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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落水 念念她不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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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江溪来到宝相寺后头的园子,没被这寺中园景吸引多久,别些同伴便也到了。
几个孩子围坐在亭中,各自让妈妈摆上从家中带来的糕点,笑闹着说着新鲜事。
本该其乐融融的场面,却有一人怎的也融不进去。
正是崔念念。
崔念念个子矮,坐在石凳上堪堪够到桌面,石桌上边的欢声笑语都要比她高一截,她想插话,却听不懂她们在聊什么。
县主姐姐被围在对面,不知被哪句话逗到,粲然一笑。
后来,又聊起书上的内容,崔念念只会背,根本听不懂,眼看长姐滔滔不绝,受到各种欣赏的目光,崔念念不合时宜想起昨晚的事情来。
昨晚,本该住在那又破又小的地方的,县主姐姐疼爱她,带着她们回了江府住。
已入春了,奶娘来送衣裳,特地进来看了她一眼。
家里新裁的春装不好看,崔念念随手翻了翻,摸了两把便失望地甩在一边。
奶娘一边收拾,一边鬼祟地左顾右盼,见屋外的丫鬟去了茶房倒茶,这才赶紧压着声音道:“小姐,您在这可得听话,哄好了县主,日后说不定也能也如大小姐那般,得个好姻缘。”
崔念念没太听懂,只知道奶娘靠得近,口中喷出的热气让她烦躁,她伸手一把推开。
奶娘丝毫不恼,神色更急切了,轻声叫唤:
“我的姑奶奶,我自然不会害你的,你可知你们那国子监中有一儿郎,是封侯拜相的好苗子,待过些年通过吏部试,前途不可限量!夫人今日就见了他师娘,我隐约听着,是要敲定他与大小姐的婚事了!”
崔念念一怔:“婚事?封侯拜相?”
奶娘一拍手,以为小姐开窍了:“是啊!日后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威风的很呢!我听说你们读书的院子外头,都是男子?小姐,你可别糊涂了,读书有什么好的,重要的是找个厉害的夫君,嫁过去享福!”
崔念念听得无聊,忽而听着门头有麻雀叫,顿时吸引过去。
奶娘亦步亦趋跟着,还在说:“要么就挑国子监那些家世好的,但这高嫁过去,怕是要受委屈的。要么就挑读书厉害的,念姐儿,你虽小,可我与夫人不在你身旁,你可得早早为自己打算,平日多注意些那些学子。”
这些话于崔念念来说,皆是浮云,还不如停留在门框上叽叽喳喳的麻雀惹她注意。
因奶娘太烦了,说话间惊走麻雀,崔念念气呼呼叉腰道:“挑什么挑,我什么都要最好的!”
眼看丫鬟从耳房捧茶过来,奶娘赶紧抱住崔念念往里走,捂住她的嘴,微不可闻:“小姐,您可迟了,那最好的儿郎顾修远,已被夫人定给大小姐了,你千万记得我的话,早早为自己打算。”
茶水递来,奶娘抿了两口望着天色道:“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丫鬟便要送她出门,崔念念却被最后那句话打懵,扯着奶娘的衣裙不让她走。
“娘亲最疼我的,最好的肯定会给我的!”
奶娘睨着丫鬟的脸色,边把小姐抱去一边叮嘱:“小姐,老奴哪里敢骗你?这事可不能告诉别人,是我俩的秘密,那个小丫头也不能说。”
说着奶娘指指正在往这边偷望的丫鬟。
崔念念揪住她肩上的衣料:“爹爹呢?爹爹定会叫姐姐让给我的。”
奶娘啧啧摇头:“这事可没有余地,老爷巴不得大小姐赶紧嫁去呢!不说了小姐,我得走了,这事可别和别人说!”
崔念念傻站在原地,手中脱力,奶娘便拉开距离,匆匆与那个丫鬟走了。
崔念念自小得到的皆是好的,与长姐比,她得到的永远是最好的。
无论是什么,只要她哭闹一场,爹爹都会百依百顺,为何这次没有余地?
一定是爹爹偏心!娘亲也偏心!这般好东西不是给她,是给了长姐!
又有麻雀驻足在亭子旁的栏杆上,清脆的叫声让崔念念回过神来。
亭中,崔念念愣愣望着春风满面的长姐,又转着眼珠子盯着眉开眼笑的江溪。
县主姐姐也偏心长姐!
