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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确认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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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带来的细微头痛，像远处海岸线的潮汐，一阵阵轻叩着世真的太阳穴。她缓缓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让她恍惚了一瞬，随即，昨晚的记忆如同断层的影片，带着些许模糊却又无比关键的画面，猛地涌入脑海。
酒馆。灯光。烤鱼的香气。
还有……自己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
以及，金硕珍那双在昏黄光线下，清晰无比、盛满了震惊与某种决绝亮光的眼睛。
“我们……要不要交往看看？”
“我们交往吧”
世真猛地从床上坐起，抬手捂住了脸，发出一声压抑的、混合着懊恼和难以置信的呻吟。酒精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它竟然让她把藏在心底最深处、连自己都未曾仔细审视过的念头，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抛了出去。
而更可怕的是，他接了。
那样干脆，没有丝毫犹豫。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指尖无意识地摸索到床头的手机，按亮屏幕。锁屏上，几条新消息的通知赫然在目。最上方那条，来自一个此刻让她心跳漏拍的名字。
她点开。
「前辈，我到家了。今晚，我很高兴。」
信息发送的时间是昨夜，在她离开后不久。简短的文字后面，甚至跟了一个小小的、可爱的笑脸表情。
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只有一句纯粹的、分享喜悦的陈述，却像一块滚烫的石头，投入她本就不平静的心湖。
世真看着那条信息，沉默了许久。窗外，海鸥的鸣叫和海浪的声音远远传来，属于新的一天已然开始，容不得她继续躲在“醉话”的借口后面。
她再次叹了口气。这一次，叹息里少了几分懊恼，多了几分认命般的清醒和……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释然。
是啊，话是她问出口的。她并非全然无心，只是那份好感被理智层层包裹，若非酒精，恐怕永远不会见光。如今，它被赤裸裸地摊开在对方面前，并且得到了最热烈的回应，她不能再转身逃开。
这很冒险，很冲动，完全不符合她一贯谨慎的作风。
但是……
她的指尖在屏幕上悬停片刻，然后缓缓落下。
「昨晚的话，我记得。」
她打下了第一句，承认了那个事实。
接着，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也似乎在给自己最后反悔的机会。但最终，她还是继续输入，带着一种既然开始了就承担后果的坦然：
「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
「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试试看”。这三个字，是她能给出的，最慎重也最真诚的承诺。它不轻浮，不草率，承认了开始，也预留了彼此了解和适应的余地。
信息发送成功。
她将手机放在一旁，起身走到窗边，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明媚的阳光瞬间涌满整个房间，海面碧蓝，辽阔无垠。
她望着那片广阔，心中那份因慌乱和不确定而起的褶皱，似乎也被这阳光和海风缓缓熨平了。
冲动已然发生，后果需要承担。而未来……就交给未来吧。
金硕珍几乎一夜未眠
于是，在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他便起身，仔细收拾好自己，换上了一身干净清爽的衣服，甚至还去早市买了热乎乎的、本地特色的鱼饼汤和软糯的米糕。然后，他怀着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来到了世真下榻的那家民宿楼下。
他不敢靠得太近，只是选了一个斜对面街角的长椅坐下，那个位置恰好能清楚地看到民宿的大门。他手里紧紧攥着装有早餐的纸袋，目光牢牢锁定那扇门，像一尊凝固的、充满期待的雕塑。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小镇渐渐苏醒，偶尔有行人路过，向他投来好奇的一瞥。金硕珍浑然不觉，他的全部心神都系于那扇尚未开启的门上。内心的忐忑随着等待的时间而加剧——她会不会后悔了？她会不会觉得他太唐突？昨晚的一切，在晨光中是否会显得过于冲动？
就在这种混合着期待与不安的煎熬中，那扇木门终于“吱呀”一声，被从里面推开了。
世真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她似乎也起得很早，穿着简单的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素净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刚醒不久的慵懒。她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街道，然后，目光便定格在了那个坐在长椅上，仿佛等了几个世纪的身影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金硕珍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甚至有些踉跄。他看着她，眼睛因为长时间的等待和瞬间的紧张而显得格外明亮，甚至带着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血丝。
