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是苗疆少年》钺灵

16、第 16 章 送糕点赠花

　　三日后，峒署将死者代恒的生平底细和往来人际资料，以及初步调查所得尽数整理送到褚今钰手中，少年大致翻阅了一下，此人的确是油茶铺子张家大娘的儿子，天性浮浪，惯会招惹结交女子，整日混迹女儿堆中。

　　读到后文，他眉心不自觉拧起。

　　出事那日，代恒曾约相识的女子私会。峒署查访过那名女子，她却说并未赴约，不曾与其人碰面，故代恒死因，一时无从破解。

　　褚今钰沉吟片刻，决意亲自寻那女子一谈。

　　刚推开门，恰好撞见元凝迈步而出，她快步迎上，仰着小脸问：“你要去哪里？”

　　“去找巫楣。”巫楣，就是那日同代恒有约的女子。

　　元凝攥着衣角，藏不住的探究心思，眉眼含浅浅央求，软声道：“我也想去，可以吗？”

　　褚今钰没有回绝，随口说：“想去，跟上便是。”

　　“嗯嗯。”少女眼睛一亮，如小尾巴般尾随其后。

　　不多时，两人抵达巫楣的住处，礼貌性敲响房门。

　　开门的是一名长相温婉的女子，着藏青苗服，气韵清雅，观之令人心生好感。

　　“你们……”巫楣先是看了看碧绿衣裳的少女，又转眸望向少年，面容似曾相识，电光石火间忆起，不由得愕然出声，“少主。”

　　褚今钰语调平平：“我此番前来，只为问询些关于你和代恒的旧事。”

　　“请进来吧。”巫楣连忙迎二人入内，沏茶递上，随即敛裙坐在对面，神色隐隐带着几分拘谨不安。

　　元凝接过茶盏，细声道了句多谢。

　　少年抿了口清茶，不动声色打量屋内神色。

　　“说说，你和代恒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关系，他待你如何？”

　　褚今钰省去了废话，单刀直入问询。

　　巫楣闻言，眼睫轻颤，掩在袖中的纤指暗暗收紧，深吸一口气才应声回话。

　　女子缓缓道：“我们在篝火会相识的，代恒此人，虽然长相普通了些，不过胜在能说会道，与我言语投契，一来二往，就慢慢熟识了。”

　　“关系……大抵也算作知己，他待我不错，时常送我糕点花束，邻里旁人皆道，他有意追求我。”

　　一语入耳，元凝莫名觉得熟悉，送糕点赠花，分明也是她对褚今钰做过的事。

　　她并无那方面的心思，恐少年听闻后会错心意。

　　元凝小心翼翼斜眼偷瞄少年，不曾想他回眸对视，被抓了个正着，少年眸光沉如幽潭，似乎又暗含戏谑。

　　她只觉被那眼神蛰得心头一悸，慌忙收回视线，一会儿端杯饮茶，一会儿四处张望，一会儿挠头掰手指，就是不与少年对视，反倒越发显得心虚掩饰。

　　褚今钰眼尾微扬，嘴角噙着淡淡的玩味，将她欲盖弥彰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据说代恒出事当日，曾约你相会，我问你，相会地点是何处，你缘何没去？”少年轻叩桌案，很快正色开口。

　　巫楣垂下眼眸，声音极轻：“地点是后山溪涧，我姐姐生病了，我要去照顾她，所以未能赴约。”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当时与你姐姐在一起。”

　　巫楣不假思索：“是的。”

　　这番说辞听来滴水不漏，只要与巫楣的姐姐对口供，便知真假。

　　可，他不曾忽略，她们既是亲眷，有心相互遮掩，也是不足为奇的。

　　看来，只得用那法子了。

　　“巫楣，我现下要对你用真言蛊，不知你可介意？”

　　“我……”巫楣张了张嘴巴，随后摇头，“不介意。”

　　褚今钰从袖间摸出蛊虫，搁在桌上。

　　女子目光落于真言蛊上，面上掠过一丝惊怯，她强行按捺下心绪，强作镇定，徐徐抬手，将漆黑的虫子拢入掌心。

　　正当她欲将蛊虫咽下时，门外忽传来枝桠被踏响的动静。

　　少年神色一凛，快步推门出去，放眼环视周遭，并无半点人影杂物。

　　元凝不明所以，也跟着跑到了他身侧朝外边瞅了瞅。

　　巫楣慌忙起身而出，自然也看到了外头并无异状，她悄悄吁气放松心神，脸上露出点笑意，柔声道：“想来是鸟兽发出的动静罢了。”

　　“嗯，兴许。”少年唇角掀起，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他回过身来，扫过女子，示意她坐回去。

　　在两人的注视下，巫楣将真言蛊吞入腹中。

　　很快，她的眸光渐渐涣散。

　　褚今钰摩挲着杯盏，将方才的问题又问了一遍。

　　巫楣的答复与先前一致，言语间甚至毫无差别，宛若反复演练百遍，机械般脱口而出。

　　少年又问：“代恒，是你杀的吗？”

