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追晋兵江 “你知道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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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蔓很快搭好了锅，一群人围在一起煮了好大一碗萝卜汤。
你一口我一口的，也勉勉强强灌了个水饱。
东方明吃得很不尽兴：“这样下去可不行。我刚刚去东厨找食物的时候，发现里头竟一点存货都没有，连这些萝卜，都是我当场在后院的地里挖出来的。”
黍离喝完最后一口汤，说道：“明天出去买。”
“行。”
东方明忽然兴致勃勃地问了句：“我煮得好吃吗？”
黍离翻着白眼，但是在对上东方明满怀期待的眼神时，硬生生将那句“废物”咽了下去，舌头绕了个圈，勉强憋出一句：“很好吃啊。”
“真的吗！阿野，你呢？”
野蔓的脸色也好不了多少，咬牙切齿地回道：“不错。”
等东方明背过身去自顾自欢喜时，野蔓在他背后悄悄做了个呕吐的动作。
黍离被逗乐了，趴在燃尽的柴火边无声地笑。东方明疑惑地回头，用眼神询问野蔓。
野蔓也笑，一个劲儿地笑，却不回答东方明。
由于上午没吃尽兴，还没到下午，小山鬼们就集体叽叽喳喳地闹起来：“又饿了。”
“又饿了。”
“又饿了。”
野蔓看了看天：“这个点好像来不及去市场买菜了。”
黍离站起身：“我去东厨找找。”
等黍离走了，东方明嘟嘟囔囔地偷偷问野蔓：“我都找过东厨了，为什么她还要去。”
“信不过你这儿。”野蔓看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黍离去了东厨，东翻西找，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乱响，总算翻出来一大袋子焉了的青菜。
她终于松了口气。
正准备关上柜子，望见柜子的角落有一个红色小瓶子，黍离拿了下来，看清楚上面的字后，脸上闪过一抹异色，她默默地将瓶子收进自己的衣裳口袋里。
黍离提着一袋子颜色并不鲜艳的青菜，晃了晃：“只有这个。”
一群人勉强吃下了。
因为饥饿，大家只好在天还没黑的时候早早回了屋。连小山鬼们都蔫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东方明和野蔓就迫不及待地提着采买的篮子，去市场卖菜了。
黍离湿着头发，在小山鬼们的吵闹声中刚把洗好的湿衣服晾起来。
东方明踉踉跄跄地跑回山鬼来信。
还隔着老远，黍离就听见他喉咙里喘不过气的破风箱声，厌恶得不想回头。
然而东方明的脚步越来越逼近，黍离不得不回身莱问问：“买个菜，慌张什么？没出息。”
东方明破天荒地没跟黍离掰扯掰扯“是否该随意骂人“的道理，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就急急地说道：“王上……王上……”
急得黍离用力将湿衣服一甩：“说！”
东方明被甩了满脸的水，他也混不在意地抹掉：“王上的兵，找到附近来了！好像是在追杀我们。”
“放屁，王上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是王上，是王上身边的大将军，王永，他带着兵追杀过来了！”
黍离想了想：“雀儿呢？”
“她去引开追兵了。但是，我估计王永很快就会反应过来，所以，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快逃吧，被他们抓到了非死即伤。”
玩闹的小山鬼们听见了这话，却只听进去了后半截儿：“会……会死吗？”
“会死吗？”
“会死吗？”
还没等黍离想出来怎么应付他们，小山鬼们已经先发制人地哭起来：“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哇啊啊啊啊啊啊——”
黍离被他们吵得头疼，将湿衣服甩过去：“别哭了！”
衣服正好盖在一名张开嘴哭闹的小山鬼脑袋上，他的哭泣被夹断了，接着又很流畅地哭得更大声。
东方明一个个将小山鬼们抱在怀里，拍了拍背，这个还没哄好，又将另一个孩子抱在怀里拍了拍背，忙得不可开交，却一点儿用都没有。
他无助地站起来，站在那群大哭的小孩子们中间，孩子们的哭闹声越来越大。
东方明深深体会到了现实世界扑面而来的窒息感，它带着它无穷无尽的、不可改变的恶意，朝他扑过来，一箭中伤他。
