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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赵耀假死 那你说那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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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堂之上,替江禾出面的乃是许畔生,因钱达的罪状可大可小,并不是犯下作奸犯科的重罪,江禾作为女子不可出面,便以胞弟许畔生为抱告,代为过堂。
许畔生一身书卷之气,正恭敬立于一侧,坐上的正是负责过王福一案的陈大人。
陈大人知晓这桩案子备受许家看重,拍下惊堂木,眼神直逼另一侧跪在地上的钱达。
“你口口声声说主家的小姐被夺舍,可有证据?”
钱达吓得一抖,他哪见过这场面,当即粗着脖子道:“这是一位半仙亲口说的,他卦技高超,怎么可能算错了?若真是算错了,错也在他,不在贱民啊大人!”
陈大人冷冷道:“还敢自称贱民,你的身契握在江家手里,未得主家传唤,私自潜逃入京,按律当黥面流放!且你说的这位半仙,说不定是你凭空捏造,我看你就是心机险恶,借口恶意抹黑主家!”
钱达先是傻了眼,连连膝行几步上前,被衙役按下,再听那后半句,直接吓得大喊:“不是、不是我捏造的,这位半仙有名有姓,乃是东市大金坊对面卦摊的霍半仙,名为天遂,他师兄也算出来了,那江家就是出了一妖女!”
“你说的可是天成金号?”陈大人问。
钱达想了想,连忙点头:“正是!”
下一瞬,陈大人便命人去捉那相士,要对簿公堂。
刚有衙役奉了命提剑前去,此时,立在一旁不语的许畔生双手交叠,拱了拱手道:“大人,可否让草民问他几句话。”
陈大人点头:“自然。”
许畔生便侧头往地上那人望去,拂袖面无表情道:“我且问你,身为奴仆,你是哪里来的大笔银子从江州行来京城、并散播谣言的?”
“这、这都是我存的棺材本!”钱达被问得一滞,滴溜溜地转着眼珠子回道。
“除却这些钱,你身上还被搜来了两百两,身为奴仆怎有这么些钱,难不成你是行了偷盗之事?”
钱达被噎住,但他也知这罪状可大了,千万不能应下,地面似是滚烫的火炉,他有些跪不住了:“不是,是我、是我去赌钱了,我运气太好了才存下了这么多钱。”
许畔生微微笑道:“敢问赌场所在何处,老板姓名,你赢了这么些钱,想来是有些名气在外的,在那处一打听便知你所说的可是实话。若你实在记不清了说不出来,那便说明你所言非实,在公堂之上扯谎。”
要是说不清楚,那么大一口锅便会扣下来,钱达哪知这个翩翩少年也那么无赖,丝毫没给自己留下再次诡辩的机会。
钱达额头渗出冷汗来,座上的陈大人见他没说话,嗤笑道:“想来你那钱财也来历不明,只当两百两算,偷盗民众需杖一百,流放三千里终身苦役;若是偷盗主家,那便处以绞刑,你且好好想想,你那钱财究竟是从何处来的!”
许畔生礼貌补刀:“对了大人,草民长姐曾买下这位犯人的独孙,用了五十两银,不过听说这犯人为了传播谣言,用了可不止五十两银,想来他原先偷盗的银子便有三百两不止。”
钱达伏在地上,汗水沿着额头砸下,他抖如筛糠,早被那“绞刑”二字吓得魂不守舍,如今“三百两”的黑锅扣下来,他更是一时失声,不知从何辩驳。
就在此时,派出去的衙役大步回来复命。
“大人,天成金号对面并无卦摊,小的也四处打探了,那处也曾有相士看人手相的,不过那位相士不姓霍,是姓尹。”
“啪”惊堂木重重拍下,陈大人道:“你这歹人口中俱无实话,若你再不交代,即刻便拉下去严加拷问。”
而钱达显然也很意外,急忙道:“大人,我、奴才真的没说谎!奴才躲藏的那处宅院就是霍半仙的啊!”
