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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人才招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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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秦容为老师人选头秃之迹,一位熟人带着拜帖上门了。
“李衡?”
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秦容并没有第一时间想起来这是谁。
毕竟她没有和李衡见过面,后者在她的脑海里的符号就是楚翊和刘嬿的老师。以至于,没能迅速把人和名字挂上钩。
还是云子提醒了她。
“噢~”
知道来者何人后,秦容惊喜猜测:莫不是来应聘的?
可女学一事还没摆上公堂啊,这李衡如何得知的呢?
暂时没想通,但秦容现在是一个KPI十分紧张却见不到任何求职者的凄凉HR。
所以,李衡很快就见到了秦容。
从门口到会客厅,尚有一段距离。
在等待的时间里,秦容已经有了猜测。而见到人之后,李衡也肯定了她的猜想。
“回禀殿下,是皇后娘娘举荐草民来此。这是娘娘的亲笔书信。”话音未落,李衡呈上一封书信。
云子从她手中接过,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方才交予秦容。
秦容从表面一看,发觉是一个平平无奇、相当朴素的信封。
萧皇后向自己推荐李衡,可却是让李衡自己带信过来,而非派人前来。这说明,对方并不想声张此事。
啧,这萧皇后还有得琢磨的。
秦容暂且搁置,先看这位李衡,李老师。
信封拆开,里面的内容可以概括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是萧皇后对女学和女官一事的大肆赞扬,篇幅所占甚多。
(秦容:嗯,感受到了盛情。)
第二部分,她说,待女学开办后,会将宫里的适龄的公主也送去入学。
(秦容:唔,明星学生,可以可以。)
第三部分她才说起李衡。
(秦容:让我康康,这人如何。)
萧皇后选择李衡当两位公主的老师,足以见李衡本事。而她推荐李衡来女学就任,更是清楚此人非常适合。
李衡师从她的父亲李若甫。
李若甫几年前已经亡故,但大燕文坛依旧流传着他的传奇。
寒门出身,三顾青庐,磕头于隐士王棋的门前,将台阶都印上血色以至久久不褪,才终于拜得名师门下。
从此以后,得传承娶师妹、考进士入官场、难同浊又罢官、开山门立著作,成为无数学子口中一段佳话。
或许是因为王棋将女儿嫁给了自己,李若甫也致力于将女儿许给自己的弟子。然而许了三次,三个弟子都因为各种原因早逝,撑得最久的一个也才刚过纳采。
自此以后,李衡就在婚嫁市场就上了黑名单。
到如今,二十九岁仍然未婚,过得潇洒自在。
李衡是在六年前进军老师行业的。
据她自己所说,是为了赚点束脩。可实际上,李衡母亲的嫁妆全部都留给她了,保守估计够她游山玩水,吃几辈子的。
因此,她可能就是想教书吧。
原本李衡教的都是三流世家里头的孩子。没办法,普通人家根本不会给女孩请老师。
其中有一家人跟萧家沾点亲带点故,这就让萧皇后发现这块璞玉了。
遂挖进宫中,为她雕琢二位公主。
秦容看完信,正要问话,孰料李衡先开口了。
事实上,在秦容看信的时候,李衡就一直在悄悄地观察对方。
她知道信里是如何写自己的。
这并非是她以特殊技艺破除了皇家火封之术,因而提前阅得信中内容。而是萧皇后亲口告知于她的。
萧皇后向秦容推荐下属之前,先向李衡推荐了上司。
李衡对自己现在的上司十分爱重。
因为萧皇后是第一个赏识自己的人。
不是那种因为她的才能足以与吾家子弟匹配的赏识,而是对她才能的肯定。后者才是她作为人的真正价值被看到。
士为知己者死,是故李衡虽不喜宫中规矩甚多,仍然三年如一日、雷打不动地去上班。
突然地,上司说要把自己推荐给下家。
李衡十分纠结。
毕竟从大厂换到初创公司,这内心很难不动荡一番。
李衡另一个犹豫的方面是——女学。
这个概念确实非常非常吸引她。可仔细一想,又觉得长公主不一定就是真正提出这个观点的人啊。
也许其作者另有其他,长公主只是取而用之。
这样的事情,在皇家、在世家、在天下,都屡见不鲜不是嘛!如果真是如此,那此女学恐怕并非她想要付诸一切的事业。
思量再三,最终秉着激情和对萧皇后的信任,李衡来了。
不过她也盘算好,要先试一试这位长公主。
李衡觉得自己还是很会看人的。
而她要看的对象,又恰好算不得一个很会掩藏心思的人。
能够扮得与刘期相似已经穷尽秦容的洪荒之力,若还要求她随时随地在人设基础上做到言行色表都无懈可击,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由是,李衡可以从秦容浏览时的神情,猜得她的看法。
李衡遇到过很多人,这其中的许多人是不理解她的,正如李衡也不理解她们。而从秦容的神色来看,李衡觉得对方约莫是能理解自己的。
于是她率先问出了自己的问题。
“殿下,鄙人有一问困于胸中两日,可否请教?”
