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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深渊共舞与醉酒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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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听证会残留的、属于药物与腐败的刺鼻气味尚未在感官中完全淡去，那熟悉的、源于世界根基的震颤便再次袭来。这一次，崩坏来得更加暴烈，更加不容置疑。
并非局部的溶解或扭曲，而是整个听证会空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兽攥在掌心，狠狠揉碎！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化为虚无的黑暗，头顶由无数病历本构成的天花板轰然压下，又在半途分解成纷飞的、带着绝望信息的纸屑。
强烈的失重感再次攫住了所有人。
然而，与之前的猝不及防不同，这一次，谢萦与萦几乎在震动传来的瞬间便已做出了反应。
萦的身影在原地变得模糊，藤紫色的长发在狂暴的能量流中如旗帜般扬起。他并未动用那消耗巨大的权柄，只是将手中那柄暗红镰刀向下轻轻一划——动作轻盈得如同乐师拨动琴弦。一道无形的、带着“否决”意味的屏障在二人下方瞬间张开，并非硬抗下坠之势，而是巧妙地偏折了力量，提供了短暂的滞空与缓冲。
几乎在同一时刻，谢萦的紫眸中掠过无数数据流般的计算光芒。他精准判断出萦制造出的力场特性以及周围碎片飞溅的轨迹，身体在空中以一种超越常理的协调性微调姿态，如同顺应水流的游鱼，最终与萦一同，稳稳落在一块从旁侧断裂、正缓缓漂浮的巨大大理石地板残骸上。衣袂翻飞，落地无声，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优雅的舞步。
李言的身影也出现在不远处另一块漂浮的残骸上，他的白大褂依旧纤尘不染，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带着一丝欣赏，落在谢萦和萦身上。“二位的反应，真是越来越令人印象深刻了。”他的声音在崩塌的轰鸣中清晰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赞叹。
谢萦没有理会这份恭维，他站定后，第一件事是拂了拂病号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刚才经历的并非灭顶之灾，而只是一场惹人厌烦的风沙。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李言，最终定格在他那过于整洁的衣着上。
“合作？”谢萦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冰水，“院长大人现在，是打算彻底和我们这些‘搅乱您医院秩序的外人’，站在一起了？” 话语里的质疑尖锐如刀。
李言闻言，脸上那惯常的、如同面具般的温和微笑，似乎融化了一丝，露出了底下更真实的、属于冰山一角的冷冽。“目前来看，是的。”他坦然承认，迈步轻盈地跃至谢萦所在的浮石上，距离把握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显疏远。
“告诉你们一些更深层的东西，对我有利。”李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变得深邃，“比如……支撑这家医院庞大腐败体系，源源不断提供‘养料’的，不仅仅是内部的蠹虫，还有一个隐藏在幕后的……‘药厂’。”
“药厂？”谢萦精准地捕捉到这个关键词，紫眸微微眯起，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穿透李言的表象，“哦？听起来，院长大人是想借我们的手，去铲除你的竞争对手，或者……心腹大患？” 他的思维永远直接指向利益核心。
李言对于这直白的揭露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与斯文外表不符的、冰冷的决绝：“很敏锐。他们不仅仅是竞争对手。他们是寄生在这座医院，不，是寄生在整个‘痛苦’体系上的毒瘤。清除他们，对我，对打破这个僵局，都有益。”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静立一旁、如同沉默影子的萦，语气带上了一丝微妙的味道，似是忌惮，又似是玩笑：“所以，请放心，在我们的共同目标达成前，我不会，也不敢对你们动手。” 他微微摊手，做出一个无奈的姿态，“毕竟，我也很害怕……您身后这位先生手中，那柄不太友好的镰刀。”
谢萦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如同最寒冷的冰晶，牢牢锁定李言。“记住你现在的话。”他的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合作结束时，我依旧会让他动手。这是既定程序，不会更改。”
李言脸上的笑容加深了些许，似乎并不将这直白的死亡宣告放在心上，反而觉得很有趣。“那就……”他轻松地回应道，“到时候再说吧。”
就在这时，那空洞冰冷的广播女声，如同索命的魔咒，再次穿透了尚未完全平息的崩塌余波，清晰地回荡在每一块漂浮的废墟之间：
“第三场听证会——《左腿截错的工人》，将于30分钟后在3F手术室举行。请相关人员立即到场。”
新的死亡邀约已至。
谢萦不再看李言，他的目光投向废墟上方，那隐约可见的、代表着第三层手术区的黑暗入口。崩坏的能量在那里汇聚成漩涡，散发出比之前更加不祥的气息。
“走吧。”他淡淡开口，率先向着那危险的漩涡中心走去，仿佛走向的不是地狱，而是另一个有待拆解的难题。
萦无声地跟上，白袍在扭曲的光线中曳动，如同忠诚的影。
李言看着谢萦毫不犹豫走向危险的背影，金丝眼镜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那其中混杂着欣赏、探究，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被这种极致冷静与疯狂所吸引的复杂情绪。他轻轻扶正眼镜，迈步跟了上去。
