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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联手、弑父与再次背叛 (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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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诚被彻底湮灭的余韵尚未散去,空间囚笼崩碎的能量涟漪还在荡漾。谢萦因强行二次启动 【人格覆写】并释放 【永夜同调】 ,身体承受了远超负荷的反噬,SSS级的气场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虚弱与空洞。全属性暴跌至D级,精神力彻底枯竭,视野边缘的黑色噪点几乎连成一片,手臂上的怪物化鳞片传来灼烧般的刺痛,并且开始向肩颈蔓延。
他站在原地,微微喘息,紫眸中的冰冷依旧,却难以掩饰那之下深藏的疲惫。
而单膝跪地的李言,情况似乎同样糟糕,他捂着胸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呼吸急促。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与虚弱的表象之下,异变发生了!
那庞大的、因为失去核心控制而陷入混乱与不稳定嗡鸣的 【医疗体系之墙】 ,并未如预期般崩塌瓦解。相反,它在短暂的混乱后,仿佛找到了新的引力中心,墙体表面流动的红色印章纹理如同百川归海,开始朝着一个方向——李言的方向——疯狂汇聚!
“嗡——!!!”
一股比之前李诚掌控时更加庞大、更加精纯、甚至带着一种新生般躁动的规则力量,如同决堤的洪流,强行灌入李言体内!
“呃啊——!”李言发出一声不知是痛苦还是欢愉的低吼,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量托起,悬浮至半空。他周身破损的衣物无风自动,染血的金丝眼镜下,那双原本带着复杂情绪的眼睛,此刻被纯粹的、浩瀚的规则之力充斥,迸发出慑人的精光。
他破碎的伤势在规则力量的冲刷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面色恢复红润,甚至比之前更显… … 强大。
他缓缓低下头,俯视着下方因虚弱而微微晃动的谢萦,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笑容。那笑容不再有之前的隐忍、嘲讽或复杂,而是充满了掌控一切的、带着一丝扭曲的愉悦。
“呵呵… … 哈哈… …”笑声从他喉间溢出,逐渐变大,最终回荡在这片被体系之墙笼罩的空间里。“谢谢你,谢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磁性力量,仿佛与整个空间的规则产生了共鸣。
“帮我夺回了… … 我‘应得’的一切。”他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涌来的无尽权力,“作为补偿,我慷慨地允许你… …”
他的目光落在谢萦身上,带着一种审视货物的玩味:
“… … 成为这里的永久员工。我会为你准备一个特别的‘岗位’。”
李言并非完全的受害者,他隐忍至今,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仅是继承人,更是这面墙选择的、比李诚更契合的新主人!
谢萦的紫眸骤然收缩。他瞬间计算出了当前局面的危险性。属性D,精神力枯竭,SAN值因连续高负荷运转和怪物化侵蚀,已经跌破了安全线。而李言,继承了完整的体系之墙,状态正值巅峰。
战斗,几乎等同于自杀。
但他没有流露出任何恐惧,只是冷静地评估着,如同计算机处理着最糟糕的数据。
“看来,”谢萦的声音因虚弱而略显沙哑,但语调依旧平稳,“你的‘孝顺’,别有深意。”
“彼此彼此。”李言优雅地落地,一步步走向谢萦,每一步都仿佛踏在空间的节点上,带着无形的压迫感。“你的‘利用’,不也淋漓尽致吗?”
