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的擦肩》原野之雪

21、诉怀

　　出来的时候时间还算早，周康他们几个闹着要去逛夜市，沈云淇让他们打电话告知家长后，就一起往夜市去了。几个家里管得比较严的同学没法去，头耷拉着很不开心，沈云淇就许诺给他们买点小东西。一行人七八个三两为伍在街上慢慢逛着，沈云淇和林雪走在一起，边走边看有什么合适的东西做礼物。

　　买了几样之后听到远处传来锣鼓的声音，就见周康从街道另一边冲了过来，边走边喊，“那边有表演呢，我们去看吧。”

　　林雪笑，“好啊。”转头看沈云淇，“云淇姐？”

　　沈云淇手里拿着个小东西在端详，她点点头，“你们先去，我买了这个就过去。”

　　林雪本来想等一下，不过被周康急着拉走了。沈云淇抿嘴偷乐，自己这个灯泡终于算是摘出去了，于是她也不着急过去，付了帐拿着东西继续往前边小摊上逛去。

　　蹲在一个摊位前拿着两条手机链犹豫不定的时候，后边传来一个声音，“我觉得左边那个好看些。”

　　她回头看，李行远背着琴站在她身后，沈云淇把东西举高点再仔细对比一下，然后笑，“那就听你的意见好了，这个多少钱老板？”

　　买了东西后站起身，沈云淇问，“买什么东西了没有？”

　　李行远笑了笑不答，反问她，“东西买齐了？”

　　沈云淇低头看看袋子，“好像还得买几样。”

　　“那就走吧，”李行远说着就抬腿往前走去。沈云淇愣了一下笑了，然后跟了上去，这人也太率性了些。

　　一边走一边逛，沈云淇对什么都好奇，什么都想看看捅捅，有用没用的买了一大堆。李行远走在她身侧拎着一堆袋子，两只手都拿满了，不得不出言劝阻，“我觉得你买的够多的了。”

　　沈云淇看看李行远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笑笑放下手里拿着的一个小香包起身，“买了这么多了啊。”

　　李行远翻翻眼皮，“我以为你要把整条街买下来呢。”

　　沈云淇笑着摆手，“那肯定不能够，钱没带够。”

　　说着两个一起笑了。走着不觉得，停下才觉得腿有点酸了。沈云淇看到路边树下有空着的长凳，指指说，“去那边坐一下吧，逛久了有点累了，”说着伸手去拿李行远手里的袋子，“分我一点拿吧。”

　　李行远把手往一边闪了下，“不用，不重。”说完就往长凳那边走去。他把东西和琴放下，然后对走过来的沈云淇说，“我去买点饮料，你想喝什么？”

　　“啤酒。”李行远愕然，“什么？”

　　沈云淇笑了，重复一次，“啤酒。”

　　李行远歪头看了看她，然后笑笑转身去买东西。买了东西回来，远远望过去，沈云淇稍稍斜坐着，双脚交叠，双手随意搁在腿上，抬头望着头顶的树叶。她穿着一件泡泡袖的短衫，碎花的及膝裙子，红色的帆布运动鞋，头发简单在脑后束成一个马尾，看起来活脱一个中学生模样。

　　李行远几步走过去坐到她身侧，放好袋子拿东西出来。拉开啤酒罐的拉环，递给沈云淇，然后自己取果汁杯子喝。

　　沈云淇接过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转头打算道谢，恰恰好李行远装好吸管低头正打算喝，她一下子笑了出来。李行远一时呆住，就那么咬着吸管不吸也不放，沈云淇笑得更凶。

　　李行远就算不明白怎么回事，也知道她是在笑自己的，他放下杯子瞪了过去。

　　沈云淇抬手揉揉眼角的笑花，低头偷笑几下，“对不起行远，忽然觉得挺好笑的。”

