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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好好好,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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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志受不了皖江南包厢里的尴尬气氛,他表哥一点好颜色都不给,而周哥情绪也不高,全程都靠自己尬聊,聊着聊着就借口上厕所跑到外边等路今安和王成才的到来。
他受不了了!
微信连发好几消息催人。
然后这个路今安根本不理他,发语音电话也不接。
李志生气了。
最后发了一个怒音语音条:“你要敢跑路,你就死定了。”
幸好不想死的路今安在李志火气上头前赶来了。
远远就看见路今安那蓝色电瓶车慢慢前行,李志有些莫名,脑海里浮现的是以往路今安赛车手般的玩命车速,两者一对比更显奇怪,但是很快他又看见了路今安身后的一颗头。
怎么后面还有一人?
看那身形也不像王老师。
正在李志摸不着头脑的时候,路今安因瞅见了他,竟加速前行。
陈追忆咬了咬牙,手紧紧扒在车身。
路今安在李志面前及时刹车,车刚停好,陈追忆连忙下来了,那神情简直是一秒都不愿意多待的模样。
陈追忆取下头盔,他胡乱摸了一把脸,扫去脸上的晦气,现在的他微喘着气,面无表情盯着路今安。
路今安完全忽视那不善的目光,他坐在车上问李志:“你怎么跑外边来了?”
然而李志注意却被陈追忆吸引了,又自来熟问道:“你怎么来了?还跟着……”话还没说完这路今安就拍了拍车前壳以表不满:“你再无视我呢?”
李志明眼瞧出陈追忆目前正处于拒绝交流的情况,转而回了路今安,他皱眉指责:“你怎么才来?给你发微信,打电话都不回。”
“我开车带着人呢。”
李志“哦”了一声,又问:“王老师人呢?”
路今安随口逗趣:“不来了。”
李志目瞪口呆,整张脸都垮了:“什么?!”
他不来,里头那两人谁来劝和?!
“真不来了。”路今安偏头指向陈追忆,笑说:“家属过来替他吃。”陈追忆闻言,又是要翻白眼的无语样。
这话一接,李志听出来路今安是开玩笑的,他作势要打人,“你怎么这么欠!”
“你第一天认识我?”路今安作势要躲。
两人打打闹闹,笑成一团。陈追忆一个局外人,不耐烦地听着。
紧接着路今安收起了笑,“我先去停车。”
“行,那我们先进去了,包厢号微信发你了。”
路今安点点头,开车去皖江南特设的停车场。
路今安这一走,独留李志陈追忆两人。李志挠了挠后脑勺,开口说:“先进去吧。”
陈追忆一动不动,他眯着眼望向远去的路今安,李志莫名,发问:“你俩又吵起来了?”路今安和陈追忆冤家路窄的故事他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陈追忆收回目光,淡声道:“没有,走吧。”
“哎行,跟着我吧。”李志领着陈追忆往包厢走,他话太多,絮絮叨叨地问起:“你在哪里读书?还没开学吗?”
“我就在二中读,今天开学第一天。”
李志呆目,陈追忆特别有范一看就是城里来的有钱人,他以为这人只是暑假有空走个亲戚,过几天就会回去。
从大城市转到小地方读书?
他还真没见过。
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他虽自来熟,但也没蠢提问这种私事,一时无人讲话,气氛略微有些尴尬,李志顺势转移了话题,“那个你有什么忌口吗?或是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没有忌口,都随便。”
李志“哦哦”两声以作应答,再不言语了。面前这人脸臭得太明显了,就像是别人强迫他来的,全身写满了抗拒。
陈追忆的确非常抗拒和陌生人一起吃饭,尤其是陌生的长辈,因为这类人问话太多。以往李正宏和他朋友们有时会组个饭局,饭店都是高档有名的,大师级别的菜肴,那定是美味的,几方都会拉上家里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可这种热闹对陈追忆来说非常窒息,简直是如坐针毡,连美食都变得味同嚼蜡,但他不能扫兴,忍着不高兴从不缺席每场饭局。
陈追忆以为王成才请路今安和李志吃饭,许是觉得自己人生地不熟,想要他和这俩人熟悉熟悉,关照自己。他向来讨厌这种自作主张地为他好,但王成英就经常搞这出,她特别喜欢自作主张,以至于陈追忆已经习惯了,此时此刻又念及王成才对他几个较友好的行为,他竟也愿意委屈自己应付应付。
走着走着,路过饭店前台,李志先跟陈追忆打了声招呼,“你等我一下,我再加个菜。”
“嗯。”
不一会儿,李志拿了个自己桌已经点完菜的菜单,走了过来,他将菜单递给陈追忆,说:“你先看看点的这些菜,有没有你爱吃的?”
