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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夕阳的余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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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的余晖为实验室的窗棂镀上金边时,丁若兰就注意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宋亦泽总是站在那棵老槐树下,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看到她实验室的窗户,又不会打扰她的工作。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风衣,衣摆被晚风掀起一角,像极了十年前那个总在图书馆等她下自习的少年。
刚才发消息的时候,她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停许久,那句"要一起出发吗"删了又写。当消息终于发出,对方克制的回复让她松了口气,却又泛起细密的失落。许沐阳最近频繁送来的手工饼干还躺在抽屉里,包装纸上笨拙的蝴蝶结像某种无声的宣告。
夜色渐浓时,她故意放慢收拾资料的速度。钢笔在指尖转了三圈才扣上笔帽,实验数据多核对了两次。直到感应灯因久未活动而熄灭,她才惊觉自己竟在黑暗里站了十分钟——足够楼下的男人重温半首年轻时最爱的钢琴曲。
蓝宝石胸针在掌心沁出凉意,这是宋亦泽特别给她定制的礼物。内里刻着"D.R.L&S.Y.Z 137",只有对着光源才能看清。此刻月光穿过宝石的切割面,在她指间投下细碎的蓝色光斑,像那年夏令营的篝火晚会上,他悄悄在她手背留下的那个转瞬即逝的吻。
走向宿舍楼的路上,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能感觉到身后灼热的视线,却始终没有回头。直到拐过紫藤花架,才放任自己透过层层叠叠的藤蔓望去——那辆黑色沃尔沃亮起车灯,尾灯在夜色中划出两道暗红的弧线,如同他们之间永远隔着的,那个再也不会长大的十九岁灵魂。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去,宋亦泽的车已经停在教工宿舍楼下。他熄了火,指尖轻轻敲打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精心准备的纸袋上——杏仁酥是她喜欢的甜度,保温杯里是热拿铁,连防蚊喷雾都特意选了无香型,因为她总说浓烈的气味会干扰实验数据的判断。
车窗上凝着细小的水珠,他抬手擦了擦,正好看见单元门被推开。丁若兰穿着浅灰色的冲锋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晨光朦胧地描摹着她的轮廓。她似乎没想到他来得这么早,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朝他走来。
“这么早?”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刚醒的柔软。
宋亦泽推门下车,把纸袋递过去,喉咙有些发紧:“路上可能会饿,带了些点心。”
她接过来,指尖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手背,像一片羽毛轻轻落下。他迅速收回手,插进风衣口袋,故作轻松地补充:“哦,对了,贝贝要的小兔子露营灯……前天我去子城那儿的时候,已经交给梅姗了。”
若兰低头整理纸袋,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角却微微弯起:“嗯,我知道。”
——她当然知道。梅姗昨天就告诉她了,贝贝的灯亦泽叔叔早就给他准备好了。
两人之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许沐阳的车转过路口,车灯在雾中划出两道明亮的光束。
宋亦泽后退半步,声音平静:“那我先走了,营地见。”
若兰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轻声说:“路上小心。”
他转身上车,后视镜里,她的身影渐渐模糊。直到许沐阳的车停在她面前,她才收回目光,拉开车门。
宋亦泽没有立刻启动车子。他看着她上了许沐阳的车,看着那辆车驶出校园,消失在晨雾里。
——他只是,想见见她。
哪怕只是这样短暂的几分钟。
车门轻轻关上,发出一声闷响。若兰刚在副驾驶坐稳,许沐阳已经倾身过来,修长的手指拉过安全带,动作熟稔地帮她扣好。他靠得有些近,身上带着淡淡的柑橘香水味,混合着清晨特有的清爽气息。
"时间还早,"他坐回驾驶座,指尖在方向盘上轻轻点了两下,"你眯会儿吧,到了营地我叫你。"声音里带着晨间特有的温润。
若兰摇了摇头,发丝在晨光中扬起细微的弧度。"刚起来没多久,现在也睡不着。"她说着调整了下坐姿,将宋亦泽给的纸袋放在膝上,"你特意绕路来接我,我要是倒头就睡,未免太失礼了。"
许沐阳轻笑出声,金丝眼镜下的眼角泛起细纹:"跟我还客气什么。"车子平稳地驶出校园,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了音乐,轻柔的钢琴曲立刻流淌在车厢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话题从天气转到即将开始的露营活动。经过一个红绿灯时,许沐阳突然笑道:"没想到亦泽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等到七点才能见到他人呢。"
若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的提手,纸袋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来送些露营用的东西。"她的声音轻了几分,"防蚊喷雾,防晒霜之类的。"
"哈!"许沐阳的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这哥们儿还是这么细致。"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打着节奏,"难怪总有一堆女孩子围着他转,逼得他不得不祭出护身法宝——"他故意拖长了音调,右手做了个戴戒指的动作。
若兰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想起上个月在梅姗的咖啡厅,一群人起哄要看宋亦泽的"婚戒",他无奈地从兜里掏出那个素圈,内壁赫然刻着"**实验室纪念"几个小字,惹得众人哄堂大笑。当时他窘迫自嘲的样子,和大学时代被哥几个调侃时一模一样。
"他那枚'婚戒'啊…..."若兰轻声笑着,摇了摇头。阳光透过车窗洒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层柔和的光晕。
许沐阳瞥了她一眼,突然话锋一转:"你们…..."他的尾音微微上扬,带着明显的试探。
若兰心头一跳,迅速从纸袋里掏出一块杏仁酥,眼疾手快地塞进许沐阳嘴里:"尝尝这个,味道不错。"她的动作又快又准,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许沐阳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只能含糊不清地抗议,眼角却带着了然的笑意。若兰自己也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转头望向窗外。初升的太阳已经跃上树梢,将路边的梧桐叶照得透亮,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车窗外的晨光渐渐染上金边,远处的山峦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许沐阳嘴里塞着杏仁酥,含糊不清地笑着摇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敲着节奏。
"不过说真的,"他咽下点心,侧头看了若兰一眼,"亦泽这些年,身边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就没一个能让他摘了那枚假戒指的?"
