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为我崩人设》少千慕

34、他的气息 好闻 ٩(๑`ȏ

　　云舟逐渐自客栈顶层升起，天际浮云越来越近之时，一阵微风拂起看台边男子的衣袖，额间碎发时不时遮住眉心那一点金紫砂花钿，他垂眸，望着底下的栖梧城城池，其中有一处街区，冒着弥散不止的黑雾。

　　身后传来大大咧咧的脚步声，是顾铭，他顺着阿殊的视线，也看到了黑雾，直接说道：“哟，你是不是放不下那地方啊？”

　　阿殊沉默几秒，回答：“我在想，神界中境，城池数不胜数，鬼界的人为什么会选择平平无奇的栖梧城？”

　　顾铭捏着下巴，突然张大了嘴：“……啊？难道不是你先猜到的吗？他们跟着咱们来的。”

　　“未必。”阿殊指尖细细摩挲着栏杆，一字一句分析道，“我们的收尾做得很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坠青崖位于东境，距离栖梧城很远，对于鬼兵鬼将而言，神界条件不比鬼界，他们若是一路跟来，冥力不足以支持这么长距离的追索，更不可能在栖梧城人群密集的城区制造如此大的动静。”

　　顾铭：“……嘶。按照阿殊你的意思，鬼界的人出现在栖梧城，还有另外的目的？”

　　阿殊：“嗯。”

　　思考了会，顾铭又把自己绕进去了，挠着头：“那你当初为什么会猜栖梧城？”

　　阿殊沉默了。他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云舟底下的一抹浓绿，那是一棵梧桐树，栖梧城随处可见的树木。

　　他的声音轻轻响起，散在风里：“有些猜测，跟臆想没什么差别，就当它是我的臆想吧。”

　　顾铭感觉阿殊的话别有深意，便识趣地没再往下提，他撑着栏杆向下看风景，不经意瞥到某处。

　　阿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突然听到顾铭叫他：“阿殊！黑雾……我又看到一处黑雾了。”

　　阿殊：“……你说什么？”

　　顾铭指了指栖梧城城郊，那里无人管辖，密布着野生森林，而顾铭指的地方是一处巨大的山体，此刻正不断地向外散发黑雾，整座山体都沉浸在一片寂暗之下，即便他们的云舟已经驶入云端，那整整漆黑的一块区域，仍然醒目不已。

　　顾铭这时突然来了脑子：“要我说，这块地倒更像你所说的那样，鬼界人在那里谋划一些见不得人的事。”

　　阿殊没有说话，他紧紧盯着视野中那块黑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下沉，族人评价他总是多愁善感，只要发现一丝不对劲，便会无限地构想恶意，因此常常郁结于心。

　　但这里是栖梧城，栖梧城，只是神界平平无奇的小城池。

　　阿殊无声扬起唇，笑意凉薄，可能除了他……再没有谁会把惊动整个九霄境的事联想到那里了吧。

　　从前次次联想，他都不曾犹豫，那这回……再去一趟，也没什么的。反正见不到，了却一下念想也是好的。

　　没过多久，阿殊的声音重新响起：“将云舟降下去吧。”

　　……

　　镜子巨大的吸力使云灼根本无法控制步伐，她的腰被迫屈了下来，摁着膝盖，挣扎着抬起眼。

　　少年已经没了影。

　　满室乌悬错乱，迷糊双眼，然而云灼脊背上尚未消退的冰凉剑意，警醒着她，少年真切存在过，并且结结实实阴了她一把。

　　云灼深深吸了口气：！！

　　她这下算是明白了，少年在他们准备攻击黑球前，要求她解下储物袋，是担心储物袋的储灵符会坏他好事吧！接着将随身剑给她，自己却用另一把剑，想必那剑就是少年滴血认过的本命剑，他也是故意的，云灼咬牙切齿地想，是担心她意识到阴谋之后会反抗吧！

　　云灼七窍生烟，这步步为营的阴险风格，倒是真让她想起某位故人了！

　　背后的镜子碎片不知何时将黑雾笼罩成一处漩涡，吸力强势无比，使她根本没有时间发泄怒火，云灼再次深吸口气，平静平静平静，目光迅速看过四周，最终定格在她遗落的三个储物袋上。

　　储灵符……

　　云灼顿时有了主意。她调整重心，奋力往储物袋的方向跳跃，然而，这具身体实在太瘦弱，体重在越来越迅猛的漩涡面前，还是过于轻盈了……

　　于是，云灼扑得差点脸朝地，脑袋撞上细胳膊，耳廓嗡嗡地响。她灰头土脸地抬眼，全力伸长手臂，与储物袋还差两个手掌的距离。

　　“……”