陈追忆匆匆扫过菜单,刚想说:我都行。偏偏不巧看到了用餐人数写了个6人。
6人?
王成才,路今安,自己,再加上面前这个人,总共4人。
多出来的两个人是谁?
陈追忆迟疑问道:“除了你和路今安,还有别人在?”
“有啊,王老师没跟你讲吗?”
陈追忆咬着牙,嘴里溢出两个字。
“没有。”与此同时,他手机传来震动提示音,为了让自己不那么生气,他拿起手机准备转移转移注意力。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发来的短信。
一看那短信内容:皖江南出去直走有家叫老上海馄饨的店,你中午就去那吃。刚刚我说话做事冲动了,对不起。吃完发消息给我,我到时候送你回学校。
王成才原本就没打算拉着陈追忆来这次饭局,他太清楚他的脾气秉性了,自己这般强迫他的行为只会让两人的关系更僵。但人不是机器,不能时刻保持理性,而他内心仅存的理性,在见到陈追忆再次无视自己时,已全然消失。
在发生矛盾时,人若是没了理性就喜欢赌气,故意让对方不好受,似乎这样自己就赢了一样。
王成才明明知道陈追忆厌恶自己这般强迫的行为,但他偏偏就是要这样做,而且还变本加厉以要挟的姿态。
陈追忆听话了,顺从了,当时王成才心头忽生一股畅意,而过后这股畅意跑的没影了,深深的懊悔涌上心头。
骑车去到皖江南的路上,王成才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他想着一会要做些什么,要怎样道歉,但他脑子不受控制似的,根本不往这个方向想,只有一个念头完完全全占据了他的大脑——他现在害怕在在饭桌上见到陈追忆。
这个念头啃食他的心神,使他烦躁不安,他强制使自己心定下来,然后摸出手机,一条短信写写删删终于完事,发出去时,一个红色感叹号出现了——他第二个手机号又被陈追忆拉黑了。
这回王成才什么也没想,心快手快直接复制短信,换了第三个手机号成功将这条短信发了出去。
这边接收了短信的陈追忆心头的气全没了,嘴边浅浅笑着,一是这条消息使他高兴,二是笑王成才竟然有三个手机号。他真想问一问王成才:你到底有几个小号?拉黑都拉不完吗?
此时陈追忆笑容还挂在脸上,那笑容还带着点如释重负的意味,很快便抬头对李志说:“我还事先走了,你们去吃吧。”
停好车赶来的路今安正好听到这话,顺嘴问道:“你去哪?”
陈追忆看都不看路今安,直接回嘴一句,“你管我去哪?”
路今安:“……”
说完,直接无视身边两人,大步往外走。
李志行了个注目礼,送行陈追忆出了饭店,等陈追忆消失在他的视线时,他又将目光转向了路今安。
路今安正懒懒散散地朝饭店里的卫生间走。
李志直接小跑追上,嘻嘻笑道:“没见过你这么吃瘪的时候,刚刚你怎么不怼回去?”
