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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阴缘 ...

  •   厢房内外,一时间落针可闻。

      那被定身符糊了一脸的女鬼,僵在原地,只有身上那件破旧的红嫁衣还在无风自动,发出细微的窸窣声,衬得这死寂更加诡异。

      锦怀夏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松了下来,看向方永安的眼神里带上了几分惊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楚宴嘴角抽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别开了脸,肩膀微微耸动。沈澈初直接“噗”地笑出了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安静:“行啊小朋友,业务能力过硬,还兼职美妆顾问?”

      方永安没理他,又仔细看了看那女鬼额头上贴得端端正正的符纸,确认金光隐没,效果稳固,这才转身走回院子里,顺手还把厢房那吱呀作响的破门给带上了。

      “初级副本的小怪,没什么道行,一张定身符够她睡到天亮了。”他语气轻松,还带着点小少爷式的炫耀,仿佛刚才不是定住了一个女鬼,而是随手拍死了一只蚊子。

      渝希的目光从紧闭的厢房门上移开,落回主屋那扇贴着巨大“囍”字的门扉,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干扰项清除。核心威胁未变。”

      他这话像是一盆冷水,让刚刚松懈一点的气氛重新凝滞。是啊,一个看门的小鬼而已,真正要命的,是那场所谓的“阴缘”婚礼。

      五人重新聚集到主屋门前。离得近了,那门楣上血红的“囍”字仿佛要滴下血来,门缝里隐隐透出更浓郁的脂粉香和一种陈年木头腐朽的气息。

      “怎么进?”楚宴皱着眉,“直接踹开?”

      “不太好吧,”锦怀夏微微摇头,历史系的素养让她习惯性考虑更多,“这种老宅,门楣、门槛都可能有些讲究,暴力破坏会不会触发别的……”

      她话没说完,沈澈初已经上前一步,伸出两根手指,在那暗红色的木门上轻轻敲了敲,侧耳听了听声音,又蹲下去研究了一下门轴和门槛的缝隙。

      “啧,结构挺老套,没发现明显的物理陷阱或者能量波动。”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不过这门锁……”他手指在门缝处虚划了一下,“是个老式木栓,从里面闩上了。”

      “有办法吗?”方永安问。

      沈澈初瞥他一眼,手指在空中快速虚点了几下,像是在调用什么程序:“理论上,给我根铁丝……算了,这地方估计也没有。”他放弃似的摆摆手,然后抬脚,动作算不上粗暴,但异常干脆利落地,一脚踹在了门栓大概对应的位置!

      “砰!”

      一声闷响。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那根看上去颇为结实的木栓,竟真的被他这一脚震得从内部滑脱!

      门,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

      阴冷的风裹挟着更浓烈的脂粉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无数人低声絮语般的杂音,从门缝里汹涌而出。

      楚宴:“……这就是计算机系解决问题的办法?”

      沈澈初收回脚,摊手:“最高效的算法,往往采用最朴素的实现方式。懂?”

      方永安没理会他俩的斗嘴,他握着桃木剑,第一个侧身从门缝挤了进去。锦怀夏紧随其后,渝希默不作声地跟上。沈澈初和楚宴互相瞪了一眼,也一前一后进了门。

      主屋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宽敞,但也更加破败阴森。

      正对着大门的方向,设着一个简陋的喜堂。两支粗大的、惨白色的蜡烛在供桌两侧燃烧着,烛火是诡异的幽绿色,跳跃不定,将整个喜堂映照得鬼气森森。供桌后方,没有神像,只挂着一幅褪色严重的古画,画上似乎是一对穿着大红喜服的男女,但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两个僵硬的身影。

      喜堂中央,空空荡荡。

      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却比在院子里强烈了十倍不止。仿佛有无数双眼睛,隐藏在烛火照不到的黑暗角落里,死死地盯着他们这几个不速之客。

      “婚礼……在哪里举行?”锦怀夏轻声问,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喜堂里带起微弱的回音。

      方永安鼻子动了动,眉头皱起:“腥气更重了,还多了点……香火味?不对,是那种受潮的线香味。”他目光扫过供桌上那对白蜡烛,“丧事用的白蜡烛点喜堂,这不是结亲,是结阴亲,而且是强娶的那种。”

      他话音未落,供桌两侧的幽绿烛火猛地蹿高了一尺,火苗疯狂扭动!