世真显然也愣住了。她没想到他会在这里，以这样一种方式出现。她看着他手里明显是带给她的早餐，看着他脸上那混合着紧张、期待和一点点睡眠不足的憔悴，昨晚的记忆和今早的决定，在这一刻变得无比真实和具体。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金硕珍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迈开步子，穿过清晨寂静的街道，朝她走来。他在她面前站定，距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近一些。他举起手中的纸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前辈，早上好。”他顿了顿，目光真诚地望向她的眼睛，“我……买了早餐。怕您昨晚喝了酒，早上会不舒服。”
他没有问“您还记得吗”，也没有提“试试看”的约定，他只是用最朴实无华的行动，表达着他的关心和……他对于那个约定的认真。
世真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坚定的光芒，看着他被晨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头发，还有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片刻的沉默后，她轻轻地、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但这声叹息里，没有了昨夜的懊恼和今早初醒时的纠结，反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近乎温柔的释然。
她伸出手，接过了那个还带着温度的纸袋。
“谢谢。”她的声音很轻，落在清晨的空气里，却像一颗定心丸。“等了很久吗？”
金硕珍因为她接过早餐的动作和这句带着关切的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颗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实处，随之而来的是几乎要淹没他的狂喜。
“没有很久！”他立刻摇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傻气的笑容，“能等到您，多久都值得。”
金硕珍所有的勇气都用在了解释这份早餐和表达自己的坚定上，他甚至不敢去确认手机，生怕看到任何让他梦想破碎的回复。
就在他因世真接过早餐的动作和那句“等了很久吗？”而心头狂喜，脸上绽放出灿烂笑容的下一秒——
嗡……
他口袋里的手机传来一声清晰的震动。
这声响动将他从巨大的喜悦中稍稍拉回现实。他带着些许歉意和尚未褪去的兴奋笑容，对世真说了声“抱歉”，下意识地掏出了手机。
屏幕亮着。
发件人：前辈
预览：「昨晚的话，我记得。如果……你没有改变主意的话。那我们就……试试看吧。」
金硕珍脸上的笑容瞬间定格，随即，那双本就明亮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里倒映着屏幕的光和那几行决定命运的文字。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整个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所以……所以她早就回复了？在他像个等待审判的傻瓜一样站在楼下时，在他绞尽脑汁想着如何再次表白心迹时，她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一种比刚才强烈十倍的狂喜，如同海啸般轰然席卷了他！之前的喜悦是源于她的出现和接受早餐，带着不确定性；而此刻，这白纸黑字的、清醒状态下的确认，才是真正的、毋庸置疑的承诺！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锁住世真，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里面翻涌着极度激动的水光。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因为情绪太过汹涌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力地、一遍又一遍地看着她，又低头看看手机，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幻觉。
“前……前辈……这……我……” 他语无伦次，声音哽咽而颤抖，握着手机的手因为用力，指节都泛白了。那副样子，像是得到了全世界，又像是快要哭出来。
世真看着他这副模样，先是微微惊讶，随即立刻明白过来——他刚刚才看到信息。看着他因为巨大的、迟来的确认而激动得失态的样子，她心里最后一丝因为主动开口而产生的微妙别扭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软的、近乎怜惜的情绪。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他过于炽热和激动的目光，嘴角缓缓扬起一个无比柔和、带着明确安抚意味的笑容，并对着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这个笑容和点头，是最终的确认。
金硕珍接收到这个信号，终于再也控制不住。他也顾不得什么礼仪和场合，一个大步上前，激动得差点想拥抱她，却在最后一刻刹住了车，只是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紧紧地握住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仿佛抓住了稀世珍宝。
“谢谢您……前辈……不，怒拉……”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哽咽着，却无比郑重地叫出了她的名字，“我……我会非常非常珍惜的！我保证！”
在世真入住民宿那间带着小厨房的温馨房间里，两人对坐在窗边的木桌前。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柔和地洒在桌上热气腾腾的鱼饼汤和软糯的米糕上。
