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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晚宜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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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宜寒璋相对而坐,酒过三巡,席间尽是客套话。不觉暮色渐浓,亭子里挂起灯笼。
晚宜一心念着早些回去练习珠算,有些心不在焉。
崔寒璋犹自说在兴头上,嘴里忽然蹦出一句话来。
晚宜本来半出着神,猛然回神,问:“你说什么?”
崔寒璋说:“东院的下人都嫌远,不愿过湖去西院吃饭。阿姐管得好厨房,不如再招几个厨子,将其他下人的伙食都管顾了。”
晚宜眉头索成一道,心想崔寒璋想看顾下人,这也没错,只是这么多人的伙食堆在她一个人头上,就腾不出时间去账房帮助崔怀翰了。
心下计较一番,说:“我来时正打算同你说这个事。这些日子,我看得明白,不仅你院里下人少人照管,就是你自己也少人照管。寒璋,你是时候该娶一位娘子,替你执掌中馈了。”
崔寒璋道:“有阿姐在就好了。我生性就是不爱拘束,要什么娘子!”
晚宜咬了咬唇,说:“那终究是不一样的。我哪能照顾你一世?我有我的事。”
崔寒璋掀起盅盖喝了一口汤,觑着她,目光中的热忱忽而一散,透出摸不在意的冷谑,“差点忘了,这个时辰大哥该忙完了,你要赶去他那里吧?”
一顿饭的功夫,她频频出神,只有崔怀翰这个解释。
还从未见她对谁如此牵肠挂肚。
晚宜起身作别道:“我还有些账目要整理,先回去了。”
“回你的东院去理账吗?”崔寒璋也站了起来,脸色冰寒。
晚宜便想装傻也骗不过自己,崔寒璋是个恩怨分明的性子,他不喜欢魏绫,不喜欢她成为魏绫的儿媳。
他虽答应不阻挠她和崔怀翰,可拦不住他心里不痛快。
晚宜也不能说,她可以完全忽略崔寒璋的感受。
许是喝了几杯水酒,夜色中看崔寒璋的身影显得落寞,她竟然不忍心弃他独自离去。
晚宜微笑道:“理账也不是急事。你若有事,我便告辞。你若无事,可否叨扰你一杯清茶?”
崔寒璋道:“阿姐请楼里坐。”
请晚宜到玉溆楼的二楼栏杆边,重新摆下果子和酒。
珠儿沏了一壶花茶上来,正是晚宜爱喝的茉莉茶。
从前顾家常喝的就是这个,想必崔寒璋也喝惯了,因此家中备着。
珠儿奉上茶,站到一边伺候。
静蝉抱了一张七弦琴来,崔寒璋抚琴。
晚宜想起月溶阁卧室墙上也挂了张琴,是陆氏所有,于是问:“书院琴艺课不多,你却弹得这么好。是你娘教你的?近日碰巧去了月溶阁,才知道你娘生前也会弹琴。”
“是她。”崔寒璋低声应道,俯首再抚琴弦,曲音哀婉。
一曲终了,只见凄白月光凝在琴弦上,崔寒璋久久不能开口。
晚宜听罢,险些落泪,缓移莲步上前,却是顾不得男女大防,将崔寒璋搂在怀里。
“我今日才知道你对魏绫的怨气从何而来,你娘因她而死,倘若你当真心结难解,不愿我喊她一声婆母,这婚事作罢就是。寒弟,你须记住,阿姐始终以你为先。”
崔寒璋额头抵在她怀里,一身傲骨恰似融化成胶,起身不得。
她有多少年没有抱过他了?
崔寒璋说:“将来有了丈夫,哪里还记得我?”
晚宜默不作声。
崔寒璋意识逐渐朦胧,倒在晚宜怀里睡着了。
门前珠帘动了一下,星桥走过来说:“公子,那信鸽身上果然有东西。”
崔寒璋一梦惊醒,眼前不见了晚宜,只有自己一个人趴在露台的琴桌上。
崔寒璋问:“晚宜什么时候走的?”
星桥说:“公子弹完《良宵引》,顾小姐就走了。你一个人喝了三壶酒,睡到此刻,已是三更了。”
崔寒璋扶着额头,昏沉欲裂,“那她有没有……”
崔寒璋想问,又觉难以启齿。
他记得她抱了他,难道只是梦吗?
星桥问:“公子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她有没有抱我?”
星桥一愣,“没有。顾小姐一直规规矩矩的,就是你喝醉了,也没有挨着你一下。”
崔寒璋胸口似簇着一团火,急躁道:“这么晚,人都睡了吧?鸽子上发现了什么?”