别的不说,他这好兄弟嘴上功夫是一流的。
在说话这方面可没吃过亏。
路今安道:“怼回去干嘛?原本就是我多事非要问一嘴,我活该被人说。”
路今安有时遇到因其自身行事说话造成不好的后果,竟会淡淡接受,别人问他为什么没有情绪波动,他则是会随意说道:因为我活该啊。李志早已见怪不怪,并在心里简称这种现象为“不定时故作高深发神经”的病。
所以他再次听到这句耳熟的回应,只嘴角微微抽搐一下,便又问道:“不过,他怎么转到你们学校念书了,真冤家路窄。”
“你怎么知道他在我们学校读书?”
“我刚刚问的啊。”
路今安了然地点了点头,故作高深地说道:“其实还有更冤更窄的。”
“什么?”
“等为兄上完厕所再告诉你。”
李志拳头硬了,喊道:“你就这么吊我胃口?”
“兄弟尿急。”
李志:“……”
“快去快回,我在外面等你。”
“好好好。”
没过一会,路今安出来了,然而出来的路今安一脸平静,貌似在想心事。李志立刻迎了上去,“说吧。”
“说什么?”
“那个更冤更窄的事。”
“这个啊……不记得了。”
“路,今,安!”
他脸上的平静被打破,笑起来,“突然想起来了,我跟他现在在一个班。”
李志呆了一瞬,随即面露兴奋,“牛逼啊!你可别跟他打起来了。”
路今安打开水龙头,将手放进水流中,任其冲洗,三秒后,一手关了水龙头,另一只手退了出来。
他又笑了两声,看着李志说:“不至于。”
“话说回来,他跑这穷乡僻壤念书。”李志特意将声音调小,好奇问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了?”
路今安咳嗽两声,缓了两秒瞬间装出一副鄙夷的眼神,弹了李志一脸水,还一本正经道:“李志同学,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自己的家乡呢,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李志:“……”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无语。
他摸了把脸,又静了好一会儿,才怼道:“你红牌镇镇长啊。”
路今安连连点头:“是啊,我红牌镇镇长。”
李志揍了路今安一拳,力道轻,路今安也没躲,被打了一拳的他收了不正经的笑,揽过李志的肩膀,说:“别在这乱猜,也有可能是脑子被驴踢了呢。”
李志呵呵两声,瞪眼看他。
“你肯定知道什么,就是不告诉我。”
“你这回真冤枉我了,这回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他又不熟。”
李志眯起眼睛,放重声音,开始揪字眼,“这回?那上回我问你的事还有上上回我问你的事,你都知道是吧,就是不跟我说。”
路今安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但嘴里却说不出一句安慰话来,“你个八婆,消停点吧。”
“靠,你知不知道我吃完这顿饭就要走了!”
“知道知道。”路今安谄媚一笑,“一会我亲自送你上公交。”
“这还差不多。”
临进包厢前,路今安收回了揽在李志身上的手,这时李志的心也从八卦事件收了回来,终于感受到了自己肩头的湿意。
他一推路今安的背,没好气道:“你他妈把我衣服当抹布使呢!”
路今安笑的合不拢嘴。
*
王成才刚进包厢就问:“怎么突然换到这了?”
秦子俊笑道:“散伙饭当然得吃好点了。”
周峰听着心里不是个滋味,更觉尴尬,着急转移话题,问王成才:“你侄子呢?”
王成才一边拉开椅子,一边说:“他有点内向,生人太多不习惯,我让他去旁边的馄饨店了。”
“馄饨有什么好吃的,来都来了就……”
秦子俊话还没说完,周峰以更高的音量说:“你这侄子跟你性子还蛮像的。”
“有些地方是侹像的。”
“要不怎么说侄子像舅嘛。”
秦子俊被打断了话,表情也不见有什么变化,仍是常态,又因周峰这句打趣,联想到一个有意思的地方,问:“那你侄子是不是也洁癖?”
