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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比利与丹尼斯 哥本哈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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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2000年5月17日,丹麦哥本哈根,联盟杯决赛。博格坎普罚进了点球,可阿森纳还是倒在了十二码前。
他在场上遇到了约翰的小儿子,那是一个像极了他老师的孩子;他也遇到了亚历桑德罗·科斯塔库塔,那个男人的速度比五年前慢了一截,可防守技巧却更为老辣。
博格坎普躺在酒店床上才意识到一件事:整整五年,阿森纳和米兰从未在欧战中相遇,荷兰与意大利也连一场比赛都没踢过。原来当两个人真正决定不再相见后,世界真的会让他们消失在彼此的生命中。
赛前,他并没有把科斯塔库塔放在心上。
那个男人不过是他年轻时犯下的一个错误,何况他们之间从未真正发生过什么。那些模糊的、暧昧的、从未被言明的东西,在这五年里也渐渐褪了色。
可他没想到,科斯塔库塔的无赖比当年更加肆无忌惮。他在赛场上死死搂住他,是为了队友;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也是为了队友。
五年过去了,科斯塔库塔依旧不明白人与人之间应该有边界,尤其是在他们两人之间。
今晚的决赛是阿森纳本赛季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不必随队返回伦敦,可以径直回荷兰去迎接即将到来的欧洲杯。
他很想去米兰下榻的酒店给科斯塔库塔一闷棍。
可是,他不知道米兰住在哪里,也没有那个男人的联系方式。
2.
赛后,米兰在酒店里简单办了个庆功宴,大家喝了杯酒便各自散了。
乔瓦尼回到房间后倒头就睡,科斯塔库塔为自己的年轻室友关上大灯,在床边坐了一会儿——120分钟的比赛外加点球大战,他浑身的肌肉都在发酸,膝盖隐隐作痛。他不得不承认,他的身体确实不再年轻了。
他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博格坎普。
整整五年,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络。博格坎普离开意大利后就换了传呼机号码,他的公寓被退掉、车子被卖掉,所有关于他的痕迹都被清扫得干干净净。科斯塔库塔偶尔会在报纸上读到他的消息——荷兰前锋在伦敦过得很好,比在米兰时好上何止百倍。他遇到了赏识自己的教练,有合拍的队友,终于逃离了这片几乎让他放弃足球的土壤。
科斯塔库塔倒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他不知道见面后要跟对方说什么,因为一个小时前他们才踢完一场比赛,却没有一句交流。
当然,博格坎普脱口而出的“Cazzo”除外。
科斯塔库塔又坐了起来。
他决定出去走走。
米兰副队长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3.
哥本哈根的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科斯塔库塔撑着酒店的黑色雨伞走在街头,很快便意识到这是一个愚蠢的决定。
夜风夹杂着雨水打在他的身上,而头顶上的雨伞最多只能保证冰冷的雨水不会直接拍打在他的脸上。
在偌大一个城市偶遇一个人的概率实在太小。
可科斯塔库塔又会忍不住地想,曾经,他们在米兰却有过一次偶遇。
上帝大抵是不希望荷兰人死于那样一个寒冷的雨夜,才将他指引过去。
科斯塔库塔在风中打了一个寒战。
下一秒,一辆汽车从身侧急驰而过,轮胎碾过水坑,溅起的水花精准地泼了科斯塔库塔一身。
看来上帝是嫌他还不够冷,科斯塔库塔心想,然后朝前面那辆停在路边的汽车走去。
4.
科斯塔库塔收起雨伞,拉开后侧车门,湿淋淋地坐了进去。
方向盘后面的荷兰人只是扫了一眼后视镜:“我没有邀请你上车。”
科斯塔库塔低头扯了扯几乎湿透的米兰运动外套:“但是车门没锁。啊,抱歉丹尼斯,我弄湿了你的车。”
博格坎普皱着眉头,忽然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当你的报复对象并未因你的行为而掀起波澜时,那么这场交锋便从未真正开始。
“我都快冻僵了,哥本哈根真是冷得过分了,”科斯塔库塔没有看向驾驶席,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丹尼斯,你车里有暖风系统吗?”
博格坎普的手指在“冷气”按钮上方停了一瞬,但最终,他还是摁下了旁边的“暖风”。
车厢里慢慢涌起一股温热的气流。
“谢了,丹尼斯,我还想冲个热水澡。”科斯塔库塔又开口说道。
博格坎普终于忍不住扭过头,他直视着意大利人的眼睛,却只从里面读出了……欢喜?
5.
