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猫效应》大安大安

19、春芽 他的猫耳朵

　　“夸你长得好看。”姜祐随口回他，热气腾腾的红油抄手让她说出来的话都带着熨帖的温度。

　　陈聿似乎也被那温度捂暖了心，麻麻酥酥的，热流在血管中横冲直撞，在耳尖，指端的每个毛孔里迸发出来。

　　姜祐慢悠悠地啃着甜软的糍粑，好整以暇地打量着陈聿害羞的样子，怎么才发现，他真的好容易脸红啊。

　　真是让人禁不住想逗弄他。
　　想起阿婆刚才的话，她无奈地抚额，阿婆误会了他们的关系，在打趣她。

　　离开抄手摊，两人顺着小吃街一路走，遇见新奇的小吃姜祐就会买来尝尝，为了省肚子，她每次分成两份。

　　陈聿手里都快拿不下了，但是脸上没有任何不满，夜市对他来说陌生又新奇，只是更让他心心念念的不是街头小吃，而是身边鲜活明亮的姜祐。

　　姜祐嘴巴塞着小吃，和他说话时，鼓鼓的，像只可爱的仓鼠。
　　她突然回头，眼睛亮得惊人，冲着陈聿举了举手里的雪球山楂：“好吃！”

　　陈聿上前一步颔首，低头吃掉了她手里竹签上的半个山楂，给出了肯定的点头：的确好吃。

　　姜祐难得愣了一下，佯装淡定地收回了手，她是让陈聿从纸袋里自己拿着吃，不是让他吃自己剩下的那半个。

　　这小少爷不是有洁癖么，也不嫌弃她的口水。
　　陈聿跟在她身后，鸭舌帽下面容乖巧却勾出了很浅的微笑。

　　夜市上的行人很多，人群来回推搡，陈聿腿脚不便总是跟不上姜祐的步伐。
　　他咬牙死撑着不想说出来，因为姜祐明显在迁就他已经走得很慢了。

　　一群嘻嘻哈哈的学生遮挡了他的方向，再一抬头，陈聿望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突然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

　　陌生的脸，陌生的地方，嘈杂喧闹声融合在一起化成了尖锐的耳鸣声。

　　疼痛像藤蔓一般从伤口里蔓延而上，将他包裹成了一个茧，陈聿感觉自己像被按下了静止键，连呼吸都变得艰难。

　　被人撞了肩膀一下，他几乎失去平衡，对方的道歉淹没在嗡鸣声中直到静默。

　　陈聿想寻找姜祐，可是周围变成了一片错乱的马赛克，他的指尖发麻，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到。

　　姜祐丢下他了么。
　　————
　　“陈聿……”
　　“陈聿！”

　　比声音率先感受到的是手心的温度，人群中的马赛克纷纷消融，只有眼前人的脸越来越清晰，他甚至能看清对方白净脸颊上的细小绒毛。

　　是姜祐，姜祐没有丢下他。

　　感受到手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姜祐忍着不适没有把手抽出来，她想起刚才陈聿脸上空洞无神的表情，一种被所有人抛弃的绝望情绪，让她觉得陈聿现在就像脆弱易碎的水晶。

　　几分钟后，陈聿冷静下来，姜祐的体温从她的手心传递而来，像魔法一样消融了自己身上静默冰冷的茧。

　　他哑着嗓子开口：“别丢下我好不好？”
　　姜祐很认真地回答：“好。”

　　这个轻飘飘的字对陈聿来说，像是蕴含魔力的良药真言，短暂隔绝了他伤口上孤独生长的藤蔓。

　　姜祐动了动自己被攥得发麻的手心，让陈聿低头，他听话照做。

　　陈聿身量清瘦但高，姜祐踮了脚，身上沾着的糖炒栗子的甜味儿扑面而来，盈满了他的鼻尖。

　　姜祐看着他温驯地垂下脖颈，感觉自己像是为他带上了小王子的皇冠一样。

　　陈聿抬起头，头上戴着一个发光的猫耳发箍，毛茸茸的粉色耳朵简直萌化了人的心。

　　他本身长得就好看，骨相优越的脸上，五官无一不恰到好处，睫毛浓密得像给眼睛描了眼线，看人的时候仿佛带着钩子。

　　姜祐忍不住摸了下猫耳朵，陈聿敏感地睫毛轻颤，眼神闪烁，这动作简直就像猫耳朵本身就长在他身上一样。

　　发光的猫耳发箍像在他身上安了个可视定位装置。
　　她像哄小孩一样开口：“这样就不怕走丢了，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得到你。”

　　陈聿点了点下巴，猫耳随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
　　刚才她就是去买发箍，萌哒哒的猫耳朵让她莫名觉得和陈聿有几分相似。

　　没想到一回头陈聿就消失了，实实在在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不过陈聿向来很好哄，尤其是对于姜祐。

　　大概每个夜市都会有一个气球摊，用玩具枪打气球，全中可以任挑一件礼物。

　　姜祐拉着陈聿站在气球摊上看别人玩，有些跃跃欲试，15元30发子弹，她爽快地付了钱，两次机会，她和陈聿一人一次。

　　“姜祐！”一声惊喜的声音由远而近，是个短发女孩，面容清秀，左颊一个小小的梨涡。

　　她兴奋地向着姜祐扑过来，勾着她的胳膊摇晃：“竟然在这里碰到你了，好开心。”
　　姜祐冲她友善地微笑。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清俊挺拔的男生，只是脸上带着淡淡的无奈。
　　“哥，怎么一见了姜祐就这么沉默，害羞了？”女孩打趣男生，她叫陆宛宜，和姜祐意外结识，她哥陆知远和姜祐是同班同学。