头回当面试官,竟然就被反客为主了。秦容内心有些许无奈,但还是示意对方问吧。
“殿下,究竟是何等契机,让您产生创办女学这般石破天惊的神思呢?”
两日前,当李衡从萧皇后口中听到这个词,她当即就愣住了。仿佛一道天雷从天而降,劈到她身上,将她劈了个洞开天光。
原来这就是她一直在寻找的答案。原来还可以像太学那般,兴办一座属于女子的学府啊!
热泪在李衡的心中流淌。
年幼时,她和师兄弟们一同诵书听课、写文作赋。李衡自认不比其他人差什么,可父亲的额外授课总不会落到她身上。
她向父亲请求,只换来偶尔两句指点。她向母亲倾诉,仍毫无变化。
李衡沉默。
父亲广收弟子,不论出身,既有寒门亦有世家。人多了,就容易出现几个令他不满意的。原本这些都是他的事情,李衡并不关心。
然而父亲批评弟子惫懒时说的一句“连你师妹都不如”,李衡忍不了了。
这一次,她出逃到外祖父家哭诉。
时人都兴隔辈亲,比起独女,王棋对这个外孙女更加宠溺。他同自己的女婿兼弟子彻谈一番,李衡才换来了她本该有的待遇。
待到长大,李衡的学识在众师兄弟中属佼佼者。然而父亲还是要费心物色一个女婿,来继承自己的衣钵。
李衡气愤不已,可这次王棋也赞同女婿的做法,她只能无奈接受。
幸而得天垂怜,那些被父亲看中的人一个个都很争气地归天了。
那段时间,父亲整日唉声叹气,觉得有负亡妻所托。李衡却高兴得要跳起来,只在他面前收敛起来做个样子。
一连死了三个,李若甫放弃了,而李衡自由了,她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教书,教女学生,就是她想做的。
然而李衡不是李若甫,也不是王棋,不会有趋之若鹜想要拜她为师的人。
况且天下之大,遍地都是想遇见名师的学子,却没有一户普通人家会让家里的女儿去读书认字。
李衡最终选择去一些末流世家。
当然,她教得也不开心。
这些人请她大多只是图她是李若甫的女儿、王棋的血脉,能给家中女儿增长一丝文气的同时,加上一个名头。如此,就能嫁得更好。
每当看着一张张懵懂稚嫩的脸,捧着书学着知识,却只是为了嫁人后能够和丈夫聊得上天,李衡就憋屈不已。
她试图改变这一切,然而被一位夫人止住了。
那位夫人说:“老师,你有大才,我的女儿却没有这样的天赋。如若你带她见了天地,给了她希望,她却没有能力走下去,余生该有多痛苦。”
也是这位夫人打点关系,将她的姓名报到了萧皇后耳边,李衡的痛苦才得以缓解。
如今,秦容的构想劈开了这张笼罩在她头顶的、苦涩痛苦又麻木的网。
如果有女学,如果有女官,如果女子为学变成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这就是解救李衡的答案,所以她迫切地想要了解、想要知道得更多。
为什么产生这种想法?
