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花下》三月行

14、还是只大妖 次日，

　　次日，玉泠顶着两个堪比鸡蛋的黑眼圈跟在李公子的后边可谓是一路走在街上尽是引人注目。

　　“公子，小玉饿了。”哪里的妖怪需要卯时起早赶车，玉泠饿得两眼无神，呆在马车里边东倒西歪。

　　旁边的李公子倒是神采奕奕的，还能摊开个小桌静静的看书，丝毫没有饥饿的感觉。

　　李公子难得从书中抬起眼看玉泠一下，“备好的糕点不是被小玉吃完了么。”他又凑近些在玉泠耳边道：“妖是不会饿的。”

　　就那么几块干巴巴的糕点，玉泠就算将牙给咬碎了，也只是尝了个味儿。

　　玉泠：“……”她无言以对，妖确实是不会饿，但她现在连一点零星的灵力都没有，除了身形是妖，其他跟凡人无异。

　　至于成玉许是当仙人当惯了，根本都不知道五谷杂粮是怎么一回事，锦囊里都是些不能管饱的仙丹。

　　感受到玉泠可怜巴巴又怨恨无比的眼神，他翻页的手顿了下，又道：“离浔水还有一个时辰，现下还没出城门，小玉要是受不了可以就此下车，遣人送你回去即可。”

　　“不不！我受得了……受得了！”玉泠一听这话浑身都激灵起来，她才不回去，要就是要一路跟着李公子，真身她都搬来了。

　　尽管金牡丹离不开李公子，但也是只有夜晚。玉泠昨夜可是纠缠了李公子许久，又是救命之恩、回归天宫，又是妖生无望，好不容易才让李公子松了口带去去浔水射雁。

　　寂静的马车里只有车轱辘滚动的声音还有玉泠肚子一阵又接着一阵的咕噜咕噜的声音。
　　幸好还未出城门，李公子终是妥了协将快晕过去的玉泠带到一个馄饨摊前。

　　“哎呀！好俊的小公子，要几碗馄饨?”馄饨摊老板看着呆头呆脑的玉泠，就贫上一嘴。

　　“大碗！我要大碗馄饨！”玉泠立在摊前被馄饨香得不行，只闻了几口汤就感觉浑身的精气都回来了。

　　“小碗。她吃不了多少。”

　　又见她身旁的另一位公子，瞧着年龄还大些，笑道：“好了，还是听兄长的罢，就吃小碗。”

　　玉泠今日并不是仆从打扮，馄饨摊老板以为又是哪家贵公子跟着兄长偷跑出来玩。

　　“李公子，你也是来吃馄饨的！”一道带着些许稚嫩的少年声出现在馄饨摊，李公子似要跟他打招呼，那少年挥挥手似毫不在意，李公子，你也是好品味啊，本公子的母亲也说这一家馄饨味道知足啦！。

　　玉泠闷闷不乐等着老板给她烫馄饨，抬眼望去，见是一个十一二岁般大的少年立在摊前，身着绀色素袍，也和她一样眼巴巴的等着锅里的馄饨烧开。

　　那少年也注意到了在桌子处坐得被凉风吹得东倒西歪的玉泠，不知道为何又朝李公子笑着说什么。

　　玉泠不是很想竖起耳朵听二人之间对话，总归不是男的，她丝毫不在意。

　　玉泠只在意热乎乎而又无比美味的馄饨汤。馄饨汤，简直就是人间美味啊！

　　那少年也跟着玉泠在一处桌子等着馄饨，李公子有些意外，不过也不多说。

　　少年哈哈大笑：“子昶不必在意虚礼，我是不在意这些。不过露重风寒，这是要去做甚么?”

　　“年岁正好，家里也催得紧，如今想着去浔水边上寻几只落单的大雁作为聘雁。”

　　李公子将老板端上来的馄饨给拨了些倒小碗里，将大碗放置面前，小碗递过去给玉泠，“太烫了，慢些吃。”

　　玉泠虽有一丝的不满，不过也很快被食物给冲淡了，只要倒霉书生不吃她的馄饨，说什么都没问题。

　　“好啊！我也跟子昶你一起去罢！”少年听了此言，加快了吃馄饨的速度。

　　少年知晓李公子身子较弱，父亲母亲又不喜他，聘雁还得自己准备，真是可怜，“怎么样！我可以帮子昶捉大雁！”

　　见李公子面色有些犹豫，少年直道：“放心，我带的人都靠谱，不会让人知晓了去。母亲也说我天天读哪些圣贤书，读得都没了灵气，就得出来走一走。”

　　李公子淡淡应声，“也好。”

　　“好啊！”少年知道他的性子，也不甚在意，那满满的一碗馄饨被他吃得极快，玉泠只不过低头吃了两口，再抬眼时，馄饨汤都已经被他喝光了。

　　李公子对于少年的速度也是感到相当震惊，也就少年乐呵呵的在一旁看着怕烫的玉泠磨磨蹭蹭的吃。

　　“好了，最近京城不太平，浔水那处偏僻得很，我看你这小奴还是快快回府去，免得遭了难。”少年兴奋得不行，又等不及，见玉泠面露菜色，“怕什么，本爷出手，定是会为你家公子捉回来一只大雁，好让他能娶上媳妇！”

　　玉泠：“……”那可真是太感谢你了，你可以赔我两个黑眼圈么?