路今安依着陈追忆今天那句暴喝——但是你的汗蹭到我手上来了!心想:这人绝对有洁癖。
王成才笑着接口:“还真是。”
秦子俊两手一拍,笑呵呵。
“真给我猜对了。”秦子俊一手提了一瓶酒,向王成才展示,“这回我带了两瓶酒,一会好好喝几杯。”
王成才赞道:“好酒啊。”
这时李志看着周峰,出声道:“我记得这牌子酒是周哥喜欢的。”
周峰望着那两瓶酒,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子俊看都没看周峰,笑着回道:“散伙饭的酒当然也得用好点的。”
李志忍了一口气,说:“不是说今天中午吃饭给我践行吗?”
“那也不耽误跟某人吃散伙饭。”
“又是散伙饭,又是践行饭的,一饭两吃,表哥你抠不抠啊。”
“有的吃还挑?”
“那你别张口闭口散伙饭,阴阳怪气的,这饭谁吃得下去!”
秦子俊瞬间脸红脖子粗,大喊:“你管我!”
李志偏头假装看不见秦子俊愤怒的眼神,嘴里小声说道:“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
秦子俊追问李志:“你在那小声嘀咕什么呢?”
王成才失笑,打起圆场:“怎么还跟孩子吵起来了?”他站起身,拿过酒,“这让我尝尝这好酒,好久没喝了呢。”
李志将头摆正,大声回道:“我现在饿了,没空跟你说话。”
“饿死你!”
李志梗直脖子:“那我走了!”
“你!”
“我怎么了!”
秦子俊忽然泄了气,好言叮嘱他道:“你开学后,记得好好学习,好不容易考上了高中,就尽想着混日子,再过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
李志呆了,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他现在内心受到“创击”,他很怀疑面前的表哥是不是被他妈上身了?要不然说的话还有脸上的神态怎么能这么像他妈。
太奇怪了。
见李志一副呆傻的模样,秦子俊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大声喝道:“听到了吗?”
李志被这声大喝唤回了神,“啊”了一声。
“听到什么?”
“开学以后好好学习,别让人操心!”
李志又“啊”了一声。
“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不喜欢读书了。”
秦子俊神色认真,问道:“你不念书,你以后想干嘛?”
“没想好。”
“没想好干什么,就现在好好读书,好好学习。”
李志皱起眉头,问道:“哥,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怎么好端端的管起我学习了?”
“我不能管你吗?我不该管你吗?”
李志重重摇头:“不能管!不该管!我就不是读书那块料,怎么管都不行,反正我就这样了。”
“你是要气死我吗?”
“有什么好气的,你不也不喜欢读书吗?我这是向你学习……”
路今安踢了李志一脚,小声道:“李志,别说了。”
李志消声了。
秦子俊也闭麦了。
后面这桌饭就演变成秦子俊一人饮酒醉,其他人各谈各的,不尴不尬的聊着天。陆陆续续上了好几道菜,这秦子俊还一味喝着酒,李志察觉出不对,轻声唤道:“哥。”
李志方一出声,周峰也出声劝。
“子俊,别喝了。”
秦子俊用讥讽的口吻道:“酒又不是你买的,凭什么不能喝。”
周峰闭眼一瞬,又睁开眼,无奈道:“秦子俊,你够了。”
然而就是这样一句无奈的话,让秦子俊发了生平第一通大火,也流下了成年后的第一滴眼泪。
“不够!为什么够了!”秦子俊忽然大喊又忽然低声喃喃道:“我算是受够了!”
在场几人皆是一惊,除了路今安,他只是放下了吃饭的筷子,神色如常看向李志。
紧接着红了眼眶,站起身,用手指着周峰控诉道:“他妈的,你从哪来滚哪去,滚去你的海市,我这小店高攀不起你这种高学历的成功人士,”他喘着气又将手指向李志,“还有你,妈的!一天到晚不想着念书,天天就知道玩玩玩,自己不学好,还说跟我学的,跟我学的。跟我有个屁关系!”
“索性你俩都给我滚,我秦子俊就是个人人厌的苍蝇屎!粘不得!”
李志担忧出声:“哥。”
“滚!”