衙役迎上大人的目光,道:“那宅院已经荒废多年了,主家远在千里之外。”
还未等陈大人发话,钱达整个人开始颤抖,他这时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怎么可能……那霍半仙还收了奴才一百两白银的!是他、都是他说夺舍之人尚且不能确定,江家来买元宝的时候,建议奴才卖了亲孙子去窥探到底哪个是恶鬼的!”
他这般自言自语,宛若疯魔了,忽而他抬头哭嚎道:“大人,求求您救救奴才的孙子吧!他、他好好待在江府却失踪了!肯定是那个霍半仙搞的鬼!奴才投奔他后,他却说算出来了,这肯定是在诱导奴才亲手送走孙子啊!求大人给奴才做主!”
没曾想居然是那个半仙在背后捣鬼?许畔生垂眸,显然没有意料到。
陈大人也意想不到,质问道:“所言为真?”
钱达声泪俱下,糊了满脸的眼泪:“奴才句句属实!他那个师兄恐怕也是假的!他们合伙跑到少爷面前撺掇,肯定是不怀好意!是要拐了奴才的宝贝孙子!”
许畔生当即注意到他话里的错漏,猜想道:“你那钱财是你口中的少爷给你的?”
钱达的哭嚎诡异地顿了下来,他神色一僵,颇为不自然。他咬着牙不敢说话,生怕又说错了,眼神躲闪。
“那是偷盗无疑了,这么算哪止三百两,来人——”陈大人话还没说完,便被打断。
钱达死死咬紧牙关,绞刑是要命的,他根本不可能为那人卖命,因此终是抗不下压力,颓然出声打断:“大人,奴才怎么敢偷盗,这些钱,确实都是少爷给奴才的。”
许畔生追问:“你说的少爷是——”
“赵耀。”钱达掷下两字,整个公堂便陷入沉寂之中,所有人皆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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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耀?他不是被流放了吗?”江禾正处在许家客房之内,不可置信道。
听闻流放路上遭遇了刺杀,再发生了何事,江禾也就没关注了,是死是活,也不可能再回京。
许畔生倒是知道得详细:“赵明被刺杀,吊着命行至流放之地,没多久就走了;至于赵耀,他明明当场暴毙了……”
江禾一愣。
许畔生继续说话:“据那钱达所说,赵耀正好好待在江州,似是改名换姓了,因时常徘徊在赵府附近,被钱达遇见,这才狼狈为奸,那些钱财,俱是赵耀弄来的,来路不明。“
“正月底,有一半仙打扮的人来到宅院前,算出这赵耀气运不凡,只是前有恶鬼挡路他才沦落至此,赵耀追问,那半仙只道恶鬼乃是他的血亲,至于究竟是谁,得去京中寻得他师弟才可知,因赵耀不好抛头露面,这便遣来了钱达。”
赵耀享福了半辈子,忽而折戟沉沙,可不就是江禾认回来之后吗?这血亲二字,更是在指江禾江溪二人。
“也是他,指使钱达无论这恶鬼是谁,皆要散布出去,闹个人尽皆知。”许畔生补充道。
江禾却失了神般捧着茶水坐在桌边。
许畔生不知内情,猜测道:“长姐,你疑虑的恐怕为真,这半仙来路不明,背后定有人指使。那位霍半仙此时也消失无踪了,任凭陈大人掘地三尺也没寻到,一个活人能凭空消失,背后之人怕是不简单。”
“陈大人?”江禾回过神来。
许畔生道:“怎么了?处理此事的正是平京县县令陈大人。”
江禾心头一惊,不动声色摇摇头。
她抿了口茶道:“想来这事,是冲我来的了。不过赵耀居然在江州,我倒是意想不到,但也给我提了个醒,江州赵府旧院失窃案迟迟查不到的贼人,恐怕就是他了。”
能对赵府及周围地形熟悉,并对财物所在之处了如指掌、巡逻护院的动线一清二楚的,不是他还是谁?
