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清夏染秋

55、磨坊 东边的磨坊

　　老磨坊确实在东边，但比裴梧预想的要远。
　　他走了将近三个小时才看到它的轮廓——一座灰扑扑的建筑，立在一条几乎干涸的溪沟边上，背靠着一片密实的杂木林。磨坊比村里的房子高出一截，外墙是粗糙的毛石砌的，没有抹灰，年深月久的雨水在墙面上留下深色的水渍，像一道道干涸的泪痕。
　　他走近之后放慢了脚步，先绕着磨坊走了一圈，观察建筑的四周和屋顶的完整程度。屋顶的瓦片有不少已经塌陷了，露出下面的木椽，有几根已经断裂，悬在半空。外墙有几处裂缝，但墙体整体还算完整，没有明显的倾斜或下沉迹象。
　　正门是木板门，门板已经发黑，边缘有一些被水泡过的膨胀痕迹。门没有上锁，他轻轻推了一下，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缓缓向内侧打开。磨坊内部比他想象的要宽敞——底层是一个大通间，地面是夯土的，积了一层薄灰。角落里散落着一些废弃的麻袋和断成几节的木制零件，墙上挂着几件生锈的铁器，已经看不清原来的用途了。
　　光从破损的屋顶漏下来，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投下几道光柱，照出空气中缓慢浮动的尘埃。
　　他沿着墙边慢慢走了一圈，目光扫过地面上的每一个角落。尘土覆盖得很均匀，没有明显的脚印或拖拽痕迹。他走到磨坊后墙，注意到墙角有一根斜靠着的木梁，木梁的末端有一处磨损，显得比表面多了一层包浆。他蹲下来，把那根木梁挪开——木梁后面的墙面上嵌着一块颜色略深的砖。
　　他伸手试着按了一下那块砖，一开始没有反应，又加了些力，砖面微微向内陷了一点。顺着那个方向，他把砖完全取下来，露出后面的一个窄洞。洞口大约一臂深，里面放着一个布包，布面已经发黄，边缘有些脆了。他小心地把它取出来，没有立刻打开。先检查了一下包口扎着的细绳，确认没有打结的死扣，然后慢慢揭开包布。
　　里面包着一枚深色的圆片，大小和铜钱相似，但材质不同，表面光滑，颜色接近铁灰，边缘有一道浅槽。圆片中央没有穿孔，只是微微凸起，像一个小小的弧面。
　　他把它翻过来——背面刻着几道细细的弧线，线条走向和他手里的地图轮廓一致。他又看了一遍那些线条，确认它们和地图虚线的弯折方向吻合，然后把圆片放回布包里，收进背包。
　　他站起身，拍掉手上的灰。经过木梁旁边的墙面，他看到墙角的灰土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像是随意刮出来的，间距均匀，像是用某种工具在灰土面上压过或拉过一道。他用鞋底把灰土面抹平，没有继续研究那道痕迹，走出了磨坊。
　　外面的光线已经偏西了。青鸟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肩头，歪着头啄了一下自己的翅膀。他站在磨坊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那座灰扑扑的建筑，然后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
　　沿途的田野被午后的光线照得发亮，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排树影，轮廓清晰。他走得不快，但方向没有偏过。青鸟蹲在他肩头，银色的瞳孔偶尔转动一下，映出两侧掠过的田野和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