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夏里》秋有圆月

8、青清岁月，寥缭无声

　　注：本文6800多字，分为男女主双视角。青春时候互相暗恋，鼓起勇气时分别，女主出国是为了治病

　　女主视角·姜寂絮

　　我死在一个连雨都不肯停的异国黄昏。

　　病房很小，窗帘永远拉着，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药物混合的冷味，呛得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窗外是陌生的街道，听不懂的语言，看不清的面孔，这里没有梧桐，没有教学楼，没有那个一抬头就能看见的背影。

　　只有无边无际的冷，和深入骨髓的遗憾。

　　医生今天又来过，说了很多话，语速很慢，语气温柔得让人不安。翻译站在一旁，轻声告诉我，我的身体，撑不过这个黄昏了。

　　我没有哭，也没有害怕。

　　好像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只是轻轻闭上眼，眼前就自动浮现出楚苍的样子。

　　十七岁的楚苍，白衬衫，干净的短发，站在洒满阳光的走廊里，低头翻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他长长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那是我整个青春里，最不敢直视，却又偏偏移不开目光的光。

　　我们认识了整整十年。

　　从高一开学那一天，我抱着一摞新书，慌慌张张转身，不小心撞进他怀里，书本散落一地开始。他弯腰，一根一根捡起我的笔，一本一本叠好我的书，递还给我时，声音清清淡淡，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我心里，一扎，就是十年。

　　“抱歉，没撞疼你吧？”

　　我低着头，不敢看他，只敢小声说“没关系”，耳朵却烫得快要烧起来。

　　那一天，我就知道，我完了。

　　我喜欢上了楚苍。

　　悄无声息，不顾一切，卑微到尘埃里，却又在尘埃里，拼命开出一朵无人看见的花。

　　他太耀眼了。成绩永远排在最前面，篮球场上永远是最惹眼的那一个，连沉默站在那里，都有无数女生偷偷回头看他。而我，只是姜寂絮。

　　安静，沉默，不起眼，像一株长在墙角的野草，风一吹就晃，雨一打就弯，连靠近他一步，都觉得是一种冒犯。

　　我把所有喜欢，都藏得严严实实。

　　藏在斜后方偷偷看他的视线里，藏在作业本故意放在一起的小心思里，藏在放学路上不远不近跟着的脚步里，藏在一本又一本写满他名字的日记里。

　　楚苍今天穿了蓝色外套。
　　楚苍帮我讲了一道数学题，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
　　楚苍今天笑了，不是对我，可我还是开心了一整节课。
　　楚苍好像和别的女生走得很近，我胸口闷了一晚上，睡不着。

　　那些细碎、卑微、酸涩、又带着一点点甜的情绪，填满了我一整个青春。

　　我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以为，他对我，从来都只是普通同学，只是一个坐在他身后的陌生人。

　　他那么沉默，那么冷淡，从来不会主动找我说话，不会多看我一眼，不会在人群里，特意寻找我的身影。

　　我一遍一遍告诉自己，别痴心妄想了，你们不可能。

　　可我就是放不下。

　　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夜，我没有一天忘记过他。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毕业两年。

　　我们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一片空气，却始终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不上不下的距离。朋友偶尔聚会，我们会见面，会点头，会说几句话，客气得像刚刚认识。

　　我看着他一点点变得成熟，变得挺拔，变得更加让人不敢靠近。我也看着自己，一点点沉默，一点点退缩，一点点把喜欢压到最深处，压到连呼吸都带着疼。

　　身边不是没有人追。

　　有人写情书，有人等在楼下，有人认真地说，姜寂絮，我喜欢你，你可以试试和我在一起。

　　我都拒绝了。

　　不是他们不好，是我心里，早就被一个人占得满满当当，再也挤不进第二个人。

　　朋友劝我：“寂絮，十年了，你到底在等什么？他又不喜欢你，你这样折磨自己，值得吗？”