　　元凝愕然瞪大眼眸，也竖起双耳，静待回话。

　　女子平静的眼底忽起微澜，片刻，她缓缓张口：“不是。”

　　杯盏落定之声响起，巫楣神智复归清明，蛊术彻底失效。

　　她轻喘着气，容颜略显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女子勉强牵起一抹笑容：“如此，该是可以了吧。”

　　褚今钰颔首，神色平静：“足矣。”

　　他拉着元凝站起身来，“今日到此为止，我们先行告辞。”

　　巫楣送他们到门口，温声道：“二位慢行。”

　　目送两人走远，她掩上房门，刚转过身，屋内不知何时多出一人。

　　巫楣神情忐忑，询问：“我适才，可有失言之处？”

　　“没有。”那人道。

　　“那便好。”女子慢慢放下心来。

　　*

　　元凝懵懵的，还没从刚才的事件中回神，被少年提溜着前行。

　　她满是疑惑：“什么都没问出来，我们就这样走了？”

　　褚今钰停下脚步，松开捏她后颈的手，睥睨着少女，似笑非笑道：“不然呢，你还想问什么？”

　　“我……”元凝顿时语塞，她索性换了问题，“那巫楣所答的，便是事实吗？真言蛊当真有此效用？”

　　少年眯起双眸，慢条斯理说：“不一定，真言蛊如其名，能让人暂时失去神智，问什么她都会如实回答，但，倘若那人意志坚定，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抵御蛊术的惑扰。”

　　“你的意思是，巫楣凭借坚定的信念，挣脱了真言蛊，达到说假话迷惑我们的目的。”元凝似懂非懂。

　　“大概罢，”褚今钰轻哼，“我观她答话语气，还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进行过催眠术，早已备好定式答话。”

　　“在这种情形下，即便有真言蛊，她也会囿于催眠秘术，依照脑中既定话术作答。”

　　“难怪，听起来还蛮复杂的，她一个人怎么做得到？”元凝不免思考起来。

　　褚今钰咧嘴，尖尖的小虎牙显露，他讥笑：“我们在屋内听到的响动，怕不是有人偷听不小心发出来的，而此人，极有可能是巫楣的同谋。”

　　“让我猜猜，他此时应在巫楣的屋内，眼睁睁看着我们走远。”

　　元凝被他的话惊出一身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想要回头，少年的手按住了她的脑袋。

　　他眨了眨眼，嗓音很低：“不可以回头哦，会被发现的。”

　　元凝被他禁锢在身前，少年的吐息温热，拂过她的耳畔，平白无故地，让她脸颊耳根都泛起了燥意。

　　“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她闷闷道。

　　褚今钰就着这个姿势夹带少女前行，一边应声：“后山溪涧。”

　　“巫楣说了，代恒约她会面的地点是那儿，然尸身出现在悬崖的石堆，既然我们当时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线索，那就只能到后山溪涧瞧瞧。”

　　元凝点了点头。

　　转瞬，两人抵达目的地。她放眼望去，又见昔日在此间所折的花，心下牵挂巫佩的腰伤是否痊愈，想着定要寻个时日，登门探看一番。

　　褚今钰松开了少女，任她松神活动，他独自四下徘徊，不知在寻觅何物。

　　元凝走过去，歪着头问：“在找什么？”

　　少年瞥了她一眼，懒懒道：“找证据呀，在我的猜测中，巫楣说了谎，那她应是来过此处的，不妨寻一寻，看她可有遗落物件。”

　　元凝会意，她弯下腰身，伏在地上细细搜寻。

　　倏然，有细碎银光映入眼底，她伸手抚去，竟摸到一寸银链，上面缀着一粒小巧的银珠子。

　　“褚今钰，你快来！”少女的嗓音抑制不住激颤。

　　褚今钰移步至她跟前，清晰看到了她手里的物件。

　　元凝望见他满身的银饰环佩，生出疑窦来，“会不会是你掉的？”

　　“要不，你弯下身，让我比对一下？”

　　少年身量高，她踮起脚都够不着他头顶，只好让他低下身来。

　　褚今钰很配合，他俯下身来，元凝如愿看到了他的头顶，想起他上回说过的话，软的，手感好，指尖动了动，她心下发痒，想要伸手触碰。

　　若是摸了，他肯定要秋后算账的，思及少年乖张行径，她咽了咽口水，强行歇了心思。

　　“愣着做什么？”褚今钰出声催促，显然是起了疑心。

　　元凝不再犹豫，将那一截银链子与他的头饰细心比对，为防疏漏，连他颈间的项圈和手臂的银钏，全都查验了一遍。

　　良久，得出结论，确非他物。

　　既然不是褚今钰的，那也不是她的，她今日简单编了发辫，身上并未佩戴任何银饰物件。

　　元凝盯着手心的银链子，越看越觉得，好像有点眼熟，脑海恍惚掠过一个画面，她骤然抬头，刹那明白了此物来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