崔念念仿佛看见了自己被关在小院子里,长姐跑来哭闹一场就夺走她心爱的琉璃小盏的场面。
一时她竟有些分不清是真是假了,吓得惊慌起来。
她摇摇晃晃跌下石凳。
郭枣听她们说文章,一知半解,便捏着糕点吃,谁知刚塞进嘴巴里,余光便见旁边的小妹妹栽倒了。
电光石火之间,她空闲的那只手先一步做出反应,一下提溜着崔念念的后领,不至于让她后脑着地。
把人提溜起来,她嘴巴里还在费力嚼糕点,石桌台面已经安静了下来,目光尽数投过来。
未等郭枣咽下,开口说话,震天响的哭声便打破了宁静。
崔念念虽被拉住,但还是跌到了屁股,刚坐倒在地还没感觉,短暂的时间过去,疼痛便传来了。
她这是真的被疼哭了。
崔晚玉头一个反应过来,赶紧跳下石凳扶住她,边道谢:“谢过枣儿妹妹了。”
郭枣终于咽下糕点,摆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妹妹哭个不停,崔晚玉也不好让她留在原地打扰他人,便先拉着妹妹站直,想着去一边安慰,抬眼间,她却怔愣住了。
县主眉头已拧在一起,正冷眼盯着哭闹不止的妹妹。
一阵风吹来,惊得崔晚玉反应过来,赶紧道:“县主,我先带妹妹去外头走走,让她缓一缓再来。”
方才县主的不耐烦转瞬即逝,冲她点了点头。
崔晚玉便连忙拉着妹妹走出了亭子。
行走间,妹妹要抽回手臂,不愿跟她走,但崔晚玉毕竟年长,力气也更大,轻而易举把人拽走了。
崔晚玉想着方才县主的脸色,没注意正走去的方向,待到进了后院林子里,才清醒过来。
她回头看妹妹,关心道:“没摔疼吧?”
崔念念挣不脱,被迫与她走来这儿,眼见这个要抢走一切的姐姐凑近自己的脸,她下意识便用力一推。
“我不要你!你走!”
崔晚玉只踉跄了一步,但也松开了手,站在原地迷茫望向这个被惯坏的妹妹。
妹妹却不依不饶,扑上来又咬又挠:“你走!你不走我就咬死你!”
胳膊隔了略厚的春衣,都隐隐作痛,崔晚玉也不是受气包,见妹妹跟疯魔了一般,立时按住她的肩膀一把推开。
崔念念一下便又屁股着地,跌坐在了泥土地上,手底是腥湿的泥土,蹭得她手掌发痛。
崔晚玉先扯了扯袖子,瞅见方才妹妹下嘴的地方晕开了口水渍,又往上推袖口,只留下了牙印,并未出血,便放心了些许。
崔念念被推,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随即便是破天的哭嚎。
崔晚玉这才看向她,心头懊恼,又要来扶她。
谁知崔念念作势又要咬她伸出来的手,并抽噎道:“我讨厌你!你要抢最好的儿郎!你还要抢爹娘和县主姐姐的喜爱!他们偏心,都怪你!你没了就好了!”
前一句,崔晚玉没听明白,但这后一句,她听得分明。
一股夹杂讽刺的怒火充斥心头,崔晚玉觉得好笑,又见这妹妹眼角挂着泪珠,大眼睛死死瞪着自己,仿佛自己是什么杀父仇人一般。
崔晚玉更觉得好笑了,爹娘偏心,偏的也是崔念念,真是贼喊捉贼!
稚子无辜,但崔晚玉也不过是个小孩,她徒然升起一股悲凉,冷眼望着这被惯坏,在大喊大叫的妹妹。
崔晚玉抬起了下巴,一字一句道:“你以为你是我的妹妹,我就要处处让着你吗?”
崔念念睁大了眼睛。
“你我各凭本事!”
崔晚玉拂袖,狠狠斥下此句,不想再管妹妹了,转身离去。
“我要告诉爹爹!”崔念念气得指她,可她一步不停,往林子更深处走了。
崔念念连忙爬起来,这才发现衣裙全脏了,今日穿的可是她最爱的桃红襦裙!
手全部是泥巴,脏污不堪,她立时便气得又要哭,但周围空无一人,哭了也没人听见。
姐姐走了,她就一个人在这儿了,她又不认得路,心头一慌,赶紧抬脚跟上。
“我还要告诉县主姐姐!”