他不再废话,抬手虚按。
整个空间再次化作他的领域。不再是李诚那种依靠颁布规则的僵硬掌控,而是更加如臂使指、更加灵活的规则编织。
地面突然软化,如同沼泽,试图吞噬谢萦的双脚。天花板上垂下无数由病历纸折叠而成的利刃,盘旋绞杀而来。空气变得粘稠,带着精神麻痹的效果。
谢萦凭借跌至谷底的身躯和残存的战斗本能艰难闪避,【缱绻之丝】无法动用,他只能依靠最基础的格斗技巧和那SSS级智力带来的预判,在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寻找缝隙。
他尝试调动那庞大的备用精神力,但精神力的枯竭如同干涸的河床,调取的过程艰涩而缓慢,远远跟不上消耗。而李言的攻击愈发凌厉。
“放弃吧,谢萦。”李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狼狈的身影,声音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你现在和医院里那些被洗脑的护工没有区别。你的精神,因为SAN值的崩溃和怪物化的侵蚀,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我的规则,可以轻易地渗透、操控你。”
他打了个响指。
一股强大的、带着强制催眠意味的精神波动笼罩住谢萦。谢萦感到自己的意志如同暴露在寒风中的烛火,摇曳不定,身体的动作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差点被一道纸刃削中肩膀。
“看,多么脆弱。”李言轻笑,“如果你还指望拖延时间,等着你那位无所不能的‘萦先生’像之前一样,突然出现来拯救你… …”
他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怜悯与嘲弄:
“我劝你,彻底放弃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他盯着谢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清晰地说道:
“他,不会来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审判,敲打在谢萦的心头。他与萦的联系早已中断,李言此刻笃定的语气,仿佛印证了某种最坏的猜测。
谢萦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不再闪避,不再试图调取那缓慢恢复的精神力。他就那样站在原地,微微低着头,任由周围凌厉的攻击悬停在半空——李言操控着它们,如同展示权力般,没有立刻落下。
整个空间,只剩下谢萦有些急促的喘息声。
游戏大厅,所有通过屏幕观看的玩家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属性差太多了!”
“精神力都空了,还打什么?”
“李言这混蛋藏得太深了!”
“谢萦大佬不会真的…”
“可惜了啊,操作这么秀,还是顶不住最终BOSS的机制…”
一片惋惜和无奈的弹幕刷过。
而在大厅的某个角落,五疯子团体静静伫立。
沈宴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周予安,你觉得,他真的放弃了吗?”
周予安目光深邃地凝视着屏幕中那个低垂着头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不见得。理性的崩溃往往伴随着…… 更极致的计算。他在等待一个… … 我们看不见的变量。”
游戏内,死寂笼罩。
在无数道目光(现实的与虚拟的)注视下,谢萦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 … 疲惫。
他看向李言,然后,一步步,极其缓慢,却又异常坚定地,朝着李言走去。
他的步伐有些踉跄,身体因为虚弱和怪物化的不适而微微摇晃。但他没有停下。
李言饶有兴致地看着他,没有阻止,他想看看这个骄傲到骨子里的家伙,最终会以何种姿态屈服。
终于,谢萦走到了李言面前,两人相距不足半米。
谢萦抬起头,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倒映着李言志得意满的脸。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观看者,包括李言,都猝不及防的动作。
他伸出双臂,轻轻地,抱住了李言。
将头,靠在了李言的胸前。
这个动作,与他平日里极度厌恶非预期接触的习性,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他的身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显然在强忍着内心的排斥与不适。
“好…”谢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仿佛耗尽一切的沙哑与疲惫,“我放弃挣扎。”
他顿了顿,像是在汲取最后一点温暖(或者说,是在确认某种触感),低声道:
“你动手吧。”
“我有点累…”
“让我…… 抱着你休息一会。”
在绝对的劣势和看似绝望的信息面前,谢萦选择了… … “投降”?这突如其来的软弱,这违背其一切行为逻辑的举动,让整个局势变得扑朔迷离。
李言的身体在谢萦抱住他的瞬间,有片刻的僵硬,随即放松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仿佛卸下所有防备、显得异常脆弱的谢萦,脸上露出了胜利者宽容而又带着一丝施舍的笑容。
他抬起手,轻轻地抚摸着谢萦的头发,动作带着掌控者的优越感。
“早该如此。”他轻声说,仿佛在安抚一个闹别扭的孩子。
整个空间,仿佛都因这突兀的“温情”而暂时凝固。
没有人知道,谢萦那靠在李言胸前的脸上,那双紧闭的紫眸深处,是否有冰冷的数据流,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着最后的、疯狂的… … 计算与重构。
他感受到怪物化过程中那怪异的、违背常理的舒适感在体内蔓延,仿佛某种屏障正在被打破。他利用这贴近的距离,感受着李言体内那澎湃而稳定的规则力量流动…
然后,他用一种近乎梦呓般的、微弱的声音,问出了那个关键的问题:
“李言…”
“你说萦不会再来了…”
“是因为…… 什么呢?”
