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返回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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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如同附骨之疽。谢萦缓缓睁开眼，单调的白色天花板映入眼帘，一瞬间，副本里扭曲的色彩与规则壁垒的压迫感几乎再次将他淹没。
（……糟糕的体验，糟糕的排期。）
他疲惫地合眼，下意识在心里冷嗤。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年轻医生略显急促的呼叫：“主任！3床的病人醒了！”
现实的嘈杂与医疗仪器的滴答声涌入感官，他终于确认——回来了。一种基于“暂时脱离高风险环境”的理性松弛感掠过心头，而非感性的庆幸。
他习惯性地在脑海中尝试呼唤：（系统？）
然而，回应他的不再是那个完全非人的、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我在。】
这是一个低沉、悦耳，却仿佛凝结着万古寒冰的声音。没有情绪，没有波动，只有一种近乎法则般的绝对冷漠。
谢萦的紫眸骤然睁开，锐利的光一闪而逝。
这个声音……
他记得。
给萦套上枷锁的，那个被萦成为搭档的男人。
一丝冰冷的、带着嘲弄的弧度爬上他苍白的嘴角。
（哦？）他无声地传递着意念，语调是刻意拉长的、带着毒刺的优雅，（真是令人受宠若惊。尊贵的【终末】执行官，何时屈尊降贵，来兼任我这种新人玩家的个人引导系统了？回廊的HR部门是终于不堪重负，还是……阁下突然对基层工作产生了兴趣？）
他精准地戳破了对方的身份，没有丝毫犹豫。
脑海中的声音沉默了一瞬，那沉默并非尴尬或意外，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予置评的默认。随即，依旧是那副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腔调：【权限变更。请问您有何需求？】
（需求？）谢萦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脸上的笑容美丽却毫无温度，（执行官阁下亲自‘服务’，我可负担不起潜在的代价。直说吧，监视？还是……另有所图？）
他从不相信巧合，尤其是这种位格存在的“屈尊”。这更像是一场早有预谋的介入。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主治医生带着一群白大褂鱼贯而入，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场无声的交锋。医生们显得异常热情，围绕着谢萦，语气关切地询问着各种状况，眼神中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研究意味——一个受了如此重伤却奇迹生还并快速恢复的案例，本身就是极佳的研究对象。
谢萦面上维持着基本的礼貌，简短应答，内心对这种充满目的性的“关怀”升起强烈的排斥。虚伪，且低效。他耐着性子周旋几句，便以需要绝对静养为由，客气而坚定地将所有医生请出了病房。
世界重归令人舒适的安静。
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毫无波澜地评价：【您似乎不喜此种社交。】
谢萦懒得回应这种显而易见的结论。他直接切入正题，语气不带丝毫请求，更像是下达指令：“既然阁下现在是‘系统’，那么，展示你的价值。商城里，我要能立刻出院的道具。”
【检索中……为您推荐‘回春晖光’。效果：瞬间恢复所有非规则性伤势，现实世界可用。】黎渊的声音如同在宣读一份产品说明书。
“代价？”谢萦直奔核心。
【售价，一亿积分。】
“呵。”谢萦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并非震惊于价格，而是嘲讽于这明显不合理的标价，“执行官阁下，这是打算强行给我发放高利贷，然后以此为由进行长期绑定监控？”
【如果您需要，可以赊欠。】黎渊的声音依旧平稳。