路今安和王成才同时站起身。王成才对着路今安和李志说:“你俩先回去。”
路今安点点头,将怔神的李志扯离椅子,两人一前一后往包厢门处走。
王成才左望望隐忍待发的秦子俊,右望望紧抿着唇的周峰,顿时有些头大。最后收回视线转向路今安,他一边走上前一边说:“今安你等等,你待会帮我……”
路今安浑身的聪明劲,一听便知王成才要自己帮什么忙,他直接问道:“陈追忆在哪家馄饨店?”
“老上海那家。”
“一定安全送到。”
“谢了。”
包厢门关闭,路今安扯不动李志了,他鬼机灵贴在门边偷听,路今安有些无奈,劝说:“这包厢隔音真挺好的,你应该听不到什么。”
李志哀叹一声,转头看他,幽幽问道:“究竟怎么了啊?”
“你问我,我问谁?”
“你不是最会分析这种事的吗?”
“你真想知道?”
“想啊,我还得想想怎么哄他呢,真服了,到底出什么事儿了?我就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火。”
“你好好学习就行了。”
李志最近这段时间第一讨厌听到学习这两个字,第二讨厌别人嘱咐自己要好好学习。这下可好了,一天之内,一个表哥,一个好朋友,前前后后都使劲踩他“雷区”,弄得他有些不耐烦了,反驳路今安道:“这事跟我学不学习有什么关系?我看他就是跟周哥吵架闹别扭不高兴,然后没事干,连带着我一起骂。”
路今安问:“没听见你表哥最后说的话吗?”
“听见了啊。”
“听见了,那你就好好想想这句话的深意。”
李志作恍然大悟状,静思了一会,看着路今安,问道:“叫我滚能有什么深意?”
路今安:“……”
“我……我真的……”他似有千言万语,但最终只说了句,“我先走了。”
李志伸手拉住路今安。
“别走啊,有话直说,我是真的没辙了。”
“行,那我直说了。你最近有没有跟你家里人因为学习方面的事情吵架。”
李志的手松开了,整个人都萎了。
“我知道了。”
路今安:“走吧,先去吃饭。”
李志:“哦。”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皖江南往老上海馄饨店走,李志出了皖江南,一步一步慢慢拖着走。
路今安走着走着忍无可忍,推着他往前走,嘴里还不忘损道:“学蜗牛走路呢?”
李志这时顿在原地,路今安推不动了,他收回首,等待李志说话。
李志:“我想回去看看。”
路今安:“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我就不过去了,你去送王老师的侄子吧,一会我自己去公交站。”
“不耽误,说好亲自送你上公交的。”
“送来送去,你不嫌累啊。”
“不嫌累。”
“那我完事打电话给你。”
“行。”
李志回去了。
路今安一人走,快上许多,不一会就赶到了“老上海馄饨店”,很巧的是,他刚一进店就看见了陈追忆。此时的陈追忆已经了吃完馄饨,刚不久发消息给王成才,让他送自己回去。他正抬着头往外看人,然后他就看见了路今安这个不速之客,他一脸懵逼,懵逼完又一脸敌意,皱眉问:“你怎么过来了?”
路今安搔搔鼻梁,随口答:“来看你啊。”
“你是不是……”
路今安早已料到陈追忆要说,你是不是有病——他骂人骂来骂去也就只会骂那几句话,很难猜不出。
路今安直接嘴快抢答道:“没病,我来吃饭,一会送你回学校。”说着,随手拉开陈追忆对面的凳子,发出“喇拉”一声,这道微小的声量在陈追忆耳中听来如深夜的噪音般惹人厌。
路今安屁股一挨凳子,手便举起来了,头一伸,朝着相熟的老板大声叫喊:“老样子,在这吃。”
老板忙里偷闲点头应好。
与老板招呼完,他两肘顶着桌面,一手撑下巴,一手自顾拿出手机往眼睛里凑,这距离之近,活该近视。
他也没玩手机游戏之类的,只点进馄饨店老板的微信,将买“老样子”的钱转了过去。干完这件极其要紧的事,他才将注意力重新放到陈追忆身上,只见面前这人双眼正盯着自己这边。
“你看什么呢?”