谢萦的声音很轻,带着仿佛随时会消散的虚弱,如同梦呓,却精准地钻入了李言的耳中。
李言抚摸着谢萦头发的手微微一顿,随即,一种混合着掌控欲与分享秘密的愉悦感,让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邃。他享受着这种将猎物彻底驯服,并对其揭示命运真相的快感。
“为什么?”李言轻笑,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从容,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因为我为某位… … 更高规格的‘大人’,开放了一点小小的‘权限’。”
他的手指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谢萦柔软的发丝,动作轻柔,却充满了占有式的意味。
“就在我们穿梭于各个楼层,应付那些无聊的听证会时,我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阵声音,他对我说‘李院长,我希望你给我开启一些权限。’”李言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回忆着那次改变一切的会面,“随后我支开你们独自走到一个空无一物的楼梯间。然后,空间被置换了。我来到了一片… … 绝对的虚无之地。”
“他就在那里等着我。”李言的语气带着一丝对那种至高存在的敬畏,“一个我从没见过,但我笃定。他来自更高维度的男人。他穿着最笔挺的西装,戴着金丝眼镜。他对我说:‘李院长,我希望你为我开放一些权限。’”
谢萦靠在他胸前,安静地听着,仿佛已经认命,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显示着他仍在呼吸。
“我问他:‘什么权限?’”李言继续道,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让我进入这个副本。没有院长,您的允许,我进不来。’”
李言低头,看着谢萦近在咫尺的侧脸,声音压低,带着一种分享惊天秘密的亲昵:
“我反问他:‘我为什么要给你开放权限?’”
“他回答我——‘院长,你不想在最终决战的时候,有萦这样一个巨大的隐患在场吧?他知道你的计划,了解你的底细。如果他在,你的计划非但完成不了,而且…… 你也会死。’”
他顿了顿,感受着怀中身躯似乎微微僵硬了一下,满意地继续说道:
“我权衡了。一边是一个强大但不可控、甚至可能毁掉我一切的‘盟友’,另一边是… … 一个能帮我清除这个隐患,并且看似站在规则一方的更高存在。”他的手指轻轻划过谢萦的发梢,“所以,我开放了权限。”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而笃定:
“所以,萦最后为了保护你,被留在那片崩塌的医院… … 根本不是怪物的随机攻击,也不是他运气不好。”李言的眼中闪过一丝残酷的光芒,“是我,操控了那只怪物。我知道,以他对你的‘重视’,他一定会挡在你面前。”
“现在,你明白了吗?”李言的声音带着最终的宣判,“他不会再来了。不是他不想,而是他… … 来不了了。或许,他此刻正在某个秩序的囚笼里,自身难保。”
他感受着怀中这具身体传来的、似乎因绝望而微微的颤抖,心中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满足感。他赢了,赢得了权力,赢得了这场博弈,也赢得了这个骄傲少年的… … 臣服。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份胜利的喜悦中时——
靠在他胸前的谢萦,用一种异常平静,平静到令人心悸的语气,轻轻地说:
“这样啊…”
“好,我知道了。”
这反应,太过平静了。平静得… … 不像是一个希望破灭的人该有的反应。
李言心中的满足感陡然出现了一丝裂痕。
紧接着,谢萦的下一句话,如同北极冰原上刮来的寒风,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血液:
“所以现在,你可以去死了。”
谢萦的屈服,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什么?!”李言瞳孔骤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为难以置信的惊愕!
也就在这一刹那!