崔念念紧紧跟着,却还是落下一大截,口中还说着威胁的话,不肯落于下风。
崔晚玉被她烦得要死,心头怒火中烧,加快了脚步,恶劣的想甩开这狗皮膏药,让她自生自灭。
如此这般,在林中盲目乱走,不知何时居然走到一处池子前。
这水池周围皆是枯枝残叶,池中蓄满脏水,污浊得看不清池底,隐约只见些许石头。
这地方荒得很,崔晚玉转了一圈,发现池子后边有一荒芜的草屋,走过去屋门正前方是个院墙,院门直通县主她们所在的后园。
兜兜转转,原来是转了个圈。
崔晚玉心下安定许多,冷风袭上脸颊,她才终于消了火气,回到林口的池水旁,打算等等妹妹。
崔念念在林中没跟上,吓得真的哭闹起来,口中喊着爹娘和县主姐姐,哭得累了,注意到自己走过的地方,会留下一串小脚印。
又见附近也有一串脚印,下意识沿着脚印走,总算见到了姐姐的背影。
姐姐正面朝着池水,没注意到自己,崔念念擦去眼泪也不敢做声了,只记得姐姐要丢下自己,姐姐肯定是要把自己扔掉,好独占自己的东西!
爹娘是自己的!县主姐姐是自己的!琉璃小盏是自己的,最好的儿郎,也是自己的!
崔念念经方才一吓,已六神无主,本该是怎样的事实皆已抛之脑后,只记得姐姐抢走了她所有的东西。
她愤怒地喘着粗气,加快速度往这处冲来——
——
亭中几人已等了许久,也未见到两人归来。
詹芙往她俩离去的方向张望,院墙遮挡住了那处的光景,只见影影绰绰的密林。
“该不会迷路了吧?”詹芙担忧起来。
许如荑也顺着她的目光往背后的林子望去,微微蹙起了眉头,回想:“方才她们离开的时候,身边没人跟着,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江溪垂眼看着崔晚玉的茶盏,因为她离开,侍女便没添热水了,此时已经凉透。
江溪唤来戚娘:“快快派人去寻她俩。”
这一发话,其余几个小的也坐不住了。
郭枣已有些害怕,“不会遇到坏人吧?”
江溪安慰她:“这后园被把守着,闲杂人等进不来,她俩应当只是迷路了。”
裴初婉一脚踩着石凳蹬跳下来,“我们也去找人吧!”
江溪点头,几个小的便聚在一处,由几个侍女跟着,在各处寻觅。
路上,郭枣见着了走来后园的娘亲,赶紧跑过去,吓得声音发颤:“崔姐姐和崔妹妹不见了!”
郭夫人将她抱在怀里安慰,嘱咐身边的婆子快快去林子里寻人。
这般又加派了人手,后园慌乱起来,惊得栖息的鸟儿四散飞开。
寻了一刻,不见人影,又往角落去寻。
江溪让戚娘看好其余的孩子,随着她们去寻人,自己带了三两侍女,专往无人的荒僻处钻。
又寻了一柱香的功夫,就在江溪开始回忆今日来烧香的人中,有无鬼祟之人时,她拐来了一处荒院。
江溪正回忆着,并未将期待放在这处地方,却听身旁的侍女惊呼一声:“崔小姐?”
江溪立时抬眼,目光中,崔晚玉满眼通红朝自己跑来,张着嘴似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吞下。
直到与自己一步之遥时,才卸力跪倒在地。
崔晚玉低着头喘着气,闭了闭眼,才好似是缓过来了,道:“念念她、她不慎跌进池子里了!”
身旁的侍女比江溪反应还要大,惊呼道:“池子在哪?”
崔晚玉向后指了个方向:“走过那片荒树便是了,你们快去救她!”
两个会凫水的侍女赶紧奔去,留下一个守在县主身旁。
江溪也像被吓破胆了般一动不动,什么话也没说。
留着的侍女道:“县主,不若我们先回去,寻了那些大人做主?”
崔晚玉平缓了呼吸,闻言勉强撑着自己起身,抬头时,却撞上了江溪审视的视线。
顿时,崔晚玉心头一跳。
江溪错过目光,点点头:“回去吧,让人去前头寻我娘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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