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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文天演 ...

  •   文天演把银票塞在胸口,快步走向正门。钱槐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他气喘吁吁道:“三爷,要小的去驾车么。”

      “不必,我们走走就好。”文天演摆手,抬脚跨出门槛,他站在荣国府的大门外像内看,大门恢宏气派,又兼有华古之美,可见气势不俗,皇恩浩荡。

      土墙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眼前这个灰扑扑的,泥沙漫步的世界比雕梁画栋的庭院更能代表这个社会。贾环原身很少出来,就算出去上课也是要驾着马车送去的。

      当双脚踩在黄泥地上,文天演感到久久的宁静,好像一双宽厚的手掌又抱住他,就像在二十一世纪的公园上和微风拥抱。

      钱槐比他更了解这个世界,他知道当铺在哪里,知道这条街哪一家的豆腐脑和油条好吃,知道哪里的小字画交两个铜板就可以围着看一整天。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十岁出头的小孩子,文天演想。他们疯玩了一整天,大约是腰带上系着的玉佩图案在整个金陵城都不陌生,他们没有遭受到任何不高兴的事情。

      “三爷,这家的肉饼超好吃,要配上醋。”钱槐兴奋地抽出摆在竹筒了的木筷子,他心细的给文天演垫上手巾。文天演夹起一块,轻轻一咬,果然满口生香,肉汁四溢。宁、荣二府的街上来往不多,越往外走,商铺,小店,叫卖声络绎不绝。文天演换了一张五两银子的银票,他又在一个专门做刺绣的店里买了个双面锦缎的小鼓,嘱咐店家包好。

      夜晚,两个人并排靠着,文天演支使钱槐去厨房要了两个红薯,他拨开炭火,让余温浸透红薯,微烫的手感在寒冷的天气显得更加舒服。他们听着北风的呼啸声,透过窗纸看到了第一场夜雪的影子。

      第二天文天演起了个大早,他检查一遍拨浪鼓,细细磨了一遍,用布包好交给钱槐,嘱咐道:“这是给凤姐姐的,你找个人少的时间把它交给平儿,说几句好话,凤姐姐给了钱,咱们不能叫她寒心,要记挂着。”他又拿个小袋塞在钱槐的手里,“二两银子,你带回去给两个妹妹做件衣服,过个好年。”

      钱槐的双眼蓦然睁大,他慌忙跪下,“谢三爷赏赐,谢三爷赏赐,我替妹妹们谢过三爷。”

      文天演将他扶起来,叹息道:“你这是跟着我,跟着宝玉打赏是时有的事,你是我的心腹,自然是和其他人不同,我格外关照你,你也得忠心。”他想了一下微不可察地摇了下头,封建专制害人不浅,这一跪要折去他的寿的。

      钱槐还是不住地作揖,脸上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文天演拍拍他的手,“不必如此紧张。”

      “不是,不是。”钱槐看着还残留着余温的布袋,“只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拿到三爷赏赐的一天。”

      文天演抬头看天彻底消停了,他数了数自己身边的人,只有钱槐和赵国基,外加一个跑腿做杂事的小丫鬟漫花,原本府里是拨了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供他差遣的,只是又被赵姨娘咿咿呀呀的闹到自己身边用了。宝玉的丫鬟多到他连名字都记不清,自己的两根手指都数完了。

      他支使了钱槐出去干活,自己拿着毛笔开始写字,原主的书还没年初个样子,不过字写的倒还不错,他上午看四书五经,下午要了纸张开始默写教材,作为水利水电工程的博二,很多基础的教材早就烂熟于心。只可惜自己学的不是化工,不然那不是开商店广积粮一条龙的成名服务么。

      雪下得稍微小了些,文天演穿上鼠皮银袄,围上斗篷。到了贾母处,正好在回廊的转交处看到一个披着雪白兔毛斗篷的年轻女子,她生着一双含着笑的桃花眼,除去额边上的粉红色绢花,几乎要与雪景融在一起了。

      少女分流袅娜,扶风弱柳,文天演几乎是立刻确定了眼前人的身份,他拱手作揖,“见过林姑娘。”

      黛玉心中纳闷,不曾想今日撞上了他,便也淡淡回礼,“环三爷好。”

      文天演脚底像生了钉子一样,半步不肯让,他是外男又没有宝玉这样的特权,还不知道下次单独要到什么时候,他口中吞吐,纠结着要怎么讲神瑛侍者和绛珠仙草的故事。

      “是这样,早听闻林姐姐博学多才,极同诗词,我近日看到一则小传,百思不得其解,想要讨教一二。山坡上有个牧羊人,整日与羊群作伴,他心中无趣,便讲自己的意趣和追求全部注入给一支桃花,日夜灌溉,对她百般倾诉,如痴如慕,这桃花吸收日月精华,又被细心照顾,寄以感情,竟然得到成仙,她义无反顾投入红尘去寻找牧羊人的转世,决心用自己一声的泪水去还牧羊人照顾自己的恩情。”

      他语速极快,生怕黛玉推辞离场,登登几下就把故事透露个七七八八,黛玉心中诧异,但面上不显,她斟酌说到:“桃花要用一生的眼泪去还给牧羊人,牧羊人需要么?”