　　李行远看看自己手边的杯子，再看看沈云淇手里的啤酒罐，摇摇头也笑了，“真高兴我能娱乐您。”说着拿起杯子吸两口，还故意对着沈云淇挤挤眼。

　　沈云淇笑得泪都要出来了，“真是，”她定了定止住笑，问道，“不能喝酒是不是有时候也烦恼呢？”

　　“有点，”李行远点头，“比如现在，按理该是你手里拿着这个，而我很酷的喝着啤酒，但是像现在这样…”他甩甩头，一脸的无奈。

　　沈云淇点点头，“是，特别要是在泡女生，那就有点逊了。”她掩嘴偷乐。

　　李行远翻翻眼皮，懒得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最近怎么样？”

　　沈云淇闻声抬头，李行远正认真的看着她，她轻笑了一声，“挺好的啊，忽然感觉空闲了许多，挺自在的。”

　　李行远点点头没说什么，从袋子里拿出一个蛋糕盒子递过去。

　　沈云淇接过打开，是巧克力慕斯，好像是上次她说过好吃的那种，难得李行远还记得。她笑着道谢，然后开心的拿勺挖来吃。

　　沈云淇吃的空隙偏头看坐在自己身边的男孩子，李行远只是那样随意坐着，目光似乎看向远处的什么地方，也似乎只是放空想着什么，偶尔拿身边的杯子喝上两口。

　　沈云淇觉得这样的气氛特别自在，不用绷着神经想着说些什么好，也没有独处时的孤单之感。喝着啤酒吃着零食，惬意的很。

　　不知觉两听啤酒喝光了，沈云淇想要去拿，李行远伸手捂住了袋口，沈云淇笑笑，“我的酒量还不错的。”

　　“喝多了难免伤身。”

　　“也罢，”沈云淇收回了手，“借酒浇愁总是愁更愁的。”说着她笑了，“谢谢你。”

　　李行远笑了笑没说话，沈云淇说，“我知道你今天本来没打算唱歌的。”

　　李行远说，“这你又知道了？”

　　沈云淇点点头，“如果你有打算，那开始时候就会答应，你不是那种会抹朋友面子弄玄虚的人。”李行远没有答话，沈云淇抬头笑笑，“所以，你只是想为我解围罢了。”

　　她转头看向李行远，“谢谢你，行远。”

　　李行远看看她，笑道，“想多了，怎么也是毕业聚会，唱首歌做个告别也是应该。”

　　沈云淇低头轻笑，沉默不再说话，过了会，她轻声说，“你说的是，虚名，不过给别人看着罢了。”

　　“也不能那么说，人求名求利是本性。况且，实际上说，名比利难求多了。”

　　“你倒是会安慰人。”

　　李行远说，“有些话不想说不说就是，何必勉强应付。”

　　沈云淇莞尔，虽然这话稍显任性些，不过她想她是有些羡慕的，人不轻狂枉少年，这话想来不假。

　　正想着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沈云琪低头看去，一听啤酒，“要不要再来点？”她摇头，“算了，再喝不成酒鬼了？”然后笑了，“还不到借酒浇愁的地步。”

　　李行远笑，“我是羡慕你的，就算我想借酒浇一下愁，也得考虑自己会不会变成石斑鱼。”

　　他是有点故意逗沈云琪的，不过沈云琪只是意思意思笑了笑，李行远多少有点挠头，他不是太擅长言辞的人，安慰人更不怎么会，只好陪着坐着。

　　过了会沈云琪仰头叹气道，“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豁达的人，不过好像不是这样。”她笑笑，“行远，我很难过。”顿了顿，“真的，很难过。”

　　“开始时候觉得无所谓，反正我有的是能力，学习么，你也知道，对我还不是太困难的事，我想的简单吧。”她转头看，李行远眼眸里透着关切，她感觉心里很温暖，也就继续说，“但是现在觉得惶恐。我能做到多少？环境总是不会有太大变化的，我呢，有一天我会不会变得不再是自己本来的模样？我从没有这样不自信过，从来没有。”她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那你是后悔了？”