博格坎普已经退掉了阿森纳为球员们订下的酒店房间。反正也睡不着,不如直接开车连夜返回荷兰。
他们在哥本哈根输掉了一场决赛,他想不到任何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
时间已过午夜,路上几乎没有行人与车辆。
雨刷器规律地摆动让博格坎普感到些许烦躁。
然后,他远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路灯下的男人穿着米兰训练服,打着一把黑色雨伞,不知道在发什么疯。
博格坎普几乎没有犹豫,他踩下油门从对方面前的水坑快速驶过,以此作为报复。
他很想知道科斯塔库塔的反应,所以他把车停了下来。但现在,他追悔莫及。
“你可以回酒店去冲热水澡。”博格坎普冷冷地说道。
“乔睡觉很浅,我不想打扰他。”科斯塔库塔的语气不像是在找借口或开玩笑,“喔,我的室友是乔瓦尼·米拉尼,你们赛后还换了球衣。”
博格坎普沉默了片刻,然后发动了汽车。
6.
他们就近开了一个酒店房间,用的博格坎普的护照。
科斯塔库塔在房门打开后立刻冲进浴室,而博格坎普则跟在他身后把那些被随意甩在地上的衣服捡起来,送去洗衣房。
等他再次回到房间的时候,科斯塔库塔已经裹着浴巾坐在床上了。
“丹尼斯,你还有换洗的干净内裤吗?”男人问道。
博格坎普盯着科斯塔库塔看了两眼,然后沉默地打开了自己的行李箱,翻出一整套棉质的贴身衣物放在对方身边。
“你之前的衣服还要烘干一个小时。”荷兰人绕到双人床的另一侧坐下,“然后我开车送你回去。”
“感谢你的体贴,丹尼斯。”科斯塔库塔换上了荷兰人的衣服,然后一头倒在了床上,“那让我先睡一会儿。”
博格坎普没理他,伸手关灯,也躺了下来。
7.
就在意识逐渐昏沉之时,博格坎普忽然察觉到另一侧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他侧过头认真听了一会儿,然后在黑暗中将手探了过去。
手掌之下,是滚烫得惊人的皮肤。
荷兰人低声咒骂了一句。
他打开房间大灯,只见科斯塔库塔面色潮红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呼吸短而急促。
博格坎普将手背抵在对方的额头上。
“亚历桑德罗,你可真烦人。”
8.
博格坎普不知第几次将毛巾重新沾满凉水。然后拧干,再搭在科斯塔库塔滚烫的额头上。
“这就是你对我溅你一身水的报复了。”荷兰人自言自语道,而面前人仍旧陷在高热带来的昏迷之中,没能给他任何回复。
博格坎普又拿来另一条湿毛巾,不停擦拭科斯塔库塔的腋下、胳膊窝以及膝窝。
“如果你再不醒,我就要用你的手机给马尔蒂尼打电话了。”博格坎普边说边给对方额头上的毛巾翻了一个面。
“唔……丹尼斯。”科斯塔库塔只睁开半边眼睛,声音嘶哑地说道,“对待病人需要有耐心。”
博格坎普却只是冷笑一声。
“……别担心,我只是着凉,睡一觉就好。”科斯塔库塔又闭上眼睛,上下牙都在打颤,“但我现在浑身发冷得厉害,你能把这些冰毛巾拿走吗?”
于是博格坎普站起身脱掉身上的衣服,只留了一条底裤,然后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科斯塔库塔立刻哆嗦了一下:“丹尼斯,你身上太冰了。”
“我现在是正常体温,”博格坎普抱住热得发烫的男人冷静说道,“你之所以觉得我冰,是因为你在高烧。”
“是的,丹尼斯,”科斯塔库塔轻笑了一声,“但人在生病后,心理都会变得脆弱一些,我想听些柔软的话。”
“不,你不想。”博格坎普笃定地说道。
9.
前两个小时博格坎普睡得很不安稳,毕竟没人能抱着烙铁安心入睡。
但渐渐地,科斯塔库塔的体温回落到了正常水平,博格坎普抻出被对方压麻的胳膊,翻了一个身。
但身后的人立刻又贴了过来,手臂搭在了他的腰间。
算了,博格坎普的脑袋困得有些发晕,现在没什么能阻止他睡觉。
10.
科斯塔库塔从床上起身的时候天还未亮,他不得不在乔瓦尼睡醒前回到酒店。
“丹尼斯,我要走了。”他轻轻拍了拍博格坎普的脸颊。
但荷兰人睡得很沉,只是皱了皱眉头。
科斯塔库塔只好在酒店的便签上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贴在了博格坎普的行李箱上。
他总得找机会把身上借来的这套衣服还给对方。
11.
博格坎普睡醒后并不意外身侧的床单上已经没有了温度。
他从床上坐起来,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便签纸——只有一串数字。
荷兰人将它扯下,揉成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才拐进卫生间洗漱。
五分钟后,他又走了出来,弯腰从垃圾桶里拣出纸团,展开看了一眼,紧接着又团起来扔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