瞬间涌入。但他动作顿住，又回过头来，目光沉静而专注地凝视着她，那眼神像幽深的海洋，蕴含着无数未说出口的话语。晚风吹动他额前几缕墨黑的发丝，在他英挺的眉骨间投下晃动的阴影。“星眠，”他唤她的名字，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低沉磁性，“明天……等展览顺利结束，我有很重要的话想跟你说。”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在谢星眠的心底激起了巨大的涟漪。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随即又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然后又疯狂地鼓动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涌上双颊，她甚至能感觉到耳根都在发烫。她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秒就会让他看出自己的失态，声音带着一丝强自镇定的微哑：“好，工作要紧，你快去吧。路上小心开车。”

　　江砚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包含了未尽之语、歉意，还有一丝不容错辨的郑重。他终于完全下车，挺拔的身影融入夜色，绕过车头，重新坐进驾驶室。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灯划破黑暗，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路边，很快便汇入远处流光溢彩的车河，尾灯闪烁了几下，最终消失在街道的拐角。

　　谢星眠依旧站在原地，晚风拂起她鬓边的碎发和衬衫的衣角，带来一阵沁人心脾的栀子花香，不知是从哪家院落悄然飘散过来的。她望着车子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只觉得脸上热度未退，心口那被填得满满当当的感觉，几乎要溢出来。那是一种混合了甜蜜、期待、羞涩以及一点点不安的复杂情绪，暖暖的，胀胀的，让她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按在胸口，感受着那里异常活跃而有力的跳动。

　　她想起刚才他回头时，那双总是显得冷静自持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以及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认真。那种认真，不同于他对待工作时的严谨专注，而是带着温度，带着某种下定决心的意味。是因为那句“很重要的话”吗？会是什么呢？各种各样的猜测如同五彩的泡泡，在她脑海里不断升起，每一个都让她心跳加速，嘴角抑制不住地想要上扬。

　　在原地又站了片刻，直到那栀子花的香气渐渐被夜风吹散，谢星眠才缓缓转身，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公寓楼。电梯门光滑如镜，映出她窈窕的身影和微微泛红的脸颊。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发现嘴角一直保持着上扬的弧度，那双明亮的眼睛里，闪烁着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明亮而璀璨的光彩，像是落入了整个星河。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所在楼层。她走出电梯，从包里掏出钥匙，金属钥匙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打开公寓门，室内一片安静，月光透过阳台的玻璃门洒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银白。她没有立刻开灯，而是走到窗边，向下望去。楼下他曾经停车的位置空荡荡的，只余路灯寂寞地亮着。

　　她将手按在冰凉的玻璃上，指尖仿佛还能感受到他离去时带起的微风。或许，这场始于一场各取所需合作的缘分，在无数个日夜的相处、一次次默契的配合、一个个不经意的眼神交汇中，早已悄然偏离了最初的轨道，正向着某个始料未及、却更加温暖、更加动人的方向，悄然转变。

　　夜色温柔，包裹着城市，也包裹着她一颗怦然跃动、充满期待的心。明天，似乎变得格外值得期待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