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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他最好记住今日之言 (^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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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窗外洒进来些许碎光,映在谢无恕无垢如雪的白发上,看起来每根发丝都在发着淡淡的光晕。
见云灼似乎在神游,谢无恕轻咳了一声,提出正事:“未经你允许,贸然派谢今望来照料你,是我考虑不周。”
云灼睫毛颤了颤,差点脱口而出那日在城主府说的“还是你思虑缜密”这句话来反驳谢无恕。
幸好她及时反应过来,捂了嘴深深地吸一口气。
谢无恕观察她这个突然的动作,会错了意。
水蓝色的灵力瞬间涌向少女,他问:“怎么?身子不舒服?”
“没有没有,”云灼连忙摆手,她敛下眸子,看起来不好意思,“谢、谢仙君关心。”
谢无恕听着少女略微磕绊的声音,对方应该仍紧张着,他心觉,还需要再温和一点才好。
不然日后该如何相处。
谢无恕轻声道:“方才谢今望应该为你治疗过了,现在感觉如何?”
云灼悄悄抬眼瞥了谢无恕一眼,抿唇微微笑着:“嗯……感觉好许多了!”
谢无恕问:“能正常走路吗?”
云灼看起来十分感激:“可以的!多谢仙君,也……多谢那位公子。”
少女也对谢今望道了谢,说明二人的关系不算特别糟糕,是有机会的。
谢无恕那双幽深的金眸看着少女,缓缓道:“既然是本君主动揽姑娘暂居影光殿,那姑娘可以在这里做想做的事,不必过于拘束。”
云灼低头沉思片刻,抬起时杏眼闪着小亮光,似乎是欣喜的,她笑着回答:“好,我不会给仙君添麻烦的!”
微风从天窗流淌而下,像一条看不见的长河,隐蔽于偌大的尘埃之下,云灼的发梢被风吹起一小缕,乌黑碎发轻晃,她侧过脸,伸手去整理,顷刻间眼底情绪几乎是一片平静冷然,哪里还有方才开朗天真的样子。
真的假的。
云灼嘴角暗暗上扬,谢无恕啊谢无恕,你以后最好记住今日之言哦。
“嗯。”谢无恕淡淡回应。
这时,几道银白色传音符从虚空中乍现,飞速卷入谢无恕手掌中,片刻后,谢无恕抬眸扫了她一眼,他似乎有什么要紧事,看起来十万火急,男人在天窗光线下散发着淡淡光泽的白色长眉不动声色紧锁了起来,他没再多说什么,让云灼自行退下了。
云灼拉开琉璃门,室外漫漫的水汽如烟波般又糊了她一脸。
云灼抬手抹了一抹,感觉若在影光殿呆久了,皮肤都会变得更细腻。
云灼若无其事抬眼,谢今望顶着那张妖孽般的脸,仔细看去,他雪白的面容似乎润得真的能掐出水来,他高高竖起的马尾微微蹭着一侧肩膀,没什么正形,背靠着书房的前墙,见云灼出来了,鼻腔内哼了声,随意拍着背部的衣料挺起身来。
云灼的嘴角微微弯起,恭敬中掺杂着点讨好:“大人,您在等我吗?”
谢今望的腿很长,大跨两步走到她面前,身后的马尾甩得凌厉,从鼻腔内再度哼了一声:“不然呢?”
瞧着对方惯常不变的傲然态度,似乎不屑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云灼低眉笑了笑,表现得十分顺从:“是是是,大人请吧……”
云灼本想按着来时路再记一遍路线,没想到视线下移,发现谢今望手中竟也握着几张银白色传音符,与谢无恕收到的如出一辙。
谢今望的反应比谢无恕更明显些,他的胸膛上下起伏,眉眼压得死死的,唇角也失去了正常的弧度,领着云灼往前没走两步,谢今望便突兀地停下来,不住回头望着那间镶嵌着琉璃门的书房,神色焦躁。
谢今望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云灼也没再往前,她站在斜后方一只手摸着下巴,陷入一小段思考,估摸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搞的主子跟属下都那么紧张。
等候了一两分钟,云灼后方的水汽突然凝聚起来,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谢无恕低沉的嗓音在空气中骤然响起。
只有简练的一个字:“允。”
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许可,谢今望抬起眼眸,急不可耐地抓住云灼的袖口,另一条胳膊大手一挥,前方立即出现一块空间缝隙。
谢今望什么意思?
不领她原路返回,就要自行离开了?