　　我笑着摇头，不说话。

　　值不值得，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只是在等一个，几乎不可能出现的答案。

　　后来，我开始频繁地头晕，乏力，脸色苍白得吓人。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的那一天，阳光很好，我却浑身发冷。

　　是很严重的病。

　　医生说，国内的治疗已经很难有效果，建议去国外，试一试最后的方案。

　　家里人慌了，哭着求我去，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治好我。

　　我看着他们通红的眼睛，看着报告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文字，突然就笑了。

　　也好。

　　反正留在这座城市，每一天都是煎熬。每一天看着有关于他的消息，看着他的生活，我都疼得喘不过气。

　　不如走。

　　走得远远的，离开这座有他的城市，离开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离开这份让我痛了十年的喜欢。

　　也许，离开了，我就能放下。

　　也许，在异国他乡，我可以安安静静治病，安安静静忘记，安安静静，过完剩下的日子。

　　我没有告诉任何人，我出国，不只是为了治病。

　　更是为了逃离楚苍。

　　离开的那一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晴空万里，风很轻，阳光洒在身上，暖得让人想哭。我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没有让家人送，一个人走进机场。

　　安检，候机，登机。

　　每一步，我都在回头。

　　一遍一遍，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我多希望，下一秒，楚苍就会出现，冲过来拉住我，告诉我，不要走。

　　可是没有。

　　机场人来人往，喧嚣热闹，到处是拥抱，是告别，是欢笑，是眼泪。唯独没有我等的那个人。

　　我自嘲地笑了笑，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姜寂絮，你到底在期待什么？

　　他从来都不在乎你。

　　你在他心里，什么都不是。

　　我擦干眼泪，狠下心，转身走进机舱。

　　飞机缓缓滑行，一点点加速，冲上云霄，穿过厚厚的云层。

　　我靠在舷窗边，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城市，看着那片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土地，一点点消失在云层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疼得我几乎窒息。

　　十年。

　　整整十年。

　　我和他，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告白，没有拥抱，没有一句“我喜欢你”。

　　甚至，连一句好好的告别，都没有。

　　我闭上眼，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了衣领。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再也不会有任何波澜的时候。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轻轻震动了一下。

　　我原本不想理。

　　想关掉手机，从此，与过去彻底告别。

　　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拿了出来。

　　屏幕亮起，那一串号码，我烂熟于心，却从来不敢主动拨打一次。

　　发件人：楚苍。

　　我的手指一瞬间僵硬，连呼吸都彻底停滞。

　　全身的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凝固。

　　我颤抖着，指尖冰凉，一点点点开那条短信。

　　一字一句，清晰地，砸进我眼里，砸进我心里。

　　“寂絮，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年，你撞进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了你十年，不敢说，不敢靠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我唐突，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以为你能看懂，以为你能感受到，等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已经要走了。姜寂絮，别走，好不好？”

　　短短几行字。

　　我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遍一遍，直到眼泪模糊了视线，大颗大颗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原来。

　　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暗恋。

　　原来他也喜欢我。

　　原来我们，整整相爱了十年，却互相胆怯了十年，互相误会了十年。

　　原来他的沉默，不是不在意。

　　而是和我一样，怕被拒绝，怕失去，怕连朋友都做不成。

　　原来我们之间，从来都不是一厢情愿。

　　而是，双向的暗恋，双向的煎熬，双向的，错过。

　　飞机已经飞入高空，云层之上，一片白茫茫，再也无法回头。

　　机舱里很安静，我捂着嘴，哭得浑身发抖，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晚了。

　　一切都晚了。

　　飞机已经起飞，我已经远离，我即将奔赴异国治病，而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无法回头的距离，隔着，再也来不及的十年。

　　我多想告诉他。

　　楚苍，我也喜欢你。

　　喜欢了你十年，和你一样久。

　　我多想告诉他，我不走了，我想留在你身边，我想牵着你的手，我想把这十年没说的话，一句一句都说给你听。

　　我多想告诉他，我生病了，我很害怕，我好想你在我身边。

　　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飞机在云层里平稳飞行，带着我，离他越来越远，把我们的十年，一点点碾碎在时光里。