      与此同时,那幅模糊的古画无风自动,画布剧烈地起伏,画中那两个僵硬的身影,五官轮廓似乎正在一点点变得清晰!尤其是那个穿着新郎服的身影,一双空洞的眼睛,正缓缓从画布上“凸”出来,转向他们的方向!

      喜堂两侧的黑暗中,响起了细碎密集的脚步声,像是有很多人正在从阴影里走出来。

      “要来了。”渝希陈述道,身体微微绷紧,进入了某种预备状态。

      沈澈初嘴里骂了句脏话,双手在虚空中划拉得更快了,像是在构建什么防御程序。楚宴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挡在了锦怀夏侧前方,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涌动的黑暗。

      方永安深吸一口气,将桃木剑横在身前,左手已经扣住了三张画着不同符文的黄纸。

      “解除‘阴缘’……”他低声快速说道,“关键要么在那幅画,要么在‘新娘’或者‘新郎’本体!怀夏姐,能看出那画的来历吗?”

      锦怀夏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那双正逐渐凸出画布的恐怖眼睛上移开,快速扫视古画的材质、装裱和残留的颜料痕迹:“画工粗糙,颜料劣质,像是民间画匠敷衍之作……年代不好说,但这风格,大概率是故意用来‘拘魂’的邪物!”

      就在这时,画中新郎的眼睛已经完全凸出了画布,变成了两个悬浮在空中的、黑洞般的漩涡!喜堂两侧的黑暗中,数十个穿着破烂红蓝衣服、面色青白、动作僵硬的“人影”彻底显形,它们低着头,迈着整齐划一却又无比诡异的步子,朝着五人合围过来!

      阴风大作,吹得幽绿烛火明灭不定,那些低语声变成了清晰的、带着恶意的窃笑和哭泣。

      “妈的,人海战术?”沈澈初啐了一口。

      方永安眼神一厉,不退反进,左手一扬,一张符纸激射而出,直取供桌上左侧的白蜡烛!

      “先破它一个阵眼!”

      符纸贴上蜡烛的瞬间,“嘭”地一声轻响,幽绿色的烛火骤然熄灭,只剩下一缕青烟。

      合围过来的鬼影动作齐齐一滞。

      但右侧的蜡烛火焰猛地暴涨,几乎将半个喜堂映成惨绿!画中新郎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漩涡骤然扩大,强大的吸力从中传来,拉扯着所有人的魂魄!

      楚宴闷哼一声,感觉头脑一阵眩晕。锦怀夏脸色发白,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角。沈澈初构建的“虚拟屏障”似乎也受到了干扰,他手指的动作变得迟滞。

      只有渝希,依旧面无表情,但他脚下的地面,似乎微微凝结出了一层薄霜,抵抗着那吸力。

      方永安首当其冲,感觉自己的生魂都要被扯出体外,他咬破舌尖,一口纯阳涎喷在桃木剑上,剑身嗡鸣,泛起一层温润的金光,暂时抵住了吸力。

      “不行!另一个阵眼更凶了!”他急声道,“得同时破掉两个!或者找到本体!”

      “本体……”锦怀夏强忍着不适,目光死死锁定那幅起伏不定的古画,“画是载体……但‘新郎’的执念核心……可能不在画上!”

      她的目光猛地转向喜堂后方,那一片最浓郁的黑暗。

      “花轿!新娘的花轿一定在后面!那是拜堂前停放的地方!‘阴缘’的节点可能在……”

      她话没说完,喜堂后方那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突然响起了一声清脆的、金玉交击的声响。

      叮铃。

      一顶四四方方、罩着厚重红绸的轿子,被四个矮小模糊的黑影抬着,悄无声息地滑了出来。轿帘低垂,纹丝不动。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轿子里,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一股远比画中新郎更加冰冷、更加怨毒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喜堂。

      画中新郎的尖啸戛然而止,连那两个黑洞般的眼睛都瑟缩了一下。

      所有的鬼影,包括那些合围过来的,都齐刷刷地转向了花轿的方向,僵硬地跪伏下去。

      幽绿色的烛光下,那顶大红花轿,红得如同刚刚泼洒上去的鲜血。

      方永安握紧了嗡鸣不止的桃木剑,喉结滚动了一下。

      “正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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