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厄》清夏染秋

2、农场的邀请 “就呆在前

　　秋日的阳光带着一种陈旧的暖意，透过孤儿院办公室的玻璃窗，在裴梧那缕显眼的白发上投下淡淡的光斑。院长沉默地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他面前，动作有些滞涩。
　　“裴梧，你的亲属找到了。”
　　信纸上的字迹工整却冰冷，告知他叔叔裴守德与婶婶李婉将于三日后抵达，接他前往位于远郊的“清河农场”共同生活。落款处盖着农场办事处的红色公章，每一个细节都合乎规范，无懈可击。
　　裴梧的指尖在“家人”二字上轻轻摩挲，没有任何温度。“他们，是我的家人？”
　　院长转过身，望向窗外空荡荡的院子，声音低沉：“法律上是。他们是你仅存的……血亲。”
　　三日后，一对衣着朴素、面带风尘的夫妇出现在孤儿院门口。裴守德搓着手，笑容憨厚而拘谨；李婉则快步上前，眼中含着过于充盈的水光，一把攥住裴梧的手。她的手掌粗糙而冰凉，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混合着泥土与草药的气息。
　　“好孩子，我们接你回家。”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颤音。
　　裴梧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注意到在她靠近时，院长微不可查地向后挪了半步。
　　手续办得出奇顺利。临行前，李婉亲昵地拉着裴梧的胳膊，脸上堆着关切的笑容，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记住，孩子，农场里活儿多，你就在前院给我们搭把手就好。后头牲口棚杂乱，味道也冲，没什么好看的。”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那双过于明亮的眼睛紧盯着裴梧，“尤其是晚上，要是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风声啦，野猫叫啦——都别往心里去，更别好奇出来看。乡下地方，总有些说不清的动静，睡你的觉就好。”
　　这番话像是关心，却又像是一道冰冷的禁令。它与他过往认知中“家”应有的氛围格格不入。
　　院长站在不远处，嘴唇紧抿，最终只是对裴梧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梧的行李简单到寒酸，除了几件衣物，便是他视若珍宝的求生手册与多功能刀。当他将那把小刀贴身收好时，李婉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那辆来接他们的旧式轿车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到引擎的噪音。车窗外的景物从城市的水泥森林逐渐过渡到荒凉的田野，最后拐入一条越来越颠簸的土路。裴守德专注地开着车，一言不发；李婉则不停地絮叨着农场的生活，描述着新鲜的蔬菜、散养的鸡鸭，但她一次也未详细提及所谓的“牲口”究竟是什么。
　　当暮色四合，一片被高大、密集的铁丝网围起来的土地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轿车缓缓停下。
　　“到了，这就是清河农场。”李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裴梧抬眼望去。前院是几间略显破败的平房，灯火通明，看起来与寻常农舍无异。然而，在更深的远处，在那片被暮霭与铁丝网共同笼罩的阴影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无声地蠕动，伴随着一阵极轻微的、像是无数翅膀在同时震颤的低鸣，顺着夜风飘来。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拎起自己轻飘飘的行囊。
　　家的表象之下，蛰伏着他熟悉的、属于诅咒的气息。只是这一次，它披上了亲情的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