　　那一天，我在飞机上哭到晕厥。

　　心里只剩下两个字。

　　遗憾。

　　深入骨髓，刻入血脉，永生难忘的遗憾。

　　到了异国之后，治疗比我想象中还要痛苦。

　　吃药，输液，检查，化疗，一轮又一轮，折磨得我不成人形。头发一点点掉落，体重一点点下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渐渐没有了。

　　我没有告诉楚苍，我生病了。

　　也没有回复他那条短信。

　　我能说什么？

　　说我也喜欢你，可是我已经走了，我们来不及了？

　　说我在治病，也许这辈子都好不了了，不想拖累你？

　　说我好后悔，后悔没有早点告诉你，后悔就这样错过你？

　　我什么都说不出口。

　　我只能每天，一遍一遍看着那条短信，看着那一句“我喜欢你”，看着那一句“别走，好不好”，眼泪无声地流。

　　思念成疾，心病难医。

　　身体上的痛，远远比不上心里的痛。

　　异国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也格外冷。寒风从窗户缝隙里钻进来，冷到骨头缝里，冷到心里，一片冰凉。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窗前，望着家乡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楚苍。

　　你在做什么？

　　你是不是还在怪我，没有回复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喜欢你，所以才一声不吭地离开？

　　楚苍，我好想念你。

　　想念你清清淡淡的声音，想念你低头捡书的样子，想念你站在阳光下的身影，想念那十年里，每一个偷偷看你的瞬间。

　　我好后悔。

　　后悔我太懦弱，后悔我太胆怯，后悔我没有早点告诉你，我喜欢你。

　　后悔我们，明明相爱，却偏偏错过了一辈子。

　　治疗一点点耗尽我的生命力。

　　我开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前常常出现幻觉。

　　我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教室，我坐在他斜后方，他微微侧头，阳光落在他脸上，他好像，轻轻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温柔得让我想哭。

　　我知道，我快要不行了。

　　我把手机紧紧握在手里，屏幕一直停留在那条短信上。

　　那是楚苍给我的，唯一的念想。

　　唯一的，十年的答案。

　　窗外的雨，还在不停地下。

　　雨声淅淅沥沥，像极了我这一辈子，无声的哭泣。

　　我轻轻闭上眼。

　　脑海里最后闪过的，还是十七岁的那个午后。

　　梧桐叶落，阳光正好，他弯腰捡起我的笔，抬头对我轻轻一笑。

　　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

　　也是我，一辈子都抓不住的光。

　　楚苍。

　　若有来生。

　　我们不要再错过了，好不好？

　　早点告白，早点牵手，早点在一起。

　　不要再让我，遗憾一辈子。

　　我好累。

　　我想睡了。

　　姜寂絮的人生，停在了这个飘雨的异国黄昏。

　　带着十年暗恋，双向奔赴却错过的遗憾，永远沉睡在了这片陌生的土地上。

　　身边，没有一个人。

　　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句迟到了十年的——我喜欢你。

　　青清岁月，悄然走过。

　　最后，只剩下寥缭无声。

　　男主视角·楚苍

　　姜寂絮死了。

　　死在异国他乡，死在一个我永远无法触及，永远无法赶去的地方。

　　接到那个越洋电话的时候，我正站在我们高中教学楼后的梧桐树下。

　　秋天，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一片，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当年，她跟在我身后，轻轻的脚步声。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陌生，带着一种官方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告诉我，姜寂絮女士，因长期治疗无效，于今日黄昏，在异国医院离世。

　　我站在满地落叶里，久久没有说话。

　　耳朵里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一瞬间全部消失。

　　风还在吹，叶子还在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来，落在我脸上，暖得刺眼。

　　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

　　全身冰冷，从头顶，到脚底，冷得发抖。

　　寂絮。

　　我在心里，轻轻喊她的名字。

　　一遍，又一遍。

　　没有人回答。

　　再也不会有人回答了。

　　我喜欢姜寂絮，喜欢了十年。

　　和她一样，从高一开学那一天，她撞进我怀里开始。

　　她抱着一摞书，慌慌张张，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书本散落一地，她手忙脚乱去捡，耳朵通红，不敢抬头看我。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塌了一块。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这么温柔，这么让人心疼的女生。