　　天光大亮，街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被丢下的玉泠只觉得万般无趣，可恶的倒霉书生，讨人厌的无名少年。

　　亏她昨晚还那般求着李公子，玉泠想到那些羞人的画面，脸颊又泛起一阵薄红。

　　李公子要是真把大雁给捉回来，玉泠也不会让那只大雁能活着。

　　杀大雁，那可真是太残忍了，玉泠可能连拿刀的手都是抖的。

　　万物都是有生灵的，大雁，大雁你莫怪。玉泠抚慰了一下自己的心灵，觉得还是见不了血。

　　“卖药了！卖药了！咱家的百试百灵，不光能医好，还能包治百病噢！”

　　正所谓瞌睡了有人递枕头，玉泠顺着摊主叫卖的声音来到一处被人群包围的摊位，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绕过其他人对着摊主问道：“大叔，你这儿有药人的药么?”

　　那摊主是个衣衫褴褛的破道士，被人喊大叔了也不气恼。

　　“有！小公子您瞧瞧，这可都是我从仙人那学来的药，白治百灵，都是药人的药！”

　　“现在哪来的仙人，你这是骗人的吧！”围观的人里有人提出质疑。

　　“嘿！你出去打听打听道士我卖的药是不是能让人起死回生！”老道士怒喝一声，见围观众人似有揶揄之意，哼的一声又道：“大家伙不都听过最近这京内啊！有妖物作怪，西城那处就好几个人……都死了。”

　　众人哗然，紧接着又沉默不语，显然是都听说过西城那处的言论。

　　据说死状极惨，肚子被妖物的爪子给剖开，腹腔空瘪，腑脏尽失，空荡荡的皮囊塌下去，只余下殷殷血污凝在皮肉之上。

　　老道士顺势推出新品，“不过啊！大家伙儿也莫怕，只要吃了我的药，什么妖物都不怕。”

　　见众人仍是犹豫不决，老道士嘟囔几句，从麻袋里倒出一只血淋淋的死猫，他提着死猫的后腿，站起身来让众人都验一验货，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气了。

　　只见他从瓷瓶里掏出几枚黑黢黢的丹药，塞到地上一只凉透了的大肥猫嘴里，又往它嘴里里边灌了几口凉水。

　　不过几秒钟，那只死猫便缓缓挣扎着站了起来，老道士伸出手摸了摸大肥猫的头，又过了几秒钟，大肥猫似乎是缓了过来，明白眼前之人就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用手亲昵的蹭了蹭老道士的手，喵喵叫了几声。

　　“大家伙都看看，看看药是不是货真价实，这只猫可是我从西城妖物横过处捡来的，妖物没来得及吃它的脏物，但也死了的。”

　　众人无不愕然，但又惧怕这药的价格。

　　“贫道也不为厚利，但制药实难，如今妖物横行，作怪多端。这药平常卖五百文，今个……就卖三十文。”

　　三十文就可以买一个起死回生的药，有人纷纷购买，老道士笑呵呵的将钱给收齐了。

　　等买药的人退去大半，玉泠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问道：“先生可有医死人的药?”她现在知晓她刚才叫道士大叔是个多么愚蠢的行为。

　　老道士本来还以笑待客，哪曾想又来了个破捣乱的，“小兄弟，你别看贫道穿得破破烂烂的，我真是跟着仙人学过仙法的，你可别小瞧了我！”

　　“药死人的药，贫道可没有，您到对面瞧瞧去！”

　　玉泠转头从身后望去，对面是一家棺材店。

　　急道：“老先生误会了，哎呀！是小生我口笨，我不是拿来害人的，是家里老鼠多，实在是闹腾得很。”

　　老道士噢噢一声，也不情愿搭理她：“想必不是，小公子身上穿着的绸缎不太像家里有老鼠的，想必还是拿来害人的。”

　　玉泠灵机一动，将李公子留给她的浅木门牌亮到老道士的眼前，“先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就是个府里跑腿的。”

　　老道士见了门牌，咦的一声，放慢手上整理药瓶的手，“你是李府的下人?”

　　“是呀！是我家公子令我出来买的。”玉泠见有戏连忙答道。

　　“哼！那家人可不好，前日邀我去府里看风气，听不得真心话将贫道给赶了出来，连一个子都没给！”

　　老道士见玉泠呆住了，以为她是被吓到了，“我建议你啊，还是早早跑吧。那府里可是有只大妖，道行高深，一般人还斗不过它。”

　　“亏得贫道之前还想着费上一阵功夫帮他们降妖呢！”

　　玉泠不光心里瑟瑟发抖，脑门都冷汗直流了，难道现在的凡人都这般厉害能瞧得出她的身份了?！

　　“那依先生看，此时此刻那李府里还有妖么?”

　　老道士从怀里掏出一个栻盘鼓捣的一下，“还在呢，那只大妖还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