“免了。”谢萦拒绝得干脆利落，“我从不赊账，更不接受来路不明的‘善意’。”他顿了顿，紫眸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冷光，“换个方式。我需要这道具，而你，需要一個‘合理’停留在我身边的借口。一场交易如何？我允许你以‘系统’身份存在，作为交换，这道具，归我。”
他直接将这场“监视”摆上了谈判桌，并试图为自己争取最大利益。
黎渊沉默了。这一次的沉默，似乎比之前更长一些。就在谢萦以为他会拒绝时，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可以。但条件需修正：并非交易，而是‘绑定’。您需同意我成为您的唯一指定系统，权限永久。此乃‘回春晖光’之代价。】
（……唯一指定？永久权限？）谢萦眼底寒意更盛。这代价，远比一亿积分更沉重。这意味着他未来的所有行动，都将在这位首席执行官的注视之下。
但他需要立刻离开这里。医院的束缚令他难以忍受，而失去长发（为抢救而被剃掉）更让他处于一种冰冷的暴戾边缘。
“可以。”谢萦的声音同样冰冷，“但我保留随时单方面解除绑定的权利——当然，前提是我能找到方法。”他从不放弃任何可能的退路。
【绑定成立。】黎渊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既定程序。
话音落下的瞬间，旁边的床头柜上，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啪”声。
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纯白色小药瓶，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那里。瓶身流转着温润而内敛的光泽，彰显其不凡。
价值一亿积分（或者说，以自由为抵押）的神药，就以这样一种近乎强买强卖的方式，交付了。
谢萦看着那药瓶，眼神复杂。他厌恶这种被掌控的感觉，但此刻，别无选择。
（李言。）他在心中默念。
第二天，一位气质沉稳、戴着金丝眼镜、自称是谢萦“刚从国外回来的远房表兄”的男人，高效且滴水不漏地为他办理了所有出院手续。
谢萦坐在轮椅上，宽大的帽檐和风衣几乎将他整个人笼罩。他必须尽快离开公众视线。
李言站在车水马龙的街边，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喧嚣的世界。这充满生机的景象，与他记忆中任何场景都截然不同。他低头看向轮椅上的谢萦，对方似乎很放松，但他能感觉到那放松之下隐藏的不耐。
“接下来如何安排？”李言开口，声音温和而沉稳，带着属于成年人的可靠。
谢萦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认真思考一个严肃的问题：“我的车报废了，而李言先生你，在这个世界暂时是‘黑户’……嗯，考虑到出租车费用高昂，或许我们可以采用更经济的方式？”
李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了然的无奈：“比如？”
“比如，你推我走回去？”谢萦的语气听起来十分自然，仿佛在提议一场惬意的散步。
李言沉默了两秒，才缓缓确认：“……如果我没记错，府上是在城郊的塞莱馥园？”
“嗯。”谢萦点头。
李言深吸一口气，良好的修养让他维持着表情的平静，但语气里难免带上了一丝极淡的调侃：“谢萦，容我提醒。第一，我们目前在市中心。第二，我的空间能力在此界无法动用。你确定，要依靠人力‘走’回位于城郊的宅邸？”他顿了顿，补充道，“还是说，你对我这具‘傀儡’的耐久度，存在某种不切实际的期待？”
谢萦立刻蹙眉，理直气壮地反驳：“公共交通存在不确定性，而出租车计价器的数字跳动速度，会严重影响我的心情指数。”那语气里的斤斤计较，与他优雅的外表形成了鲜明对比。
李言彻底无言。最终，在经过一番“友好协商”后，两人达成共识：乘坐公交车抵达尽可能远的站点，随后谢萦服用“回春晖光”恢复行动力，步行完成最后一段路程。
公交站台前，谢萦指了指自己打着固定、无法用力的双腿，坦然地看着李言。
李言认命地上前，动作稳妥地将谢萦背上车，安置在靠窗座位，再返身将折叠轮椅搬上车。整个过程流畅而沉稳，并未引起过多注意。