　　陆知远拍了拍她的头，声音清越：“别胡说。”
　　他看向姜祐，姜祐对他友善地点头。

　　只是他向来不动声色，对于姜祐却总会莫名的关注。
　　少年人的心思炽热又浓烈，像春芽破土，无可阻挡，无法遮掩。

　　所以他也很敏锐地发现了姜祐旁边的男生，轮廓深邃立体，相貌精致到了同为男性的他也会惊叹不已。

　　男生的眼神专注温柔地看着身前的姜祐，察觉到他打量的视线，对方偏头抬眼，瞳色浅淡，眼神却瞬间变得冷冽漠然，像含着锋利的霜雪。

　　陆宛宜率先开口，她顶顶姜祐的腰，好奇地小声问她：“你旁边的那个男生是谁啊，长得怪好看的，颜值比我粉的男团里的门面担当都高。”

　　姜祐大大方方地介绍：“我的朋友，陈聿。”
　　陈聿微点下巴，算是打招呼。

　　陆宛宜这才发现脸长得可以直接出道的美少年头上还戴着一个如此可爱的猫耳发箍，还怪萌的。

　　她性格自来熟，上前一步笑着伸手：“帅哥，认识一下呗，我叫陆宛宜。”

　　陈聿面色冷淡，却还是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在姜祐看不到的另一面，他性格实在称不上好，在面对陌生人时，会下意识地摆出冷漠无视的态度。

　　可以轻松越过他潜意识分隔出的安全距离的人，现在只有姜祐。

　　因为腿脚不便，他的身体趔趄了一下，动作虽然细微，在身体健康的人面前却还是分外明显，他看到了陆宛宜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讶。

　　可是他身前的姜祐突然很自然地挡在他身前，隔开了陆宛宜好奇的视线，还顺势引开了话题：“要玩打气球吗？”

　　陆宛宜的冒犯没有恶意，她年纪小，果然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陆知远付了钱，四人举着高仿玩具枪一字排开，他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姜祐身边的陈聿，难得平生一种微妙的竞争意味。

　　枪声和气球爆破的声音此起彼伏，地上炸开一堆彩色的碎屑。

　　陆宛宜率先打光了子弹，她越打不准，越心急，最后30发只中了5发，奖品是一个小钥匙扣。

　　陆知远和陈聿几乎同时停手，他扫了一眼，眼前纸盘上还剩4个气球，算是不错的成绩。

　　摊上的玩具枪准头差，里面的橡胶子弹也不太对劲，距离也远，这都是老板的小心机，这种情况下这个结果还算可以。
　　可以拿到一个小公仔。

　　他偏头看了眼陈聿，陈聿早就放下了玩具枪，而纸盘上只剩一个气球。

　　陈聿收回手，他胳膊上的伤还没好全，举枪有些酸痛，最后一枪因为手抖了一下失去了准头，以前他都是在俱乐部实弹射击的。

　　他抿着嘴对自己很不满意，本来想替姜祐赢到那个最大号泰迪熊玩偶的。

　　此时只剩姜祐还举着枪，她的姿势很帅，下巴微勾，眼神专注地盯着前方的气球。

　　当纸盘上还剩最后三个气球，她身边的人几乎是屏着呼吸，当最后一个气球爆破，姜祐放下枪，眼眸微弯，扬了扬下巴，恣意飒爽。

　　陆宛宜激动地搂着她的腰：“姜祐，你好厉害，竟然全中！快教教我呀~”
　　姜祐好脾气地任她撒娇，侧过脸冲着陈聿眨了眨眼。

　　陆知远将一切尽收眼底，表情苦涩，手机振动他拿起来接了个电话后，拎过来扒着姜祐不放的妹妹向他们道别：“太晚了，我们先走了。”

　　姜祐点头，陆知远两人顺着美食街一路西行，尽头处有人在驾驶座伸出手冲着兄妹俩打招呼，像是家长。

　　姜祐收回目光，肩膀碰到了旁边温热的身体，陈聿更贴近了她几分，将深秋的凉风都挡在了身后。

　　姜祐挑了摊上最大号的泰迪熊玩偶，很不经意又很帅气的，送给了陈聿：“喏，给你。看你盯了它很久。”

　　陈聿呆了一瞬，深深地看了姜祐一眼，他伸手隔着泰迪熊隐秘又放肆拥抱了姜祐。
　　他说：“谢谢。”

　　路灯的光影之下，落叶纷飞，像振翅蹁跹的蝴蝶，这条回家的路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人，拉长的影子在静谧中慢慢重叠在一起。

　　陈聿仿佛听到了心跳的回声，战栗和喜悦奔涌在每一根血管中，轻易传导遍全身，他甚至没发现自己眼角眉梢都带着柔和的笑意。

　　姜祐余光瞥了他一眼，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松：“以后可以多出来走走，空气真好啊。”

　　血液循环仅需20秒左右，在陈聿心脏泵动重新循环的那一刹那，他突然想起，自己有多久没有出过门了呢。

　　因为受伤，因为腿脚不便，失落愤懑，自怨自艾，他放任自己淹没在这些情绪里，将自己封闭起来，隔绝一切。

　　姜祐从来都知道，她不指责，不纠正，不勉强。

　　平静地纵容，现在也平静地和自己一起出门。

　　陈聿意识到，他在无意间得到了命运最大的馈赠。

　　所以，他绝对绝对不会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