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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断尘上神 听说他快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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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烈阳高照的未时,这天气如同回光返照一般,不知晓的以为早已立夏,还未到用晚膳的时辰,客栈门前来往之人皆步履匆匆,大堂只零散两桌客人。
而盛阳之下,客栈门前停留了两个样貌出众的客人,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来人是一男一女,江禾匆匆跑下楼梯,只抬眼一瞬便有些愕然,这男人正是萧逾,只是他似乎有些拘谨,长袍黑衣,领口紧束,衬得他下颌线条锋利,腰间束带勾勒出他劲瘦的腰身,墨发高束,凌乱几缕飞散着。
客栈只过了短短几个时辰,他却浑然瘦了一大圈,整个人气质也不尽相同,变得有了些许怯懦。
一本书寥寥几页,养得大好的萧逾进去过了几页纸再回来,居然犹如遭了虐待似的,瘦成这样。
江禾紧紧蹙眉,步伐有些放缓,再往门前走,他身边女子的模样也显现在眼前。
这女子周身似有凝结的寒霜,银线钩织特殊丝绸装的白衣显得她愈加冷漠,一双眼锐利似剑,同时也在冰冷打量着江禾,高抬的下巴犹如矜贵的白鹤。
她声线极淡,炽热的烈阳下仿佛一泉冰湖:“你是他什么人?”
她双眼微眯,浑身透出一股不寒而栗的杀意。
江禾这才发现这女子与萧逾距离所隔甚远,似乎很排斥对方,她还未回话,好客的小二见情况不妙,连忙笑着上前道:“这位萧公子是我们客栈的贵客,这位客官,您是否也要住店呢?”
“贵客?”那女子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但终归没说什么,一脚迈进门槛。
因她这清冷的模样如不可染指的仙娥般,令人忍不住侧目,但浑身的杀意也透出这人不好惹,这么自顾自进来,更像是找茬的,吓得大堂内剩下的客人忙结了账离开。
正好闭店好好登记入住,江禾刚松了口气,抬头却见萧逾还站在门外,紧紧攥着腰侧的衣料,分外拘谨。
江禾顿时心头不妙,几步上前一手将他拽入客栈,另转头吩咐小二:“关门。”
客栈早早便暂停迎客,江禾打发了前边的小二,楼上几人也探头见着了来客,此时也纷纷下了楼。
几人坐在大堂最中间的长桌旁,呈对峙之态。
玉芽见萧逾这畏畏缩缩的模样,很是惊诧,问了声:“萧逾?你怎么成这样了?”
萧逾被点到名却仿佛没听见,愣了半刻才发现大家都在看他,他眨眨眼道:“是在喊我吗?”
江禾已顿感不妙,问:“你还记得你是谁吗?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萧逾一顿,连忙点点头道:“都记得的,你是江掌柜,你们我也都记得,我快晕死的时候不知怎么到了这里,是你们收留我,治疗我的,只是我不知怎么忽然去了陌生的地方,再一直往前走,就遇到了这位姑娘,然后一齐又回到了客栈。”
话音一落,几人面面相觑,完了这是真失忆了,而且失去的大部分是遇到宋星瑶之后的记忆。
江禾也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又问:“你还记得你家在哪吗?”
这么一问,萧逾暗如星河的眸子暗淡下来,头也耷拉下来,摇摇头道:“我自小便是孤儿,是沿路乞讨长大的,江掌柜你收留我我已很感恩,我可以做活的,只求、只求你们别把我赶走。”
说着他满脸恳切,急急抬头求道。
这番模样不仅玉芽几人一怔,那女子更是有些出神。
女子哼笑了一声:“你就别说假话了,谁人不知你是——”
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她的话,女子不满地抬眼望去,满眼都是冷漠,似是质问。
玉芽装作被茶水呛到,见女子这模样,恼了恼道:“你呢,你又是谁?”
女子抬颌,眉眼尽是不近人情的冷意,又带着些许傲意来,只是毫无血色的唇透露出些许虚弱来:“本尊乃断尘,若你们不想死,就休要弄虚作假。”
玉芽一愣:“断尘上神?”
她默不作声,只余嘴角冷笑,算是肯定。
江禾也有些懵,显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你怎么来这的?”