崩塌的深渊之上，临时同盟向着更深的黑暗前行，各怀鬼胎，却又目标一致。医院的秘密，正在一层层被揭开，而潜藏在最底层的真相，似乎也嗅到了猎物的气息，开始躁动不安。
跟随着李言的指引，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魂，外加两只沉默的人蛛护士）穿越着持续崩坏的医院结构。通往三楼手术区的路径已非寻常楼道，而是一条由李言临时“开辟”出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两侧是飞速掠过的、如同脏器内壁般蠕动的暗红肉壁，脚下是半透明的能量流，偶尔能瞥见下方无尽的黑暗与闪烁的怨念残影。
“抓紧时间，这条路维持不了太久。”李言的声音在前方传来，他行走在这条临时通道中如履平地，金丝眼镜反射着周围诡异的光晕。
当这条临时通道的尽头光芒微亮时，一股混合着浓烈酒精、血腥味以及某种……方向错乱感的怪异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踏入的，是三楼术前准备区。这里的崩坏呈现出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逻辑混乱”。
空间本身在缓慢地、无规律地翻转。上一秒脚下还是地面，下一秒可能就变成了墙壁，天花板时而横亘在侧面，时而又出现在脚下。固定在地上的档案柜、推车、仪器，如同被无形之手拨弄的玩具，随着空间的翻转而滚动、碰撞，发出嘈杂的声响。
而在这片倒错的空间中，游荡着更加诡异的存在——狂化的医生怨灵。
它们依旧穿着破烂的白大褂，但身体呈现出不自然的潮红，眼神涣散，步履蹒跚，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呓语或狂笑。它们周身弥漫着浓郁的【醉酒debuff】力场，任何靠近的存在都会受到影响，开始产生左右颠倒的视觉错乱，甚至影响到平衡感和方向判断。
“啧。”谢萦发出一声不耐的轻啧，迅速闭上眼，依靠其他感官和大脑的绝对方向感来抵抗这种干扰。他看到一只狂化怨灵跌跌撞撞地冲向一面（对他而言的）墙壁，却一头撞在了（实际是地面的）方向上，摔得七荤八素。
“这里的规则被‘醉酒’概念严重污染了。”李言解释道，他自身似乎不受影响，或者说，他的权限足以让他免疫这种层级的干扰。“我们需要的东西，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档案堆里。”
他抬起手，对着前方一片正在剧烈翻转、无数文件如雪片般纷飞的区域，五指微微收拢。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一片混乱的空间，翻转的速度明显减缓，最终稳定在了一个相对“正常”的方位上，虽然与周围其他仍在翻转的区域形成了诡异的割裂感，但至少提供了一个可以立足和搜寻的稳定平台。
“我只能维持这个小范围三分钟。”李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显然维持这种局部稳定对他而言也非易事。两只人蛛护士立刻上前，守在这片稳定区域的边缘，警惕地注视着外面那些仍在翻滚、并试图靠近的狂化怨灵。
谢萦没有浪费任何一秒钟。他立刻踏入这片被李言强行稳定的“安全岛”，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散落的、沾染着污渍和疑似血迹的文件。
纸张大多被撕毁、涂抹，甚至被酒精浸透，字迹模糊难辨。空气中弥漫的威士忌臭味几乎让人窒息。
谢萦蹲下身，戴上手套（不知何时又从他那神奇的口袋里取出），开始快速而精准地翻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慌乱，紫眸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掠过每一张纸片。
他看的不是内容，而是痕迹。
纸张的材质、新旧程度、折叠的痕迹、墨水的渗透度、甚至沾染污渍的类型和分布……所有这些细节，在他SSS级智力构建的模型中飞速比对、筛选。
一张被揉皱又展平、边缘有深褐色指印的纸张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指印的形状和力度，与寻常医护人员不同。他将其抽出。
紧接着，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份格式规范、但签名处墨迹略显浮夸、且与下方打印字体墨色有细微差异的手术同意书上。他拿起旁边一个打翻的墨水瓶，将少量残液倒在同意书签名旁的空白的角落——一种特殊的、带着威士忌味道的油性墨水痕迹微微晕开，与签名墨迹的特性高度吻合。
“找到了。”谢萦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两张纸拿起。
左右腿颠倒的术前标记照片（打印在纸上，有明显的酒精擦拭修改痕迹，原本标记“右”腿的位置被擦除，旁边用另一种笔迹潦草地写了个“左”）。
散发着威士忌味的手术同意书（家属签名笔迹与患者其他档案中的签名存在肉眼难以察觉但逻辑上不一致的差异）。
就在他收起证据的瞬间，李言闷哼一声，那片被稳定的空间猛地一阵剧烈波动，边缘开始崩塌！
“时间到了！”李言低喝。
一只距离最近的狂化医生怨灵似乎被证据上的气息刺激，发出一声咆哮，突破了人蛛护士的阻拦，挥舞着一把生锈的手术剪，踉跄着朝刚刚站起身的谢萦扑来！它眼中的世界显然是彻底颠倒的，攻击轨迹诡异而难以预测。
谢萦甚至没有回头，只是凭借对身后气流和声音的判断，向侧后方精准地撤了一步。
“锵！”
暗红的弧光一闪。
萦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谢萦身后，镰刀的刀背（或许是刀刃，在那急速的光影中难以分辨）精准地拍击在怨灵的手腕上，将其手术剪击飞，同时另一只手轻轻一带，将那失去平衡的怨灵推向了正在崩塌的空间边缘。
怨灵尖叫着坠入了外部混乱的时空乱流，瞬间被撕碎。
“走！”李言率先冲向通往下一个区域的不稳定通道入口，那片他维持的“安全岛”彻底瓦解，重新融入周围疯狂的翻转之中。
谢萦和萦紧随其后，再次投入光怪陆离的通道。
第一个关键证据到手，但代价是李言消耗了不少力量，也让他们更加清晰地认识到，三楼区域的崩坏，远比楼下更加诡异和危险。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