      文天演茅塞顿开,立刻道:“牧羊人用尽心血照料桃花,不会愿意她用流干泪水的方式来报答自己。”

      黛玉捂着口说道:“正是,心爱之物怎么愿意它悲伤落泪,更是要细心照料。”

      文天演郑重点头,语气中带上几分急切,“林姑娘说的是,万望保全自身,方不负恩情。”语罢,他才发现黛玉的面颊有些发白,方是赶紧让路,雪雁自是扶着黛玉进去。

      回屋的路上,文天演还在想着黛玉,那仿佛是落入凡尘的花仙子,灵动婉约不似真人,他深呼吸吐出浊气,暗自感慨道,红尘俗人有怎么及的上千分之一,若与前几日相见的宝玉相配,自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志向情感都是极好的。

      他掩下目中惊艳之色,刷刷提笔写了几张字才静了心。文天演正翻着论语,嘴里念念有词,这时屋外的木门被轻轻推开,来人正是服侍贾环的小厮赵国基,文天演也不拿个正眼看他,仍旧提笔书写,过了两刻钟才慢悠悠的舔了墨汁搁笔。

      “呦,我看是谁呢,国舅有闲心光临草房,实在是环儿之幸呐。”文天演也不动作,只是仰着头微笑看他。

      赵国基何曾见过如此阵仗,平日里贾环懒得和赵姨娘拌嘴,连带着他也不甚喜欢,眼睛一瞪就打发到外屋了。他比贾环多了四岁,一周当值两天,剩下的时间都在外面跑,赵姨娘是很想让他脱离奴籍,去外面做个营生的。

      他碘着笑,不轻不重的给了自己打一巴掌,又绕到文天演跟前,讨好道:“三爷见谅,实在是舅舅不好,整日忙着奔波,疏忽了,真是疏忽了。”

      文天演冷笑道:“你疏忽了?你拿着府里头的月银,不来好好服侍我,去外面逛什么,仗着姨娘的威风,连带着我这正经爷也不放在眼里了。”

      赵国基一时愣在原地,贾环平日里胆小懦弱,像块橡皮泥不受人待见,小院里的供给全靠赵姨娘撒泼打滚闹来的,管钱的发钱的都不乐意触碰她的霉头,稍一不注意便看见一个跳脚的妇人骂爹骂娘。今日到是有了些手段,赵国基还能再他身上看到几分掌柜的影子。

      他站在原地没动,文天演还以为他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一本书直接敲到身上,怒道:“混账玩意,还敢走神,不如我回了太太,赶了你去!”

      赵国基自是跪地求饶,等文天演的火气稍稍散了些,他才贴到面前,低声说:“三爷,你以后可别这样说了,轮亲疏,我们才该站在一处,那夫人再好,你也没托生在她肚里,我和姨娘身份低贱,但事事以你为尊,供你驱使。”

      文天演指指门口,语气中夹杂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悲切,“你说的什么话,她日日这样闹,把我当成什么,觉得宝玉好就要了宝玉去,我不得老太太喜欢,她就得?”他又把手指点到赵国基的额头上,“老实交代,你去外面做什么?”

      贾环毕竟是正经主子,赵姨娘仗着生育之恩侮辱打骂关在院子里也不会外传,老太太,太太不喜欢他这事也没人管,可伶着正儿八经的少爷日日遭受冷眼酸语,养成了无德无才的样子。文天演在心中感慨,一时眼神愈发冰冷,看赵国基也更加不喜。

      感受到文天演的怒意,赵国基连忙回话:“回三爷,小的在金陵城东边的酒楼的帮工,因花生米炸的脆爽得了掌柜青睐,一周上工五天,每月可得一两银子。”

      文天演睁开半只眼睛,疑惑道:“姨娘不予你钱?还要你自己去外边帮工。”

      赵国基点点头,脸上带了些怨恨,他咬牙道:“您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若带了银子可是得理不饶人的,任谁都被扒下一层皮。我们家原本不是贾府的家生子,姐姐原本是老太太房里的丫鬟,后来指给了政老爷,老家被洪水淹了,我没得法子来这里讨个生活。”

      文天演不知此事,无论是贾环的记忆还是红楼原书中也未出现此事,他磕磕跘跘地说:“原是一家子,血脉相连的,你可攒够了钱?我想法子问老爷要给恩典送了你走。”

      赵国基磕头谢过,却没有答应,只是朦朦胧胧的表示自己还要在多干几年,攒够了钱再走,文天演挥挥手让他出去,吩咐以后不需要近身伺候,把扫洒的活做了就行。

      屋外小丫鬟赶麻雀的竹竿磕墙声和叽叽喳喳的鸟叫声传来,文天演脱了鞋袜,和衣扯了被子午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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