　　从那天起，我的目光，就再也没有离开过她。

　　我喜欢看她低头写字的样子，喜欢看她咬着笔头走神的样子，喜欢看她被老师点名时，微微慌张的样子，喜欢看她在人群里，安安静静站在角落的样子。

　　她的一切，都让我心动。

　　可我不敢说。

　　我天生沉默，不善言辞，更不懂怎么表达喜欢。我怕我的心意，会吓到她，怕她不喜欢我，怕我说出口之后，我们连最普通的同学都做不成。

　　我怕，我连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资格，都失去。

　　所以我选择隐藏。

　　像她一样，把喜欢，压在心底最深处，一压，就是十年。

　　高中三年，我故意选了她斜前方的位置。

　　只为了，她一抬头，就能看见我。

　　我故意找各种借口，问她题目，哪怕那些题目我早就会做。只为了，能近距离和她说话，能闻到她头发上淡淡的、干净的味道。

　　我故意在放学路上，放慢脚步，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地方。只为了，能多陪她走一段路，能安安静静看着她的背影。

　　我以为，她能懂。

　　我以为，我的眼神，我的靠近，我的小心翼翼，她总能感受到一点。

　　我以为，我们之间，只差一步。

　　只要我再勇敢一点点，只要我开口，我们就能在一起。

　　可我太懦弱。

　　十年，我都没有说出那一句，我喜欢你。

　　我看着她安安静静读完高中，看着她考上和我同一座城市的大学，看着她依旧温柔，依旧沉默，看着她身边，偶尔出现对她好的男生。

　　我嫉妒得发疯。

　　我难过到失眠。

　　可我还是不敢上前。

　　我怕，那些男生，是她喜欢的人。

　　我怕，我的出现，多余又可笑。

　　十年，我们就像两条平行线，靠得很近，却始终没有交集。

　　我以为，我还有时间。

　　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会鼓起所有勇气，冲到她面前，告诉她，楚苍喜欢姜寂絮，喜欢了整整十年。

　　直到那一天，我从朋友口中得知。

　　姜寂絮，要出国了。

　　去异国，治病。

　　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治病？

　　她生病了？很严重吗？为什么从来没有人告诉我？

　　为什么她什么都不说？

　　巨大的恐慌，一瞬间将我淹没。

　　我怕她走了，就再也不回来了。

　　我怕她这一去，我们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怕我这辈子，都来不及告诉她，我喜欢她。

　　我疯了一样，冲出家门，打车冲向机场。

　　一路上，我手心全是汗，心脏狂跳，几乎要撞出胸膛。

　　我一遍一遍在心里说。

　　姜寂絮，等我。

　　等我过来，等我告诉你，等我，对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可我还是晚了。

　　机场偌大，人潮汹涌。

　　我到处找，到处问，疯了一样喊她的名字，回应我的，只有陌生的目光和嘈杂的声音。

　　工作人员告诉我，她乘坐的那一班飞机，已经起飞。

　　我站在机场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一架又一架飞机，冲上云霄，消失在天际。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掉了下来。

　　十年的喜欢，十年的等待，十年的胆怯，十年的沉默。

　　终究，还是错过了。

　　我不甘心。

　　我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几乎握不住手机，一字一字，敲下那条短信。

　　把我藏了十年的心意，全部，摊开在她面前。

　　“寂絮，我喜欢你。从高一那年，你撞进我怀里的那一刻，我就喜欢你了。我喜欢了你十年，不敢说，不敢靠近，怕你不喜欢我，怕你觉得我唐突，怕连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没有。我以为你能看懂，以为你能感受到，等我终于鼓起勇气想告诉你的时候，你已经要走了。姜寂絮，别走，好不好？”