　　云灼手掌颤抖，拼尽所有力气向前挪动，每靠近一寸，她的眼神便亮几分。

　　不知到底过了多久，云灼的指尖终于碰到储物袋，她往下重重一扯，醒目的海薄荷气息立刻涌了出来，与萦绕在周身憋闷的黑雾相比，这味道真是……

　　真是……挺好闻的。

　　脊背之上，那道狠厉剑意给予身躯的浓重疲惫，在她闻到这气息的那一刻，似乎都变得渺小许多，轻盈许多。

　　云灼突然间又有了力气，五指紧紧揪住储物袋的细绳，往自己的方向一拉。

　　储物袋不算轻，云灼带着它们奔跑着躲鬼兵的时候，三个储物袋在身上摇摇晃晃，时不时撞在一块，给她造成不小的烦恼。

　　因此，她也是需要一些力度的，只是当她卯足劲扯过来了，掌中只留下细绳的一截，不信邪再往前探时，指尖触碰到冰冷的剑尖。

　　云灼动作停了下来，缓缓仰起头，与少年居高临下的目光对上。

　　两人双双沉默，背后镜子碎片衍生出的漩涡刮走沙石，发出犀利的声响。

　　云灼先说话了，后槽牙咬碎：“你还敢回来啊，小道友。”

　　少年站在原地，睫毛微垂，神色莫测，手中剑轻轻一扫，三个储物袋瞬间被打进距离云灼最远的墙角，然后他将多余情绪收敛进瞳孔深处，嘴角勾着，邪气地笑起来，一字一句轻柔而惋惜，“……姐姐，后会有期。”

　　云灼胃里直冒恶心，她在少年说完那句话转身离去的那一刻，猛地扑过去，掐住剑身。

　　少年顿住几秒：“你这是做什么？想拦我么？”

　　云灼扬唇，笑。“你猜我能不能拦得住。”

　　少年在最初见面的时候，就观测出云灼的身体状况：“逞强没用的，你帮过我，我便留你一命，仅此而已，”他话音一转，声音幽幽，“但若是你执意寻死，我……”

　　云灼不等他话说完，顺着剑尖支撑身体爬起来，一把夺过少年的剑，剑上仍然弥漫着那股刺骨剑意，云灼握着剑柄的指尖抖了抖，借着暗室内天然的汹涌风波，劈出几条风刃，风刃缠着浓郁的黑雾，向少年面门袭去。

　　少年往后退一步，手中出现另一把剑，轻松灭去风刃，他喟叹般轻轻笑了一声，转眼便见云灼借着剑打出无数风刃，自成一个旋涡，阻拦掉大部分来自镜子碎片的吸力，已经赶到墙角，即将重拾储物袋。

　　少年不可能让云灼如愿，他手指轻轻一动，云灼手中剑便有了反应，顷刻间涌动起滚滚剑意，直逼云灼。

　　少年指尖翻转，本命剑即刻挣出云灼控制，他眸色一沉，剑尖毫不留情地刺向云灼的脖颈。

　　云灼脸颊苍白一瞬，被逼得仰头往后靠，然而背后就是墙角，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眼前寒光一闪，滚烫血液自上而下，如珠串般不断地滴落下来。

　　……

　　陨涧。

　　谢无恕这几日都在地下室度过。

　　他整日不断地闭关修炼，幽闭寂冷的环境使他静心，至少能保证他不再不受控制地设想有关坠青崖的一切。

　　事关坠青崖，他的目标很明确，必须早日寻回丢失的“东西”，不久之前，坠青崖天际异象，吸引了神界东境不少门派，九霄境另外两界的人同样蠢蠢欲动。

　　谢无恕只身陨涧，借着手下传音，难以及时得知其他势力对于坠青崖到底了解多少，处境十分被动。

　　“东西”不可能凭空消失不见的，有些痕迹，谢今望无法替他捕捉到，他就必须要亲自去一趟坠青崖，再回一趟神庭，不然这件事很难有结果，他不可能放任“东西”在外流浪，得带回来的。

　　不论六千年前后，一切因都是由他而生，也理应由他来还这个果，他……得将它带回来的。

　　谢无恕望着水境内，坠青崖坡上一望无垠的深浓绿意，那抹绿意深深隽刻在他心中，像极了影光殿内，那株巨大的梧桐树，不多时，辗转为一个人的背影。

　　谢无恕始终平静的眼，顿时掀起一丝少见波澜，犹如曾经某个人不经意间带给他的悸动，它经过数不尽的时光绵延，依旧鲜明如初，余音袅袅而不绝。

　　他静静凝视着幻想中的背影，而背影似乎有所感应，一个转眼之间，转过身来——

　　谢无恕愣住了，他看到的竟是一个纤瘦的人，她长着一张清秀小巧的面孔，眼角似乎总是微微泛红，脆弱而天真。

　　……是那个少女。

　　对，少女也很重要。

　　谢无恕想到这，便又想起再过几日他要带着少女再泡一回洗髓池的事。

　　提及洗髓池，谢无恕难以避免地回想起上次洗髓池的场景，他的呼吸漏了一拍，立刻揉了揉眉心，抬手挥散那些画面。

　　水镜经他的动作，画面由坠青崖切换到了另一处。

　　画面骤然被重重黑雾填满，似有无数晦暗之物从中向外露出狰狞爪牙，不过，纵使满目寂暗，谢无恕还是一眼就看出……

　　——那是个山洞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