　　沈云琪摇头，“并不。我只是不明白，为什么？”她问了出来，即使知道不会有答案。

　　一边的李行远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远方。沈云琪伸手取了一罐啤酒，打开仰头喝了一口，长舒了一口气，说，“我想你是知道的，周围的人都说我是天才，或许也这么说你吧。听着真好是吧，只是谁知道。”

　　她低头笑笑，“我从小开始很少出去玩，连朋友都很少。因为别人都在丢沙包跳绳的时候，我是坐在桌边解题的。上学一直跳级，老师同学都认不太明白，有时候遇到老同学会说我这个人高傲，连人都忘了，其实我们可能说话不超过十句，我哪里记得住。”

　　她偏头看李行远，“听我说这些觉得无聊么？其实像我这有顺风顺水的人，还在这里叫苦有点说不过去了，是吧。”

　　李行远看看沈云琪，“你应该像我一样，少说话，这样可以不用记那么多人。”

　　沈云琪给逗乐了，“倒也真是个法子，你就是因为这个？”

　　李行远低头笑，“你可以试试。”

　　“这些无所谓，我不觉得什么，因为我有成就，足以自傲。”沈云琪浅笑，喝口酒继续说，“但是现在才知道自己只是自负，不过是小小一个人罢了。行远，像你，弹一首好琴，也不是一天就能练成的吧。那我，又曾经付过多少心血。但是，有些人就那么一句话，就可以抵上我所有辛劳，我怎么能够服气。但是所有人都说，忍一忍算了，何况对我关系也不大。我也想过忍下来算了，最后还是没有，因为如果那样，我会瞧不起我自己。”

　　她仰头长叹一声，“要是遭点什么报复之类的也就算了，我都能一笑了之。只是太荒唐，荒唐的我觉得我生活了二十年的世界似乎是虚幻的。真说应对吧，我也没有那个能力对抗，所以只能这样，狼狈不堪，落荒而逃。”她苦笑，低低重复，“落荒而逃啊！”

　　她觉得心里烦闷异常，拿起啤酒罐子猛灌了两口，停一下再喝。李行远看不下去了，劈手夺了过去，语气稍重，“这又算是干什么？”然后他猛地一愣，沈云琪眼里泛着水光。

　　沈云琪有些狼狈的别过脸，她微扬起头，不让眼眶中的泪水滑落。身边传来衣料摩擦的声音，然后轻轻几声脚步声，“想哭的时候不用忍着。”她看过去，李行远转到了长凳的另一端站着，背对着她。

　　她低头笑了，“我不大爱哭的，只是一时情绪。还是坐着吧。”

　　“女孩子么，爱哭点没关系。”李行远边坐下边说。

　　沈云琪笑了，“没发现你还挺大男子主义的呢。”

　　李行远笑笑，“难过就难过，有什么好丢人的，谁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伤心，说出来心里舒服点。”

　　“嗯，的确是这样吧，”沈云琪点点头，“今天谢谢你，行远。我请你吃东西吧，你想吃什么？”

　　李行远撇撇嘴，“我原以为买的这堆礼物里有我的一份呢，原来提了半天都是白辛苦。”

　　沈云琪笑着拍手，“有的有的，”说着翻袋子，“当当当当，这里。”

　　李行远接过打开盒子，小小的白色钢琴模型的音乐盒，他掀起琴盖，琴键上一个漂亮的女孩在旋转起舞，合着悦耳的音乐。

　　一边的沈云琪笑道，“在摊位上随便翻的，曲子听着好像是那天你弹得那首，没错吧。”看李行远点头她笑，“可惜钢琴不是黑色的，对了，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李行远笑笑不答，抬头望望天空，“可惜今天没有月亮。”

　　沈云琪也抬头望去，朔日刚过，是看不见月亮的，晴朗的天气按说该看见点点的繁星的，可惜城市的烟火遮盖了一切。天空却也不是暗黑，灯光映照下，有一种透明的深蓝的感觉，空灵而幽静的味道。这样安静的夜晚其实也很好，她就这样坐着，安静思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