世真小口吃着早餐，动作斯文。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对面那道几乎凝实质的目光。
金硕珍根本没心思吃东西。他手里的勺子无意识地搅动着汤碗，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看着对面的世真，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形成一个有点傻气，却无比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充满了纯粹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快乐和一种仍在梦中的不真实感。
他看着她低头喝汤时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被热气熏得有些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因为食物美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在他眼里都被无限放大，变得无比珍贵和可爱。
世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发热。她抬起眼，无奈地看向他：“不好好吃饭，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被当场抓包，金硕珍也不慌张，反而笑得更傻了，他用力摇摇头，声音里都带着糖分：“因为怒拉好看。”说完，他觉得不够，又非常认真地补充了一句，“比早餐好看一百倍。”
这直白又笨拙的赞美，让世真一时语塞，只好低下头，假装专注地对付碗里的鱼饼，但嘴角却忍不住跟着悄悄弯了起来。
整个早餐时间，金硕珍基本就维持着这个状态——看一眼食物，吃一口，然后立刻又抬头看着世真，傻笑。周而复始。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海浪隐约的声响，但一种无声的、甜腻的暖流却在两人之间静静流淌。他不需要多说什么，那几乎要凝实质傻笑，已经诉说了他所有的欣喜和满足。
早餐在一种温馨而略带傻气的氛围中结束。世真放下勺子，金硕珍立刻像是接收到信号一样，迅速站起身，手脚麻利地开始收拾桌上的餐盒，动作快得几乎带点慌张，仿佛想用忙碌来掩饰内心依旧澎湃的激动，又像是急于扮演好一个“体贴男友”的角色。
“我来就好。”世真看着他有些手忙脚乱的样子，轻声说道。
“没关系！怒拉您坐着！”金硕珍坚持着，小心翼翼地将所有垃圾归拢，又把小桌子擦了一遍，直到一切都恢复整洁。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在她面前站定，双手有些无处安放地垂在身侧。晨光中，他看着她，眼底的激动尚未完全平复，却又染上了一丝新的、柔软的担忧。
“那个……怒拉，”他摸了摸后颈，语气变得格外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您昨晚喝了酒，又起得早……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他的问话里，包裹着显而易见的关心。但更深层的，是那份刚刚确认关系后，极度不愿分离的不舍。他希望能多待一会儿，哪怕只是看着她房间的门，或者只是在楼下等着她醒来。可理智又告诉他，应该让她好好休息。
所以他提出了这个建议，带着一点点的希冀，希望她能允许他留下来，或者至少，希望她的“需要休息”不是立刻让他离开的逐客令。
世真抬眸看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中那份混合着关心与依恋的复杂情绪。他像个得到了珍贵礼物，却怕它随时会消失的孩子，连关心都显得如此谨慎。
她心里微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侧头，仿佛在认真考虑他的提议。短暂的沉默却让金硕珍的心微微提了起来。
几秒后，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刚吃饱后的慵懒和温和：“嗯，是有点困了。”
金硕珍的眼神亮了一下，带着期待。
然而世真接下来的话，却让他那点亮光稍稍黯淡，却又觉得无比妥帖。她看着他，眼神清晰而温柔：
“所以，你也该回去好好补个觉了。”她的目光落在他眼下那淡淡的、因一夜未眠和清晨紧张而留下的阴影上，“黑眼圈都快出来了。”
她的拒绝很温柔，却也很明确。她需要独处的空间来消化和休息，同时，也真心实意地关心着他的状态。
金硕珍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很明显吗？”他乖乖点头，“好，那我……不打扰怒拉休息了。”
他虽然有点失落，但更多的是被她话语里那份自然而然的关心所熨帖。她看到了他的疲惫，她在关心他。
“那……我走了？”他一步三回头，走到门口，又忍不住停下。
“嗯。”世真站在门内，对他点了点头，“路上小心。”
直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世真才轻轻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她能听到自己清晰的心跳，以及窗外渐渐远去、却依旧轻快的脚步声。
她抬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那里并没有宿醉的疼痛，只有一种被温暖包裹后的、微微的胀意。
而走下楼的金硕珍，脚步虽然带着被“赶走”的些许不甘，但脸上却始终挂着那个傻气的、收不回去的笑容。他听话地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心里想着：“她说让我也去睡觉……她在关心我。”
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回去补觉的路上，连空气都是甜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