　　短信发送成功。

　　我守着手机，等了一夜。

　　一天。

　　三天。

　　一个月。

　　半年。

　　她没有回复。

　　一条消息，一个电话，都没有。

　　我以为，她不喜欢我。

　　我以为，她选择了离开，选择了放弃我。

　　我以为，我的十年，终究只是一场一厢情愿的笑话。

　　我活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里。

　　我恨自己太懦弱，恨自己太晚开口，恨自己，错过了她。

　　我走遍了我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地方。

　　教室，走廊，操场，梧桐树下，放学的小路，聚会的餐厅。

　　每一个地方，都有她的影子。

　　每走一步，都疼得我喘不过气。

　　我常常一个人，坐在我们曾经坐过的位置，一坐就是一整天。

　　好像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

　　好像这样，她就会突然出现，坐在我身边，低头安静地写字。

　　我等了一天又一天。

　　等到的，不是她的归来。

　　而是她的死讯。

　　后来，我从她家人断断续续的哭诉里，才知道了所有真相。

　　她出国，不只是为了逃离我，而是为了治病。

　　她病得很重，重到，国内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

　　她在飞机上，收到了我的短信。

　　她也喜欢了我十年，和我一样，小心翼翼，卑微胆怯，以为我不喜欢她，以为她的喜欢，只是一厢情愿。

　　她离开，是因为绝望，是因为觉得我不在乎她，是因为想放下这段没有结果的暗恋，也是因为，她生病了，不想拖累任何人。

　　她在异国，治疗得很痛苦。

　　却每天，一遍一遍看着我发给她的那条短信。

　　她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

　　手里，紧紧攥着手机。

　　屏幕上，永远停留在那一句——我喜欢你。

　　原来。

　　我们不是不爱。

　　不是一厢情愿。

　　而是，双向暗恋，双向深爱，双向错过。

　　我们用十年的时间，互相喜欢，互相等待，互相误会。

　　最后，用一生的离别，来偿还这份迟到的勇气。

　　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我崩溃了。

　　我跪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一遍一遍，喊着她的名字。

　　寂絮，对不起。

　　寂絮，我来晚了。

　　寂絮，你回来，好不好？

　　你回来，我带你回家。

　　你回来，我们再也不分开。

　　你回来，我把这十年没说的话，都说给你听。

　　可是，再也没有用了。

　　她走了。

　　永远地走了。

　　带着我们十年的青春，十年的喜欢，十年的遗憾，永远留在了异国他乡。

　　留下我一个人。

　　活在没有她的世界里，活在无穷无尽的悔恨和思念里，活在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里。

　　青清岁月，我们一起走过十年。

　　最后，只剩下寥缭无声。

　　没有告白，没有牵手，没有拥抱，没有在一起。

　　没有未来，没有以后，没有下辈子的约定。

　　只有错过，只有遗憾，只有阴阳相隔。

　　我守着她的照片，守着那一本本她不知道我存在的日记，守着那一句永远无法当面说出口的我喜欢你，一天天，一夜夜，慢慢枯萎。

　　我知道，她在等我。

　　在另一个世界，安静地等我。

　　等我去找她，等我弥补这一辈子，所有的遗憾。

　　我收拾好了最简单的行李。

　　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一次，我不会再懦弱，不会再胆怯，不会再退缩，不会再错过。

　　我要去找她。

　　去那个有她的地方，再也不分开。

　　这一次，我会紧紧牵着她的手，再也不放开。

　　这一次，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她，楚苍喜欢姜寂絮，喜欢了一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都会一直喜欢。

　　这一次，我们再也不要留下遗憾。

　　窗外，梧桐叶落了一地。

　　像极了我们，无声落幕的青春。

　　寂絮，等我。

　　我来了。

　　楚苍的人生，也结束了。

　　结束在了去找姜寂絮的路上。

　　结束在了，弥补遗憾的路上。

　　青清岁月，寥缭无声。

　　我们的十年，以遗憾开场，以遗憾落幕。

　　但这一次，我们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姜寂絮and楚苍
青清岁月，寥缭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