云灼刚刚发出一个字节:“这……”谢今望已经在后头推了推她的肩膀,二人一同钻进缝隙里。
那一瞬间,云灼的视野突然放大,出现大片大片亮瞎人的空白,耳边充斥着密密麻麻的白噪音,像无数只降低音量但不断重复的聒噪蝉鸣。
头顶传来谢今望发出来“啧”的一声响,云灼站在前面,感受到谢今望腾出了一只手,动作丝毫不温柔地一把捂住她的双眼。
那股白噪音仍在继续,但随着视野中白茫茫光线的消失,温和的黑暗取而代之笼罩下来,这样的声响的存在感似乎也一并降低。
云灼在这舒适的黑暗阴影中,终于反应过来对方做法的意图。
——算是一桩陈年往事吧。
当年,谢无恕为了报复云灼在他生辰宴上赠送的那枚满是苦涩味道的药丸,八日之后,亲自书写请帖,托仙鹤衔这一纸邀约,送进东吟梧。
云灼还在与晏芝肩膀挨着肩膀,坐在神女寝殿中央最大的一棵浮光树树干上。
请帖上萦绕着识别度极高的海薄荷气息,云灼抱着剑,明眉微挑,一眼就认出是谁送来的。
提及谢无恕,晏芝与云灼同仇敌忾,对他没什么好印象,劝她不要赴约,小心中了套,虽然谢无恕明面上总是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在神界做了数不胜数的益事,他的君子形象声名远扬,她们甚至也受过帮衬,但这不妨碍二人对谢无恕怀揣不好的想法。
既然对方都请来了难求的仙鹤,云灼说道,少主既已如此发话,看来这个邀约她非赴不可咯。
云灼倒想看看,这位端方正直的君子,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报复自己呢?
心中竟隐隐冒出期待,云灼大手一挥,告别晏芝,御剑直入静渊阁。
静渊阁是神界规模最大,权威性最高的藏书馆。
它距离东吟梧两座城池,单独占据第三座城池的中心区域,以轴对称的棋盘格局向外扩展,统共七楼,寸丈的金丝楠木散发着纯净的木系灵力,金丝楠木相互围绕包裹,层层搭建起一座高耸的宝塔,尖锐的八角顶与八方檐角成舞龙之势,整体气派恢宏。
云灼擒着潇洒肆意的身姿,在宝塔门前落地收剑。
凤凰神女那张脸在神界与谢无恕相当出名,守塔的神将见了她,一声不吭,视线却始终移不开这道倩影,云灼感知到了,回头无赖一笑,神将直接脸红到脖子根,甚至亲自为她开塔。
殿中一片宽敞,周围落了巨大的保护结界,塔内八扇毓金窗俱开,窗外幽幽竹林之色一览无余,与塔外较之像两个世界,一至五楼都只有零星的几位仙官仙尊,心无旁骛低头阅览书籍,自成一个空间。
云灼慢悠悠踱步,旁若无人地爬上第六楼,那一层楼充斥着无边光线,仿佛存在一颗巨大光球矗立于层中央正在释放光亮,透过窗甚至能望到天边的低矮浮云,仿佛根本不存在那层巨大的结界,塔内之人照样可以感知到塔外的一切焕然光景。
云灼的眼皮瞬间就被刺激得直跳,仿佛瞎了一回,怀疑这就是谢无恕准备的报复,心头一边低骂,一边嘲讽把戏低级。
朦胧视线回笼之时,一道笔挺的身影缓步而来,如雪瀑般的白发规整披在肩后,随着变动的步伐小弧度抖动,似乎一时不慎,终是有一小戳擅自溜到了胸前,放肆抵靠在坠着青玉的一袭蓝衣胸膛上。
“晏临?”
一声叫唤在室内响起,那时似乎还算年轻,谢无恕的嗓子介于少年与成人之间,薄薄的唇吐出清晰又含着点低磁的青年音。
云灼揉着眼随意应了句:“让我们少主久等了?”
“并未。”
谢无恕客气道,径直往一个方向走。
云灼默默跟上,想着这人语气比平时别无二致,现在怎么就品味出些许不同?瞧瞧这客气的腔调,谢无恕绝对心里有鬼,就等着云灼下套呢。
“去哪?”
谢无恕自顾自将她引到东南角的一座桌案前,这里阳光似乎没那么充足,云灼终于舍得将眼睛完全睁开了,谢无恕握着夙光剑指着靠里的坐垫,才回答云灼的问题:“请你一道阅书,请帖上有写。”
“阅书么?”
云灼没有丝毫没细看请帖的赧然,将剑绑在腰侧,绕过高挑的书架走过去。
“少主,你请我阅、书?我没听错吧?”
谢无恕先一步主动坐在另一侧,脊背落座时也同植根的青竹一样挺直,他修长指骨撩开胸前那几缕白发,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不行吗?”
云灼走到对面,弯下腰来,当着谢无恕的目光,亲手拨来对方的一大缕头发,抓在掌心故意揉卷了,直到余光中瞥见男人蹙起的眉,才轻笑一声,十分贴心地搭回男人胸口。
她眉眼散漫,唇角弯起一个弧度:“当然可以了,陪少主阅书,荣幸之至。”
谢无恕自然没理会云灼充满挑衅意味的奉承,仍然挺直着身子,声音缓缓:“请坐吧。”
云灼手扒着桌沿,歪歪扭扭坐下了。
看到谢无恕已经翻开一卷,垂着金眸,似乎真的准备聚神一览。
云灼视线牢牢锁在对面眉目如画的男人身上,对方却并未因她那道存在极强的目光而分神半刻。
云灼眯了眯眼,太阳穴在某个瞬间突然一跳。
“哐啷——”清脆刺耳的重物砸地声响起。
云灼的剑刹那间横飞出了一段距离。
而她自己却——
“谢无恕!”
云灼双手仍然抵在桌沿,无论如何发力,整个身体都仿佛固定在坐垫上,丝纹不动,她死死盯向面前神色风轻云淡的男人。
谢无恕终于施舍似的抬眼,递来一本相当厚实的册籍,语调悠闲:“既然要陪我看书,那就不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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