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猫效应》大安大安

23、迁怒 像一只笑眯

　　姜祐午饭没来得及吃就又跟了一台手术，室间隔缺损修补术。

　　患者身体评估符合微创条件，而且主刀医生是心外主任，经验丰富，只是手术室里出现了个生面孔。

　　这次主刀罗城和她不怎么熟，自从上次医院人事巨大变动后，她的上一任带教医师已经正式从主任升职为副院长，所以她这段时间会跟着这位罗城医生学习。

　　“尖刀！”主刀罗城一声低喝。
　　姜祐伸手的同时，另一只手率先递了手术刀，那人口罩上方露出的眼睛细长上挑，瞥了她一眼。

　　后续罗城叫了这青年辅助拉钩，姜祐退后一步承担其他任务，手术经胸微创切口封堵，罗城动作游刃有余，只是突然之间，一股红色血液喷涌而出。

　　护士声音急切：“病人血压骤降！收缩压下降至65mmHg！”

　　检测仪滴滴响个不停，所有人都意识到了这是心室破裂的征兆。心室破裂在手术中极为凶险，出血速度快，量大，患者会很快陷入休克。

　　“立即做开胸准备，麻醉师补液！”罗城音调和缓，其他人行动迅速，有条不紊，姜祐早已提前准备好胸骨切开器，只是她抬头，发现罗城眼睛一片血红，刚才的血液喷溅到了他的面部。

　　他视野不清，冲旁边的青年开口：“向晟，接替我操作……”

　　向晟愣了一下，行动还算迅速，他立即扩大切口，暴露心脏，用带垫片的止血钳迅速按压住破裂口，姜祐及时用大规格吸引器吸除积血。

　　“老师，血止不住……”向晟突然开口。
　　罗城擦着脸上的血，迅速变换方案：“全胸口劈开，彻底暴露心脏，用……”

　　按流程处理，罗成应该迅速停止操作去清洗眼睛，只是现在病人情况凶险，血压持续下降，心率濒临失常，需要在1分钟内快速止血。

　　他抹了把眼睛，护士已经呼叫其他医师，正要操作时，身前的姜祐突然伸出了手。

　　姜祐眼神冷静，手很稳，她用胸骨锯开胸，大止血钳迅速钳夹破裂口边缘和周围心肌强制止血，和体外循环师开口：“转为深低温停循环，暂停心脏供血。”

　　体外循环师看了眼罗城，点头照做。

　　向晟结过吸引器吸出积血，他忍不住看向姜祐，姜祐眼神专注到旁若无人，无影灯下，她冷淡安静，除了手部动作，身体稳定得像梵蒂冈的雕像。

　　“检查一下破裂口有没有累及冠脉。”罗城突然开口指点。

　　“冠脉处无破裂口。”姜祐声线平静。

　　止血只是暂时的，接下来的双层褥式缝合才是重点。为了避免循环时间过长导致器官缺血损伤，需要控制在10分钟之内。

　　这个病人情况特殊，时间还需要缩短，滴滴的检测仪声中，分秒必争。

　　体外循环师和麻醉师默契合作应对，姜祐开始操作，向晟和她配合良好，及时递上持针器剪线。

　　用时4分钟，又快又准，当循环复温到36度时，患者血压回升到正常范围内，负责监测的护士声音都松了口气。

　　被紧急呼叫来的医生匆匆赶来，扫了眼病人的情况，略放心下来，病人的平安就是最大的幸运。

　　最重要的心室破裂修补完成，后续的缝合相对来说难度降低了很多。

　　罗城去清洗眼睛，他正好代替他监督这两位新人，向晟负责胸骨固定复位，张力和间距把握的恰到好处。

　　姜祐负责中层和表层组织缝合，她的动作干脆利落，缝合处严整又美观。

　　病人被推去重症监护室，医生悄悄打趣眼睛通红的罗城：“科室里人才不少啊。”

　　罗城眉头紧锁，不吭声，换下无菌服去处理后续工序，他的眼神隐晦地瞥向姜祐的方向，神情不太好看。

　　姜祐率先出了手术室，摘下口罩后发觉有人在盯着她看，她偏头，那人口罩没摘，挡住的半张脸上只能看见眼尾狭长，眼睛眯起来似笑非笑的模样。

　　个子很高，只是肩膀懒松松地垮下来，浑身散发着一股懒洋洋的气质，和身边护士打趣时语气带着点不惹人讨厌的轻佻，他问：“那是谁啊？”

　　护士看向他指的方向，随口回答：“姜祐，姜医生，脾气特古板的孟主任都对她另眼看待呢。”

　　向晟笑眯眯地和护士告别，姜祐敏锐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却只是不在意地瞥了一眼，她脸上出了汗，衬得皮肤像水洗过的白瓷，黑亮的眼睛温润又清透。