陈追忆微微一笑:“看你呢。”
其实他是在看路今安手肘抵着的桌面,因为他依稀记得自己吃馄饨的时候一不小心撒出了汤在那。
汤虽然干了,但油腻还在。
路今安问:“那我好看吗?”
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说这种话,明明要多别扭有多别扭,但陈追忆的心却没感到这种别扭,还挑着眉回道:“没我好看。”
路今安忽然将身子往前倾靠,好似整暇一一端详着陈追忆的五官——嘴、鼻、眼睛、眉毛、再到他饱满的额头。
陈追忆被路今安这静静端详的眼神弄出几分不适感,主动提出另一个话题,他问:“你不是在那个皖江南吃过饭了吗?”
他想起路今安刚刚点了碗馄饨。
“没吃成。”
路今安仍在看陈追忆。
陈追忆继续问:“王成才叫你来送我的?他干什么去了?”
“你这么关心他干嘛?你不是……”
陈追忆重声打断:“随口问问。”
路今安点点头,意味深长重复道:“原本是随口问问。”下一刻,他又说:“他有点事走不开,就……”
“我不想听。”
“那我不说了。”
陈追忆的不适感加强,很想现在立刻马上就出去。他问道:“你们这镇上有共享单车吗?”
路今安不问反答:“怎么?不想坐我车?”
陈追忆心里想着:是的,我不想坐你的车。嘴里回的却是:“想坐。”
看这人幸灾乐祸的嘴脸,他便知道这个破地方八成是没有共享单车的。他可不想大热天的走回去。
路今安早就看穿了陈追忆的小心思,不由笑了笑,陈追忆敏感地察觉到路今安是在笑自己,他面露恼意:“你笑什么笑?”
路今安顺嘴就说:“因为我乐观,所以我想笑。”
“你是不是有毛病?”
“你怎么老是骂人。”
陈追忆憋了一口气,终于想出一个反击的话——你又不是人。
但这话他还没说完,就被路今安打断了。
陈追忆:“你又……”
路今安:“我当然是人。”
陈追忆:“……”
说不过他。
此后陷入良久的沉默中,直到路今安的馄饨上来。
路今安往前俯身伸手欲想拿陈追忆手边圆筒里的勺子。陈追忆说:“我来吧。”他拿出一勺子,但没有立刻递给路今安,而是将勺子在自己刚才洗用具的杯子里泡了泡。
他专门在店里拿了个喝水的杯子,倒满热水,只为用餐器具。这是他在外面吃饭的习惯。
勺子泡得差不多了,他才将勺子递给路今安。
这算是陈追忆的示好行为。
因为他想起来面前这人一会儿要送自己回去。他向来是别人对他好一分,他对别人好十分,所以他格外重视别人对自己的帮助与友好。
路今安也是没有想到陈追忆这个操作,呆了呆,然后嘴角上扬,笑了笑。
陈追忆一边将勺子递给路今安,一边说:“想不到你这人还挺热心的,王成才叫你来送我你就来送我,你不是讨厌我吗?”
路今安一边接过勺子一边说:“想来陈同学对我应该有些误解,我一直都是一个很有热心的人。”
陈追忆轻哼了一声。
路今安微微低头,勺子捞起一热气腾腾的馄饨,也不吹气直接往嘴里送,馄饨在口腔壁转了一圈,然后被牙齿是一分为二,就此吞下。
全程不到三四秒。
陈追忆震惊路今安这“囫囵吞枣且霸气十足的。”的吃法。
这人不怕烫吗?
路今安吃完了第一口馄饨,才想起补后话,“还有,我不讨厌你。”
陈追忆不咸不淡“哦”了一声,转而说道:“不用着急送我,我可以等。”
“不着急啊。”
“那你吃这么快?”
“个人习惯。”
“不烫嘴?”
