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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尸体,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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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过王福供出的话,江禾理清了思绪。
王福原先只是颇有些暴戾恣睢,动辄打骂下人,但很快,有人受不了、选择逃跑,被王福抓到后,他就动了些歹念。
书房下本来就有地道,拿来当他小金库的,他买下隔壁院子打通,修葺了地牢,这便将逃奴丢了进去。随着他越来越荒淫无度、肆意妄为,仆人也越发害怕,更多人选择逃跑,这么抓了两三回,无人再敢违逆他。
这事本来只发生在宅院中,但很快,有一封信交到了他府上,信中满是威胁,若他不为大人做事,这事便上报官府;但若愿意合作,日后不仅定期供给他逃奴,更是给他数不清的金银财宝。
王福又惊又喜,想了一晚便答应了。两人于是通过天成金号来往,在金号柜台处说明需要买“月栖青鸾钗”,再回答:“三日后午时一刻取”,便会被领进雅间。
随即与一脸覆面具之人交谈,并递收书信。
王福称此事后来皆由他心腹王掌事去做,以掩人耳目,面具人称主子为陈大人,他也就在书信中以陈大人称呼对方。
他们还说定,若是出事,便在天成金号对面的算命摊传递信号。
至于裴夫人的事,以免暴露,江禾并未让小梁多问,但还是从王福的求饶中拼凑了些许信息来。
裴夫人给齐福楼投了两千两银子,同时会替王福归还在秋欢园欠下的赌债,但要求每月拿利三成,并且要搞垮平安客栈。上次母子闹事,就是裴夫人勒令王福找来的人。
王福还道:“求求裴夫人饶过我!我不是还发现那客栈收容无籍之人吗?这肯定能狠狠绊倒她!我一定把平安客栈搞垮,让裴夫人满意!”
该问的都问了,小梁在江禾的吩咐下,下了迷药,再次迷晕了王福。
三人关紧木门出来。
按事先说好的,赫连云依道:“你们三个跟门口马夫走,我已经给你们安排好了随商队西行,今日便走,到时候落地安家,做点生意。”
三人皆有些意外,没想到连这都安排好了,面面相觑了一会,点头抱拳道:“谢过这位小姐了!”
江禾将腰间小瓶递给他们:“这是解药,你们保重。”
小梁接过,心中五味陈杂,他沉重道:“江掌柜,你也保重。”
这平安客栈前有狼后有虎,怕是以后的路也不好走。
送走了三人,留在院子里的皆是自己人了,阿周进了破屋,看守王福。
贺兰明被打发出去看门。
赫连云依这才放心,对江禾道:“我已经令人看住天成金号和对面算命摊了,要是有人逃出去通风报信,我的人会立刻捉住的。还有,你之前让我查裴夫人,我只查出来一些无关紧要的东西。”
江禾没想到她做事这么齐全:“真的很感谢你,要是没你,我恐怕真的做不成这些事。”
早上春兰跑来报信,赫连云依直接召齐人来帮忙,贺兰明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也找了家中签了死契、又有些身手的家奴来接头。
接头的马夫,正是贺兰明派来的人,而围住王宅的那批黑衣人,是赫连云依所说的今日便走的商队,皆是有功夫在身的。
赫连云依摆手道:“这有什么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就该互帮互助!”
她一身的侠气,江禾忍不住扬起唇角,“对了,你查出来的裴夫人之事,是什么情况?”她问。
赫连云依回道:
“我查出来这裴夫人闺名尚小满,原先啊,她娘亲嫁给她爹爹的时候,一个是富商千金、一个还只是贫苦书生,她娘亲嫁来后,贴钱供她爹爹读书,好在她爹爹也不是个忘本的,也中了榜。后来她娘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差点去了,救回来后也伤了身子,不能再生育,尚大人便发誓不纳小妾,也只要这一个孩子,过得也是琴瑟和鸣。”
“裴夫人爹娘都待她极好呢,因着外祖和裴太爷的交情,要做续弦嫁入裴家,尚大人都差点哭晕过去,好在打听了那小大人秉性极好,是个疼人的,长得也极好,彼时还是尚家大小姐的裴夫人,这便愿意了,尚大人也就同意了女儿出嫁。”
“这些便是裴夫人的底细了,嫁入裴家后,好像也没发生过什么事了,每日她也就是打叶子牌、养养继女,实在也没别的了。”
这好像是一位受尽疼爱的小姐、她的身世来历与闺中故事,但江禾想到江溪所说的:裴大爷的发妻难产去世。
裴夫人的娘亲生她时也难产,两件事一结合,会不会对裴夫人来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呢?
嫁来两年没怀孕,按理来说长辈肯定急得不行,裴夫人或裴大爷,若身体有疾应当在喝药调理了,但却没打听出来,未曾听说过……
此时已艳阳高照,炽热的阳光晒融了地面上的积雪,偏僻的小院都显得亮堂堂的。
赫连云依问:“时候不早了,要按原计划报官吗?”