星桥从怀里摸出一个拇指大的纸筒,说:“西院那三个丫头在外面偏房里,睡得人事不知了。公子好眼力,打空中一望,就看见那鸽子脚上系着东西。珠儿平日不离左右,还真以为她老实,原来用飞鸽传书和西院那位暗通消息。”
星桥将纸筒呈给崔寒璋。
崔寒璋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一日不死,终究碍她的眼。”手里打开纸筒来看。
星桥一边说道:“这次却是冲着顾小姐来的。过两天周敬要来给下人们发例钱,商量着要把个荷包故意丢在草丛里,里面装了巴豆霜,让珠儿趁无人捡起来,下在小厨房的饭菜里,药翻众人。顾小姐担了干系,就不好再管小厨房了。”
崔寒璋哼了一声,“别人这么着急让她回西院,她自己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竟是我不识趣,牵绊他人的姻缘,他俩是牛郎织女星,我是那条天河了。”
略想一想,对星桥说:“这个月的例钱,除了那三个丫鬟,其他楼里当差的丫头一人多赏十两银子。”
静蝉是是一等大丫鬟,一个月的份例是一两银子,崔寒璋一开口,将近赏赐她一年的例钱。
星桥眼里冒出火来,说:“丫鬟们都赏了,小的们……”
“瞧你那猴急的样儿,少不得你的。你去给我做件事。”
崔寒璋低声说出一件事,让星桥去办。
次日,珠儿给鸽子喂食时,一只信鸽落下来,脚上绑着信。
崔寒璋看过后,让星桥依原样传信给珠儿。
珠儿不知内情,看过信后,依计而行,为了方便下药,主动请求去厨房帮忙。
崔寒璋准了。
珠儿一边埋伏在小厨房,一边等着周敬送巴豆霜。
厨房的活儿又脏又累,比不得在玉溆楼当差。
这日珠儿夜里回到住处,星桥端了一百两银子,来到丫鬟院中,将十两一锭的纹银流水般散发下去。
静蝉、灵蝶、碧萤都有,归雁、画燕虽然去了含烟院服侍,银子都教静蝉代领了。
静蝉等人领了赏赐,欢天喜地。
珠儿、眉青等三个后来的丫头被挤在一旁,眼巴巴的望着,好不眼红心酸。
夜里熄了灯,珠儿躺在床上寻思,静蝉是一等丫鬟,她也是。
静蝉不过寻常当差,就得厚赏,她自己担着干系,潜伏东院,替主母办事,怎么也不该拿得比静蝉少。
过了几日,到了初十,周敬来发例银,走到玉溆楼下的花圃里,装作不经意,把荷包落在草丛中。
珠儿早留意看见了,乘人不备捡起来,将里面的巴豆霜拿出来收好,却拿了个空荷包来找周敬。
周敬发完例钱,正要回西院,走到游廊,珠儿从后面叫住他。
周敬问:“例钱不是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事?”
珠儿道:“总管慢走,这是你的荷包吗?”
周敬接过,见附近草甸上有几个丫鬟经过,压低声音说:“要是没要紧事就回去吧,当心惹人怀疑。”
珠儿不走。
周敬眉头一皱,“莫不是下巴豆霜的事有什么话说?”
珠儿满脸堆起笑来,“给人下药这事非同小可,奴婢自小是本分人,哪里做得来这种事?除非是太太看得起我,我就为报答太太,拼了性命不要,只要为太太办成事就好。”
周敬听出来意,说:“难得你忠心办事,事成之后,太太自有赏赐。”
珠儿喜道:“前日二公子打赏下人,一人十两银子,只因我们姐妹三个是太太派来的,因此一文钱没有。奴婢们都盼着太太帮我们出这口气,让我们也能在人前显耀一回,扬起太太的威风。”
周敬淡淡的说:“嗯,我晓得了。你先回去做事,这话我自会转告太太。”
周敬搪塞珠儿回去,转身就来告诉魏绫。
魏绫听罢大怒,骂道:“赔钱的简体字,还没用着她一分的力,她就勒索起我来了。她是卖身在我家的丫头,我就是一个铜板不给,难道就使唤不动她?”
周敬说:“话虽如此,她不见钱的面,只怕不会干脆动手。”
魏绫斟酌道:“我还能被一个丫头要挟不成?给多给少,岂能是她说了算,这口子不能开。”
说着,就拿了两根旧簪子,说:“先拿给她。哄得她动手,不可坏事。”
周敬领命,伺机拿给珠儿。
珠儿见不是十两纹银,心就凉了半截,嘟囔着去了,将下药之事能拖就拖,要逼一逼魏绫的银子。
周敬在路上被她迎着说了几回,后来就躲着,珠儿又跑到周敬的住处去找周敬,都撞不见人,忍不住愤恨。
周敬心想珠儿是买断了生死的丫头,不怕她不照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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