“我皮厚。”
陈追忆笑了笑,那笑容真心实意,路今安注意到陈追忆笑时嘴角两边有酒窝。
他低头专心吃馄饨,一边吃一边玩起手机小游戏,这下他的手臂大部分都放在了桌面上。
陈追忆最终还是出声提醒道:“你手别放在桌上,刚刚那地方我泼了汤。”
路今安抬起手臂,偏头看了看。
“没事,反正一会儿晚上要洗澡。”
陈追忆有点欲言又止。
此后一阵安静。
陈追忆看路今安吃完馄饨开始喝水时,才问道:“你们学校这个军训大概是什么流程?”
这人一口一个你们镇,一口一个你们学校,简直是对来到这个地方读书厌恶到了极点,但又似因为某种原因一直在强迫自己接受这个现实。
这倒是侹有意思的。
路今安说:“就站军姿,蹲马步,其他的我也不太清楚,我又没军训过。”
“要训多少天?”
“一个星期。”
这个回答像是得到了他的满意,整个人松了一口气,又继续问道:“那多少天在室内?多少天在室外?”
“这个我清楚啊,七天全在室外。”
陈追忆就此闭嘴不问了。
路今安温声笑道:“你别生气啊。”
“我没气。”
“你就是生气了。”
“我生没生气你知道?”
“我知道啊。”
“你怎么知道的?你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路今安:“我有第六感,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你刚刚就是生气了。”
陈追忆沉默了一会,最终问道:“你们学校这次军训我可以不参加吗?我体质不太好,在之前的学校,我也已经军训过了。”
“可以啊。”
陈追忆满面狐疑:“真的假的?”
“真的。”路今安一脸凝重,“不过到时候曹姨去你家找你,我可管不了。”
“你不是说可以不用军训吗?”
“你也知道是我说的,不是曹姨说的。”
陈追忆咬牙道:“路,今,安!”
路今安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这次军训肯定是逃不了的,要怪就只能怪你转到曹姨班上了,如果是其他班上的班主任,听说你以前军训过,你体质又不好,说不一定会通融通融。但曹姨不一样,他觉得军训这强身健体的好事,巴不得我们多来几次,尤其像你这种体质不好的就更要多多锻炼。”
“不试试怎么知道。”
“那你去说吧。”
路今安将水杯里的水一饮而尽,说道:“在此友善提醒一下,这种事家长出面说,成功几率更大。”
陈追忆:“哦。”
路今安笑问:“哦,是什么意思?”
陈追忆:“哦就是我知道了,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路今安又笑了,站起身道:“走吧,我车停在皖江南,先送你回去。”
陈追忆也站起身,但他并没有往门外走,还往店里面走,路今安莫名,问道:“你干什么去?”
“我去拿伞,我伞放在前台那。”
陈追忆挺爱护自己的伞,不可能放在油腻腻的桌面上,现在用餐高峰期更不可能放在旁边的凳子上占位置,想着想着就跟老板打了个招呼放在了前台。
一出店,陈追忆便撑起伞往前走,他腿长,又急于想要回廉租房扇空调所以步子迈的快了些,路今安赶不上他,也没想赶着非得一起走,所以落在了后面。
走着走着,两人一前一后距离倒也没落下太多。
陈追忆独自走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了什么,站定,往后看向离自己不远的路今安,问:“你要打伞吗?”
路今安怀疑自己听错了,往前又走了几步,问道:“什么?”
“你要打伞吗?”
这个问题让路今安有点不知所措,缓了缓,回道:“不用,我爱晒太阳。”
陈追忆点了点头,又独自撑伞往前走。
路今安送陈追忆回去的路上,没有戴耳机,没有飙车,那平平稳稳的待遇只有路今安他奶奶在车上才会有的。
一下车,陈追忆便道:“谢谢。”
路今安只觉稀罕,“呦”了一声道:“想不到你还侹有礼貌的啊。”
这熟悉的问话方式使陈追忆顿了顿,随后道:“想来劳动委员对我应该有些误解,我一直都很有礼貌。”
“好好好,礼貌的帅哥,我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