许畔生显然不太知情失窃案,但也没有多过问,只是担心道:“这谣言虽止,但对溪儿还是有影响,钱达落网也止不住一些人的闲言碎语。”
客房檀木门大开着,入了三月,京城愈发温暖起来,此时屋外头因落尽了昨夜的一场大雨,此刻碧空如洗。
江禾道:“是啊,此事我也在忧心,不过此时正是桃花盛开之际,想来一切问题终将会迎刃而解的。”
许畔生听着长姐所说之话,虽没听懂话外之音,但顺着她的目光眺望蓝天,倒也觉心情豁达。
“小弟受教了,现下陈大人也已禀明上峰,捉拿赵耀入京,届时或许要长姐做个人证,前去指认。”
江禾应下,许畔生见话已说完,不好多叨扰,犹豫了番起身告退。
此事暂且告一段落,但许多疑惑还存留在江禾心头。
因罪人捉拿归案,谣言暂止,此时想拿夺舍之事大做文章扒下江家一层皮的,也不好助纣为虐,只好先偃旗息鼓。
见此事表面已平复,江禾也携着江溪谢过许家恩情,回了江府。
回到府内,江禾先遣了江管事备好谢礼,待次日江禾上门学礼时登门道谢,自然也加上了与许家两位小姐的见面礼。
交代好此事,江禾便带着江溪回了主院,屏退左右。
江禾将此事详细与江溪交代了一遍。
江溪猜测的也与许畔生一般无二:“这事背后定然有人推波助澜,只是不知那人的目的是为何?”
江禾倚在美人榻上,捻起一块精致的桃花糕送入口中,“表面上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江溪见她还有心情吃糕点,深深叹了口气。因她面庞稚嫩,便显得有些滑稽。
江禾拍拍手上的糕点碎渣,失笑道:“江州失窃之事,贼人差不离就是赵耀了,他被捉拿回京,这自然是好事。至于那半仙和钱元宝的事,陈大人已经接手去查了。”
因着之前王福的事,江溪听了“陈大人”三字下意识蹙眉:
“难免他会做些小动作,讲不定这些事皆有他的手笔。王福暴毙、王智也暴毙,王掌事却脱身得一干二净。论这暴毙,赵耀也是流放途中暴毙,现在不是好好的假死脱身了?再说那经朔,也是暴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江溪又道:“现在赵耀之案也到陈大人手中了,这事必定有蹊跷。”
江禾听了忽而捕捉到了关键:“假死脱身……你还记得三日散么?”
有两种假死药,如同睡去的龟息丸,和貌如暴毙而亡的三日散。江禾曾用过三日散诓骗王福派来刺杀自己的护院。
江溪记性很好,自然记得清楚,她抬眼道:“你的意思是,也许那些暴毙的人,都不是真死了,而是假死脱身了?但王福王智的尸身是由王夫人领回去的,王夫人厌恶王福,所以将两人尸身皆抛尸荒野了。这事还是因有一人去荒山采草药,遇到尸体吓得报官,才被作为饭后谈资众所周知的。”
江禾点点脸颊凑近:“那你说那经朔,是不是假死脱身?”
此话一出,江溪大骇:“经朔是在诏狱死的,天子眼皮子底下,怎么可能……”
两人对视上,同时猜测出声:“宦官?”
谁能插手进宫门里头,要么是宦官,要么是如许大人这般平日就在宫里头“入直”的官员。
越想越细思极恐,江溪连忙转了话题:“暂且不议这事,反正那陈大人必定不简单。但目前最主要的还是查出那半仙究竟是谁派来的。”
怎么查,如何查,江家空有钱财却无权无势,唯一可依靠的只有许家。
若那半仙还有踪迹可寻倒还好办,但他仿佛未曾出现过、销声匿迹,背后之人想必只手遮天。两人想去查,也不知从何下手。
目前可握在手中的也就那一个线索了——柳荷花。
钱元宝失踪之事,究竟是谁的手笔,又与她的杂耍班,有何关联?
无奖竞猜:陈大人究竟是好的还是坏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