他踢飞了脚边的石头：“别哭了！谁哭声大，谁死得越早！”
石头被重重地踢飞出去，本应该重重地砸到什么东西，可最后只是轻轻地撞了撞屋门的门框，发出一点并不引人注目的“啪啦”声。
黍离走到东方明身边，看了他一眼，捡起了从小孩脑袋上掉落的湿衣服，一边拍打上面的泥沙，一边幽幽地飘出一句：“好好的，发什么火？”
她又笑了一声，好像秋千上挂着的绳子，绷得紧紧的，然而小孩一坐在上面就带起了欢乐的能量，于是这根绷紧的绳发出的声响、发出的唯一可被人察觉的痛嚎，变成了微不足道地、欢乐的附属品。
东方明在原地急促地转了两圈，不解道：“你就不着急？”
“还行。谁知道你和雀儿，是不是私下里跟王上有勾结。”
这秋千上的绳子断裂了，在秋千达到最高点的时候，小孩子重重地摔下来，秋千绳的一生用这唯一的断裂为自己的哀嚎正名了。
东方明如五雷轰顶：“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黍离轻描淡写地继续将衣服挂上，“我不过随口一说。”
东方明紧跟着她，照着她的肩膀狠狠推了一把：“你怀疑人，怀疑到我们头上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得仿佛屋梁都在震动。有一些小山鬼已经承受不住这样的压力，轻轻抽泣起来。
黍离并没有急着还手，捏紧了晾衣服的绳子，她越捏越紧，绳子绷得很直，“啪啪啪”地发出轻微的震裂声。
野蔓喘着气从远处跑过来，着急道：“愣着干什么？神经病，赶紧跑啊！”
黍离松了手，绳子摇晃着慢慢恢复原样。
东方明瞪了黍离一眼，转身下了台阶。他路过野蔓的时候，什么话也没说，仍旧绷着一张脸。
黍离也绷着一张脸。
“怎么了？”野蔓很是不解。
黍离勉强笑了笑，走近去轻轻搂了一把野蔓，只是一小会儿，她便松了手，与野蔓擦肩而过，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三个人都在默默地收拾自己的行李。
一个稚嫩的声音轻轻响起来：“我要走了，可以去跟我的朋友告个别吗？”
黍离背起自己的行李，四下环顾了一圈：“大家都准备走了。”
小孩小声争取着：“就一小会儿。”
“快点。”
他哒哒哒地跑走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片树叶落在地上，发出轻轻地“啪”声，就像夜漏预备着罢工，最后鸣叫一声，好引起人的注意。
野蔓不耐烦了：“怎么这么久，要不我们先走？”
东方明：“那小孩被落下了，怎么办啊？”
众人沉默下来。
黍离咬了咬牙，快步往那只小山鬼的方向走去。
黍离走到时，小山鬼蹲在满地尘土里，与一地的萝卜头自说自话。
其实地上没有什么能吃的东西了，只剩下一些濒临死亡的、又瘦又小的萝卜头，可是小山鬼仍然很认真地跟每一只萝卜头告别。
“你知道吗？你的朋友被我吃掉了。”他拍拍自己的肚子，“在这里，让他跟你告别吧，他会想你的，我也会想你的……”
他又跑到另一只萝卜头旁边：“你知道吗？你的朋友……”
黍离忍无可忍，冲上去一把抓住孩子的后衣领：“磨蹭什么？跟我回去。”
小山鬼狠狠挣扎着：“不！我还没告别！还有很多萝卜头等着我告别！放开我！”
见撒泼不管用，他大哭起来，声音越来越尖锐。
黍离面不改色地将他丢到小山鬼们中央。
东方明大惊失色：“你怎么把他弄哭了？会把王上的人引过来的！”边说着，他边上去抱着孩子哄，可是这孩子越哭越大声。
野蔓神色忧忧：“无忧，王上会顺着声音找到近处来，就算我们把他丢在这儿不管，也会缩短我们逃跑的时间。不如……杀了吧。”
东方明拍着孩子后背的手一顿，他缓缓放下这只小山鬼，默默退到黍离身后。这回他一句话也没说。
黍离也一句话没说，她看了看哭闹的孩子，转过身来：“走吧。”
东方明忽然趴到地上。野蔓以为他吓疯了，赶紧拉他：“你干什么，快起来！”
东方明却将耳朵贴在地上：“别动。”
他听了一小会儿，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尘土：“他们来了。”
黍离屏住呼吸：“我感觉地在震。”
东方明点点头：“很多人，很多马匹。”
听得黍离心慌，她一脚踢在那哭闹的孩子身上：“怕死就别哭，滚！”
其实并没有使多大力，连孩子的身体都没有踢动，小孩子却拍着胸口那一脚留下的灰尘，真的被震慑住了。
众人看了看，万事皆妥，准备动身离开时，野蔓却指着道路尽头若影若现的黑影，惊恐地小声说：“他们来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