　　姜祐转身离开，梁亦逍仍然不死心地给她发信息，她还没来得及看：

　　【姜祐，虽然是合作，但是你对我来说真的很特别。】

　　姜祐看了眼时间，想起M国的时差，此时正值深夜，她可还记得通话里另一道明显是女声的呼吸声。

　　白思雯飞去M国找他，无非是让他出手帮白家，梁亦逍在陈聿那里的请求被拒绝，该是会想别的办法。

　　毕竟……姜祐无奈地拉黑了一个陌生号码，她不是很想看如此大尺度的床照。

　　白思雯的信息发送时间和梁亦逍发给她那句话的时间惊人的巧合。

　　临近下班，姜祐没想到自己突然等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处罚。
　　因为手术室中违规操作，她被点名批评教育，停工反思两天。

　　和她关系熟稔的许瑶正在她工位上愤愤不平，手里的奶茶被她捏得咯吱作响，她看了眼姜祐单薄的身体，更是气得连吸两口珍珠：
　　“姜祐，你怎么突然被点名批评了？”

　　她实在是想不到严谨靠谱，脾气又好的姜祐干了什么能突然被点名。

　　姜祐没有细说手术室里发生的事情，只是安慰她不要担心，正好当放假了。她工位上的零食顺便都留给了许瑶。

　　罗城和孟绍明不对付，毕竟两人同等资历，孟绍明升任副院长，而罗城仍然是主任。

　　所以作为孟绍明曾不吝夸奖过的姜祐，罗城自然会迁怒于她，不会给她好脸色。

　　受了无妄之灾的姜祐面色如常地收拾东西，照常下班，门口一个人影靠在那里，不知道看了她多久。

　　许瑶抱着满兜子零食用胳膊轻推了一下姜祐：“好像有人找你。”

　　事实上她看清对方的脸心里已经惊涛骇浪了，这好像是那个向晟，大家私下八卦里常出现的名字，没想到就这么见到了真人。

　　看着好像也没什么架子，让她怀疑那些八卦里盛传向晟背景神秘的说法是不是空穴来风。
　　而且，他是来找姜祐的吗？

　　许瑶下班和别人约着还有事，她只能和姜祐打了招呼告别，和向晟点头擦肩而过，对方表情总是笑眯眯的，细长的眼睛弯起来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办公室里此时只剩下姜祐，向晟也不说话，只是饶有兴致地抱着胳膊，好像在等着姜祐主动开口。

　　姜祐无视他，径直离开，向晟眯了眯眼睛，慢悠悠地开口：“姜医生，看你好像遇到了难处，需不需要帮忙啊？”

　　姜祐停住身体，偏头打量他，熟悉的细长眼睛，原来是手术室里的那个人。

　　清晰露出来的面孔清俊，只是薄唇弧度天然上翘，配合着总是眯起来的眼睛，别人觉得有亲和力，姜祐反而总是幻视笑眯眯的狐狸。

　　她淡然开口：“不用。”

　　向晟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瞬间竖起的心理防线，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自己瞧起来亲和无害的态度这么冷淡。

　　他没再开口，目送对方离去，从高层走廊里的窗户望下去，姜祐背影逐渐变小，他却总是想起对手术室里对方那双明亮专注的眼睛。

　　可是刚刚和他对视时，那双眼睛里对自己都是冷淡和防备。

　　他的视力很好，所以当瞥见了一辆熟悉的车时，车窗下降的缝隙中，他看到了眼熟的面孔，翘起的唇角弧度变深，眼睛里顿时兴致盎然。

　　姜祐正要拉开车门，停在她车旁边的豪车车窗降下，里面的人声音低沉：“上车。”

　　她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身体却没有动作，冷淡的侧脸皮肤莹白如月，长睫抬起，眼睛里碎光粼粼，很疏离地瞧着车里的人。

　　“不是说好别来医院里找我。”

　　郑峻泽镜片后的目光闪了闪，手指轻微抖动，他戒烟很久了，只是一但对上拿她毫无办法的姜祐，他心中的躁动就会卷土重来。

　　一声轻微的咔哒声，他指间夹着香烟，尼古丁让他兴奋急躁的大脑变得放松和镇定，能短暂压抑他的情绪。

　　他把手搭在车窗上，病态苍白的皮肤在黑色车身上很显眼，指间白烟蜿蜒着飘向姜祐，如他心中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雾。

　　姜祐身体后仰，眉头微蹙，偏头躲了一下，辛辣浓烈的烟味扑面而来，令人窒息，她隔着烟雾抬眼看向郑峻泽，声音平静：“找我有事？”

　　郑峻泽狠狠吸了一口烟，阴鸷的眼睛紧盯着姜祐，散逸的白烟模糊了他的脸，他声音低哑，故意开口：“看来你很不想见到我。”

　　姜祐没理他，转身要上自己的车，郑峻泽凉嗖嗖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在背后响起：

　　“梁亦逍来找我了，让我对付陈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