这个问题在秦容这里有写好的回答,是准备给太后的。
可太后没问,李衡问了。
同样的问题从不同的人的口中问出来,是不能套用答案的。
秦容需要一个新的答案。
做过阅读理解的都知道,答题要揣测的是出题人的心思。
李衡在想什么呢?
富贵?她有。
名利?公主之师和一个前途未定的女学之师,论起来还是前者更有说法。
那么,会是理想吗?
秦容思考了一个时间暂停器的时间,而后将方四姑娘的事情换了人物、地点和时间,说了出来,也算是如实相告了。
“竟也是如此嘛。”李衡的反应像是陷入了曾经的回忆。
片刻后,她回归现实,恭敬地向秦容呈上了一份她下定决心后连夜整理的名单。
“李衡愿为殿下分忧。衡早年曾游学四方,遇见过不少能人志士。回京后,也交到许多志同道合的友人。这一份是草拟的一份名单,其上所列均是可为女学所用之人,请殿下斟酌。”
秦容直接接过,打开一看,竟然长达十几页。每一条都详细注明生平,和李衡对她们的简单评语。从这些评语中,秦容就可以初步了解此人的能力和心性。
当然,这些尚且只是李衡的主观判断,还需要秦容再做下一步。但已经大大拉动了之前难以推动的进度条。
大才啊!
感谢萧皇后送来的人才!
就着这份名单,秦容同李衡商谈起来。
这些人还没有着落,但女学的萌芽已经在逐渐长大。
另一边的石子路上,长公主的另一位贴身侍女,梅子正行色匆匆朝这边赶来。
她给秦容带来了今日朝堂上的消息。
早在崇明帝回复过两日会在朝堂上公示此事,秦容就派了人在朝议之日守着,以便第一时间获取消息。
但不知怎地,崇明帝接连三个朝议之日都没有提起此事。
崇明帝每五日上一次朝,这都半个月了,还没有动静,他的“过两日”也太长了吧。
怀疑被驴的秦容本来思忖着,要是再没有消息,自己就该进宫去打探情况了。
今日大才送上门的同时,朝堂上的消息也来了,双喜临门,秦容更开心了。
然而梅子带回来的消息,还有下文。
“有人反对,甚至当堂弹劾我?”
为什么啊?什么毛病?毛宿是哪位啊?皇帝都同意了,他在叫唤什么啊!
过于懵比的秦容甚至没反应过来,表情也没跟上她心中的惊涛骇浪、电闪雷鸣。
而李衡见她面上仍八风不动,便觉得秦容当是早有预料。
只是全嬷嬷、云子和梅子一个个面色紧张、似怒似忧,应当是不明白的。于是她开口解释道:“毛宿,此人乃冯家门生,必是冯系的人意图阻挠。”
秦容听不懂。
幸好这属于刘期应该知道的内容范畴,面板适时给出一些提示。
冯系,指以冯家为首的老派世家一系。
如今的朝政局面与原著时间线上的有所区别——
自郭家倒台后,朝中势大的几大派系,分别是:以沈家为首的直忠君党、以以萧家、王家为首的中立世家一系,和以谢、霍、楚三家为首的自大燕建朝后崛起的新锐世家一党。
相较于其他派系的稳定统一,新锐派实则是各自为政。
寒门弟子,在朝中相对稀少,或在底层努力奋斗,或依附于几大派系。若是第二种选择,寒门之士大多都选择中立派。
“女学一开,下一步势必就要动到世家的根基,冯家有此动作不足为奇。若是只他冯家,还不足为俱,必有下文。”
李衡这话说得底气十足,因为她也看明白了这其中关窍。
这是皇帝要做的事,沈家自会为主上戮力促成。而中立派,萧皇后都将李衡推荐于此,可见她有把握在这一场对弈中控制住萧、王的立场。
唯有新锐派,暂时无法肯定他们各自的盘算。
当然,在李衡看来,就算他们全都和冯系站一起,场面也称不上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