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清夏染秋

77、白鹭镇 井底的井底

　　裴梧回到那口井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他沿着井壁的铁质踏步往下走，这一次没有再停留，一直下到井底。那扇低矮的拱门还在，穿过拱门之后，他沿着那条长条形通道走了一段，在地面的方砖前停下来，蹲下，沿着之前注意到的那道磨损擦痕的方向，把砖缝里的灰土清开一些。在砖缝下方的灰土层里，他摸到了一道与周围质地不同的触感——不是土，是某种更硬的材料。他沿着那道触感的边缘扩大挖掘范围，露出一个铁质的环形把手，固定在砖层下的一个方形盖板上。
　　他握住把手向上提——盖板松动了一些。他调整了姿势，用双手一起发力，盖板被他完全掀开了。他听到下方有水流声，很轻，像是溪流在近处流淌的声音。他没有立刻下去，在盖板边缘坐了一会儿，让眼睛适应更暗的光线。盖板边缘的磨损痕迹在侧面光照下比刚才更清晰，像是被反复开启过很多次。他从包里拿出手电筒，打开之后朝下方照了一下。
　　底下的空间不大，地面比盖板低大约一人多高。四壁是夯实的土层，没有砖砌的痕迹，像是直接在泥土里挖出来的。地面的中央有一道窄缝，水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但缝隙很窄，看不到底下的情况。他又观察了一会儿地面的落尘和脚印分布。在靠墙的位置，他看到了一只被丢弃的布鞋，鞋面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旧衬布。他没有去碰那只鞋，沿着墙边走到水流声最明显的方向。在那里，墙体有一处凹陷，凹陷的形状不规整，但边缘有一道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的痕迹，方向一致，宽度稳定，不像是自然形成的。他伸手探了一下那道凹陷的深度，指尖沿着凹陷的边缘走了一圈，在接近底部的位置碰到了一道横向的槽。他顺着槽的方向清开边缘的松土，露出一块纵向的石板。
　　他把石板撬开，石板后面是一个通道口，用粗石砌成，不是粗糙的挖掘面，边缘齐整。他侧身进入通道，脚下踩到的是平整的铺砖地面，温度比上面的空间略低，带着泥土和水的微腥气味，但通风状况良好，没有憋闷感。通道笔直向前延伸了一段，在一处转角后通向一个更大的空间。那里的地面上铺着整齐的石板，墙壁是砖砌的，墙面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灯托，但灯盏是空的，没有油。
　　他放慢步子，沿着墙边走了一圈。这个空间比他预想的大，形状接近正方形，大约有十来步见方。他走到空间中央，脚下的石板颜色比周围略深。他蹲下来查看，石板表面平整，边缘有一道细线，沿着四边走了一圈——不是裂缝，是刻痕。他沿着那道刻痕走了一遍，在手电光下注意到石板的一角有明显的磨损，像是经常有人踩踏，边缘比其它角更圆滑。他在那个角的位置试了试按压，反复调整了几次方向之后，石板微微松动了一下。他又加了些力，石板沿着对角线方向缓慢地向下倾斜了一截。石板底下露出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只铁盒，盒盖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像是被压印上去的，纹路和地图上那片浅灰色区域的边缘线一致。
　　他打开盒盖，里面放着一枚深色的石质圆片，表面光滑，边缘没有缺口。他把它取出来，翻到背面——背面刻着一个字："入"。他把圆片收好，把铁盒放回原处，石板重新盖好。他站起来，沿着通道走回井底，然后踩着铁质踏步回到地面。风正从远处吹来，沿着田野边缘铺开。他沿着来路朝农场的方向走去，田野里的草被风吹得贴着地面，在他身后慢慢恢复了原状。
　　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门边的石墩上放着一样东西。一只粗陶碗，碗口朝上，碗底压着一张纸。他蹲下来，拿起那张纸，上面的字迹不是打印的，是手写的，笔画落笔没有犹豫：
　　"我进来了。但你走的那条路不通，得从北侧绕。过河之后有一道旧渠，渠底有铁板。掀开之后往下走，通道尽头是一扇木门。如果你到了，我会在门后面。"
　　落款是"阿九"。
　　裴梧把那张纸折好，没有立刻回屋。他站在院门口，又看了一遍那几行字，然后抬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阿九从另一条路进了白鹭镇，而且他已经找到了通往第二层的路。铁板、旧渠、木门，和他走的那条井底通道是两条不同的路径。他回到房间，把铁环、石质圆片、骨片和那本笔记放在桌上，站在桌前把这些东西排成一条线。铁环上的细线指向地图上那片浅灰色区域，而阿九找到的那条路，也在同一个方向。
　　他在桌边坐了下来，过了很久，才伸手把铁环和圆片收进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