原计划是买通王宅护院,让他们去报官,这样也好撇去关系,并在官兵来之前撤去看守的黑衣人,跟商队离开京城。
陆伯识字,沉默寡言在一边翻找信封,将可疑的皆放置一边,现在已经看了个差不多了。
江禾接过他递来的一沓信,发现多数是从浔州寄来的,有专人替王福寻找良家女子,合适的便钱权相压,签下死契,弄来京城王宅。
这些良家女子应当就是王福的那些小妾了。
再翻看,还有他一些作威作福、贿赂官员的信件,桩桩件件都能定他的罪。
但涉及到其他势力的,很可能会被压下,江禾将其挑拣出来,只留下了王福做欺压之事的信件,交由赫连云依。
赫连云依接过,让另一停在院门的马夫速速送去王宅,按原计划行事。
“接下来我和贺兰明回去,装作一直待在逍遥居的包厢里,你跟陆伯也先回客栈吧?”赫连云依回来,提议道。
江禾却有些凝重:“不,我还有一处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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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智每日都得来齐福楼,今日算算时间,日上三竿了王掌事还没来,他心中起了怀疑,偷溜回了王宅。
没曾想刚到门口,便撞见骑马归来的护院,他立马怒道:“这时候你不应该守在院子里吗?是不是不想干了?!”
小护院急着回来复命,见到王智,想起来这不就是王掌事的侄子吗?因此赶紧解释道:“是王掌事派我出门的,他让我去唤老爷回来。”
王智瞪眼:“老爷呢!”
护院赶紧交代了具体情况,王智这才冷哼一声让他回去复命。
怪不得叔叔迟迟不来齐福楼,原来是宅里出事了?不过到底出了什么事?
王智准备踏进大门一探究竟,但他忽而收了脚,转头看向路口。
不对,老爷坐马车回来,理应快到了,怎么迟迟没回来?
难道是……调虎离山?
王智脑袋一激灵,赶紧按着护院所说的位置,抬脚就跑。
跑来大街,他脚下没注意,踩到一大块积雪中,扑哧一滑,差点摔人家店铺里。
王智扶地站起来,越跑越心惊,都跑这么远了还是没见过老爷,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
直到跑到街角,遇到了被谴下车的马夫。
马夫见到他愣了愣,被王智扑上来抓住衣领:“老爷的车往哪去的?”
马夫不明所以,抬手指向一边:“去那边了。”
王智看向那处,很快注意到了雪地上的车辙,大街扫过雪,但车辙留下的印记还是十分明显,墨色洇着融雪。
有块车辙印很深,尤其明显。
联想到王老爷他堪比猪重,王智确信,沿着这条车辙印走。
约莫走上半个时辰,这才走到车辙印终点,抬眼一看,这不就是老爷常坐的马车吗?王智一跃而上掀开帘子,尿骚味扑面而来。
不好的念头在他心中盘旋,但同时,升官发财的喜悦也涌上心头。
他若是救下了老爷……
王智立马观察起四周来,这里是条死巷,但巷口阡陌交通,许多小巷,无一例外的是,这块地区皆是废弃的瓦房荒院。
估计老爷是被人运下了马车,给塞进某个院子里了!
王智不敢再有迟疑,从东到西,一个个院子翻过去,第一排到第二排,翻得时间流逝,他也汗流浃背,但他不敢放过任何一间,连角落堆砌的废木他也要翻开看看。
小巷似乎被人特意扫过雪,一点脚印没有留下,随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更是化为一滩脏水,冲去所有的印记。
就在王智快要怀疑是不是找错地方的时候,他蓦然看见一间小院,这门是打开的,门环没有灰尘,显然是有人碰过。
王智赶紧跑过去,只见这破败的小院空无一人,只有一间紧闭的破屋,他赶紧推开破屋的木门,只见这空旷之地,豁然躺着一人!
正是他心心念念,翻来覆去找半天的老爷!
王智赶紧挤出来眼泪,簇拥着跪上前,用力摇晃肥胖的老爷:“老爷!快醒醒啊老爷!”
他口中的老爷,在如此全力的晃悠中,打出一个响破天的鼾声。
王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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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禾接上了江溪,乘坐马车一齐去拜访康远公。
康远公家住东市北边的栖竹坊,此坊靠近皇城,周围皆住官宦文人,幽深宁静。
好巧不巧,裴太爷处事低调,连家宅也选在了如此低调的栖竹坊。
这么算来,康远公和裴家,居然算是邻居呢,带着江溪去提前拜访一下师父,不过分吧?
江禾坐在马车中,身侧坐着临时被委以重任的江溪。
驾着马车之人,正是陆伯。
马车内寂静无声,只有时不时响起的书本翻页声,是江溪捧了本书,准备届时做戏做充分,以求康远公解答的。
江禾按下紧张,不欲打扰江溪。
陆伯此时开口,打破了沉默,声音被风吹着,飘进马车里:“我有一事想说。”
江禾一顿:“是关于那个尸体的事情吧?”
这回答显然出乎陆伯的意料,但也在情理之中,他今日实在有些不对劲。
陆伯想说的话在口中咀嚼,良久,化为简单的一句:“那个尸体,是鸿安镖局的总镖头。”
江禾被惊讶到,忍不住上前两步掀开帘子:“您之前待的那个镖局?可是那个总镖头不是跑了吗?”
陆伯:“跑了,现在看来,是跑来了京城。”
跑来了京城又被秘密处理了?
江禾大骇,忽而又想起来诏狱之事,现下正是说出来的好时机。
她缓了缓道:“我也有一事要说,您做好心理准备。”
在陆伯的目光里,她道:“您还记得诏狱暴毙之事吧?我和小溪被困在宫内等待调查的那件事。”
陆伯点头。
江禾:“暴毙之人,是江州刺杀我之人——”
江禾一定,两人同时开口:
“经朔。”
“经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