他怀中那具原本显得虚弱、疲惫、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身体,猛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谢萦的双臂如同钢铁枷锁般死死箍住他,不再是虚弱的依靠,而是决死的禁锢!
更让李言亡魂大冒的是,他清晰地感觉到,谢萦体内那原本干涸的精神力,如同被无形的泉眼疯狂注入,在一瞬间被某种庞大的、早已预备好的储备能量彻底填满!之前缓慢的调取,根本就是伪装!
“你… …!”李言惊骇欲绝,试图调动体系之墙的力量挣脱,但谢萦的禁锢是如此决绝,而且距离太近了!规则的力量需要反应时间!
谢萦抬起头,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中,哪里还有半分疲惫与绝望?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理性的疯狂与绝对的冰冷!
【人格覆写·自身】——无需言语,意志驱动,强行启动!
SSS级的恐怖气场再次爆发,这一次,带着一种与敌人同归于尽的惨烈与决绝!他不再顾及反噬,不再考虑后果,将填满的精神力与所有的意志,压缩到极致!
“于此宣告——永夜·同调!”
他没有吼出这句话,但那股湮灭一切的意志,如同无声的惊雷,在这狭小的空间内炸响!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黑暗,都要纯粹,都要绝望的湮灭性能量,以两人紧紧相拥的身体为中心,无声地、却又无可阻挡地爆发开来!
黑暗,吞噬了光线,吞噬了声音,吞噬了规则,吞噬了一切!
李言惊恐的表情,他试图调动规则而亮起的微光,他眼中最后的不甘与难以置信… … 一切的一切,都被这片绝对的黑暗彻底吞没。
游戏大厅,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烧开的滚油泼入冷水,彻底炸裂!
“我操!!!”
“反杀了?!这TM是反杀了?!”
“永夜同调!是永夜同调!他抱着李言一起放了!”
“同归于尽?!谢萦大佬疯了!”
“我的天!这演技!这隐忍!这反转!”
“从放弃挣扎到绝地反杀!这心理素质!”
“楚淮大佬说得对!这就是个疯子!漂亮的疯子!”
弹幕如同海啸般刷过,所有玩家都被这惊天反转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在五疯子的观战区域。
楚淮兴奋的猛地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脸上满是找到同类般的兴奋与欣赏:“啧啧啧,还真是一个疯狂的小疯子。这骗术,这决断,我欣赏!太对我的胃口了!”
屏幕中,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在达到了某个顶点后,开始缓缓收缩,消散。
当视野恢复时,原地只剩下一个深深凹陷下去的、边缘呈现晶体化的坑洞。
谢萦单膝跪在坑洞边缘,一只手撑着地面,剧烈地喘息着,鲜血不断从口鼻中溢出,染红了下巴和胸前的衣襟。他身上的SSS级气场早已消失,气息微弱到了极点,仿佛风中残烛。
而李言…
坑洞的中心,空无一物。
只有几片焦黑的、属于他那件西装的碎片,以及他那副破碎的金丝眼镜,散落在晶化的地面上,证明着他曾经存在过。
【医疗体系之墙】在李言被湮灭的瞬间,发出了最后一声不甘的、巨大的嗡鸣,随即,那庞大的结构开始从底部崩溃、瓦解,化作无数失去光泽的病历纸、碎裂的公章和扭曲的金属板,如同雪崩般倾泻而下,最终坍缩成一份闪烁着微弱红光的、仿佛由能量构成的 《关于深化医疗改革的指导意见》 文件,飘落在谢萦不远处。
谢萦看着那片空无,又看了看自己颤抖的、布满细微裂痕(怪物化与透支的反噬)的手,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极致的疯狂之后,是死寂的虚无。
没有人知道,在最后那一刻,李言是否真的被彻底湮灭。
也没有人知道,谢萦此刻的状态,还能否支撑他离开这个即将彻底崩溃的副本。
更没有人知道,在秩序的囚笼中,那位银发的执行官,是否感应到了这一切。
悬念,与弥漫的血腥味一同,凝固在了这片死寂的终局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