一般只有经历生死大劫,死了才会如此来到平安客栈。
断尘眼中也透出些许迷茫来,审视在场的几人,心中暗暗有了计较,此处似是会封印法力,像是来了凡间。
她不答反问:“本尊还没问,你们是怎么把本尊弄来的。”
玉芽也蹙着眉头看向江禾,对这尊大佛实在没办法。
在场也只江溪丝毫不被她唬住,声音比她更冷,只是多了些稚嫩:“这里是大昭,是你自己来的,若你想走,也没人拦你。”
她一出声便引起了断尘的目光,断尘从未被人如此忤逆过,先是脸色一沉,但注视到这小孩后,忽而有了些惊讶,这孩童根骨极好,是个修仙的好苗子。
只是……她又看向与之万分相像的江禾,只是摊上了个不识货的娘。
不管如何,她现在处在凡间无异了,断尘也只是略微不满地蹙眉,见江禾实在好颜好色替她安排房间,登记入住时还特意叮嘱她拿到户籍前别乱跑,断尘这才收起了轻视之意。
再争辩也没甚用,江禾起来周旋,先把人给安排入住了,想着稳住她,当务之急是萧逾之事。
玉芽几人也颇觉不妙起来,先聚集到了萧逾的房内。
江禾领着断尘进了离楼梯最近的一间,远离了萧逾那间房,临走前,断尘忽而开口提醒:“他是魔尊。”
江禾转头对她露出真情实的笑:“多谢上神提醒。”
而这边的盘问已经将近尾声。
萧逾不记得自己姓名,在客栈经历之事也只记得个大概,知道客栈有哪些人,记得掌柜做饭很好吃,还记得大家都叫他“小鱼”。
他记得以前是乞讨为生,晕倒在巷子口,再醒来就是在客栈里了,江掌柜收留了他,玉芽帮他治病。
萧逾性子也变了,居然时不时露出笑意来,只是眼神还是怯怯的,流转着些感激之情来。
直教玉芽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他看向江禾的眼神更是明亮,视线一刻不移,显然真把她当成了恩人。
江禾刚踏入房门便被这道目光黏上,她无奈呼了口气,摇摆不定究竟要不要把他的遭遇告诉他。
但那着实算不得好的记忆,正如江浸月那般,也许回忆起来只剩悲恨。
“江掌柜?江掌柜?”玉芽呼唤的声音带了些急切,因正好坐在她左侧,伸手晃了晃她。
江禾这才回过神:“怎么了?”
只见萧逾绕着丝丝阴郁、星眉剑目的脸上流露出些委屈来,他别过头有些失望,声音低低道:“江掌柜,我现在身子已然大好,我不求您再收留我,我身上没钱、我也无家可回,只求掌柜您赏我个活做,我、我不想离开……”
萧逾坐在江禾右侧,似乎有些粘着她,而江溪明明与江禾关系最深,却被迫坐在对面,和江浸月坐在一处。
江溪眯着眼简洁道:“他的意思是要钱没有,要人一个。”
这话解释得好像萧逾说的不过是在装委屈罢了,萧逾察觉到,立马有些慌乱,连忙转头直直撞进江禾的眸子里。
江禾也在思忖如何安排他,见他身子颇为瘦削,不如就留在客栈吃着员工餐养养身子,再者他忘却了记忆,但性子也天真了些,一张颇有进攻性、五官锐利、眼角上挑的脸,留下来倒也养眼。
于是她犹豫了会,开口道:“我这正好缺个跑堂的——”
“娘亲。”江溪忽而想起了什么,嘴角噙笑:“你忘了,府内缺个打扫书房的。”
江禾一滞:“不缺吧?”
玉芽左看看右看看,见江溪埋头饮茶,嘴角带着些压抑不住的笑意,又看萧逾眸色暗淡有些失望,再看当事人江禾,似乎没懂江溪为何如此提议。
玉芽挺喜欢江溪的,人小却古灵精怪,还藏着天大的秘密,极其有神秘感。因此帮忙搭话道:“我看让他去江府也好,毕竟客栈里住下了个上神,怕就怕两个人打起来。”
这话倒让萧逾有些不解了,但江禾听懂了,犹豫了会道:“那就先去江府吧。”
江禾想着断尘上神这边还得有任务要做,萧逾在这多少有起冲突的风险,不如完成了任务到时候再看看,再把人调回来。
此事就这么敲定了,当天,江禾先让马夫送了萧逾和江溪回府,自己转身去了正德牙行办断尘上神的户籍等事项。
回了江府,还没来得及安排萧逾,见也没见上一面,便有人来报,醉仙楼的朱殷前来拜访。
这是要细问酒楼装修之事,江禾知晓这事迫在眉睫,让人将她引来前厅。
朱殷此次来带来了好消息,官家已准了长公主的请求,特批下工部之人负责建造。
这事并不肆意张扬,因此也只工部受了令的,才知道此次是为醉仙楼做事。
江禾自然大喜,两人又细细交流了酒楼内部建造等事宜。
因着经营的念头太过革新,朱殷也拿不准待开业后是否能受欢迎,江禾只道:“总要去做,做完了才好调整。”
朱殷想想也是,带着笑意原封不动将话复述给了长公主,长公主点了头,她再回了醉仙楼监工。
江禾送走了人,唤来江管事,叫他好好看顾萧逾,只叫他在书房做轻松的活计,每日要给他单独的膳食,给他养养身子。
江管事茅塞顿开,连连点着头下去安排了。
眼看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江禾回到了主院,与江溪共同用膳,她打量着萧逾怎么也算外男,不好入内院说话,待用完晚膳再去他住处视察视察,再叮嘱江管事一些别的事情。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刚用完膳,饮了口茶水漱口,便见岑妈妈急急前来,行礼禀告:“家主,吴卓已到府内。”
江禾用丝帕轻轻擦去唇边的茶渍,有些纳闷,一边将丝帕还给身侧服侍的丫鬟,一边走了几步惊讶道:“这才几日,便到了?”
江州离京城路程实在不算近,就算走水路也不可能这么快。
岑妈妈脸上有了些尴尬,低声道:“听说、听说他快马加鞭,累死了三匹马回来的,现在人已经累得不像样,刚到前院便当场昏迷。”
已然吃过晚膳,正在屏风后练字的江溪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江禾也是满心的无语:“他倒是个急性子。”
就是可怜那三匹马了,摊上这么个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