公交车缓缓启动。李言站在谢萦身侧，一手稳握扶手，目光沉静地投向窗外。高楼广厦、人流如织，这些景象对他而言陌生而新奇。阳光透过玻璃，在皮肤上留下暖意，车厢内混杂着各种声音，构成了一幅鲜活的、属于“生”的画卷。他静静地感受着这一切，即便身为“傀儡”，此刻的感受却比过往那些年被禁锢在医院时，更为真切。
谢萦早已在车轮的规律颠簸中，靠着车窗沉沉睡去。他太累了。副本中的精神高压与SAN值波动耗尽了他的心力。
抵达终点站后，李言再次稳妥地将谢萦挪回轮椅。好心的司机帮忙搬下轮椅，李言礼貌道谢，举止无可挑剔。
看着谢萦毫无防备的睡颜，李言最终没有叫醒他。他知道这少年在副本里经历了怎样的煎熬。
于是，他推着轮椅，沿着导航指示，从午后直至夕阳西沉。
当轮椅最终停在塞莱馥园那气派而森严的大门前时，谢萦才悠悠转醒。他眨了眨眼，看清环境后，语气里带着一丝真实的讶异：“李言，你走了这么远？”他顿了顿，难得地流露出一丝类似于“不好意思”的情绪，“……辛苦了。”
李言停下脚步，回身。夕阳的金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是那副沉稳的、略带调侃的腔调：“能为雇主省下巨额交通费，步行些许路程，也算物超所值。只是，我很好奇，”他微微挑眉，“为何身为‘傀儡’，我依然会清晰地感受到肌肉的酸痛与疲惫？”
谢萦抬眼看向他，帽檐下的紫眸平静而认真：
“因为‘傀儡’是你与我之间的契约身份，并非你存在的本质。”
“我索取你的忠诚与力量，是为了构筑我的安全壁垒，或许，也掺杂着不愿独行于黑暗的私心。但我从未打算剥夺你感知世界的权利。”
“疲惫、痛苦，甚至迷茫……这些感受，是‘存在’的证明，是生命重量的来源。”
“所以，在李言，除了必要的战斗时刻，我要求你以‘李言’本身，而非‘谢萦的傀儡’之身份，去感受，去经历，去重新定义你的人生。”
“——这是我带你离开那片废墟，所能给予的，唯一像样的‘报酬’。”
晚风拂过，带起林荫道旁树叶的沙沙轻响。
李言怔在原地，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剧烈地颤动了一下，久久未能言语。
归途的最后一段，在沉默中完成。
回到那栋设计极简却占地广阔的庄园别墅，谢萦立刻取出“回春晖光”服下。温和而强大的暖流迅速修复着他的身躯。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恢复自如的手腕，对李言道：“除了地下室，其余房间随意。自己熟悉。”
李言颔首，目光扫过空旷的客厅，随口问道：“主卧亦在其中？”
“包括。”谢萦语气平淡，随即转身，“我需处理些事。”
他并未上楼，而是径直走向一楼一间不起眼的工具房，推开伪装成墙面的暗门，步下通往地下的阶梯。
地下室的灯光次第亮起，是毫无温度的冷白色。
空间异常宽敞。入口处仅有一张单人床，床铺整洁，一个略显陈旧的仿真娃娃端坐其上。床边是堆积如山的资料与一面巨大的落地镜。
房间中央，三台并联的顶级电脑工作站屏幕闪烁着幽蓝的待机光。
而最令人侧目的，是房间左侧——那里陈列着无数人偶，材质各异，风格繁多，井然有序地安置在定制的水晶柜中。成百上千双空洞的眼瞳，在冷白灯光下，沉默地聚焦于房间中央，构筑出一种极致有序，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美学。
谢萦对这一切视若无睹，径直走向电脑。
“系统，”他冷声唤道，“调出‘重塑外观’道具。申请内部折扣。”
【权限确认。】黎渊的声音依旧冰冷，【道具【焕颜灵髓】已调取。兑换积分已调整为最低阈值。】
一个虚拟的捏脸界面弹出。
谢萦嗤笑一声：（真是服务周到。）
他熟练地输入参数，屏幕上迅速勾勒出他熟悉的形象——淡暮山紫的长发，紫罗兰色的瞳孔。
看着这张曾被赋予“怪物”之名的脸，他没有任何犹豫，指尖在【确认使用】上干脆利落地点下。
光芒流转，熟悉的色彩与发丝长度迅速回归。
【完成。】黎渊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萦抬眼，看向镜中恢复旧观的自己，紫眸之中，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封湖面。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返回现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