若兰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袋边缘,宋亦泽准备的保温杯还带着微微的余温。她想起子城和梅姗自咖啡厅那次后讲给她听过的一个笑话——那年他第一次戴上那枚素圈戒指的场景——博士毕业晚宴上,他被导师的女儿纠缠不休,情急之下从实验室抽屉里翻出不知哪来的金属环套在无名指上,一本正经地说"抱歉,已订婚了"。后来这竟成了他的习惯,甚至被子城戏称为"宋教授的护身符"。
"他那个人啊,"她轻轻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大概是把所有浪漫细胞都用在科研上了。"
许沐阳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正要再说什么,若兰突然指着窗外:"你看!"
朝阳终于冲破云层,将整片麦田染成金色。风掠过田野,掀起层层波浪,像极了那年夏令营他们一起看过的日出。那时宋亦泽的衬衫袖口还别着她送的金色袖扣,在晨光中闪着细碎的光。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导航系统机械的提示音。若兰捧着保温杯,任由温热的咖啡香气萦绕在呼吸间——微苦,带着一丝咸味,是十年如一日的配方。
许沐阳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若兰的无名指上——那道几不可见的细痕像是被时光刻意模糊的伤痕。不仔细看,会误以为是长期佩戴戒指留下的印记。但梅姗曾告诉过他,那是实验室事故留下的痕迹,浓酸灼烧的伤疤,永远无法完全消退。
就像有些人,明明已经走出了彼此的生活,却还在骨子里留下了刻痕。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校园里的梧桐树下,总能看到那几个熟悉的身影。宋亦泽和丁若兰并肩走在前面,手里抱着厚重的专业书,讨论着晦涩的学术名词;而若梅——那个永远活力四射的女孩,总是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不管听不听得懂,都要插上几句话。
"若梅那丫头啊,"许沐阳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嘴角却带着怀念的笑,"明明是个学渣,还非要往你们这两个学霸堆里凑。"
若兰的指尖轻轻颤了一下,目光依然望向窗外飞逝的景色。
"她总说,亦泽哥比亲哥还亲。"许沐阳的声音低了几分,像是自言自语,"从小到大,她就爱黏着他。"
记忆里的若梅总是笑得灿烂,哪怕被他们几个调侃"学渣别来打扰学霸",她也只是撇撇嘴,理直气壮地反驳:"我乐意!亦泽哥都没嫌弃我,你们管得着吗?"
那时候的宋亦泽会无奈地摇头,却还是会放慢脚步等她;丁若兰则会默默把自己喜欢的书借给她,尽管知道她根本不会认真看。
而现在,那个曾经鲜活的身影,永远停在了十九岁的夏天。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胎碾过路面的细微声响。许沐阳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胸口发闷。
他想起若梅最后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时,那双总是带笑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却还是倔强地扬着下巴说:"我才不会认输。"红色的裙摆飘扬,像极了校园里火热的凌霄花。
可最终,她输给了自己的执念,也带走了某些再也回不来的东西。
若兰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那道伤痕,眼神恍惚了一瞬。她知道,有些伤痕,不止留在皮肤上,更刻在骨血里。就像宋亦泽那枚永远放在心底里摘不下的"婚戒",就像他自己每次想起若梅时,心里那道永远无法愈合的缺口。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阳光渐渐变得刺眼。许沐阳伸手调低了遮阳板,轻声说:"快到了。"
若兰轻轻"嗯"了一声,目光依然望向远方,仿佛那里有什么值得凝视的东西。而许沐阳知道,她看的,不过是回不去的曾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