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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两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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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乐安堂,此处正是侯爷夫妇的起居之所。
魏绫领晚宜进用膳的厅房,晚宜抬脚跨进屋内时,崔怀翰就在厅中站着,缓带宽袍,常服打扮,一旁是简希和珈珞,一家数口,其乐融融。
崔怀翰回身见到晚宜,讶了一声,见礼道:“晚宜来了,快请坐!”
惊诧一闪而过,脸上和颜悦色。
一桌子丰盛菜肴,杯箸安置妥当。
原来崔怀翰与母亲同席吃饭,是家常惯事。这等家宴,相比昨日的接风宴更为私隐。
但凡大户人家,女眷住在内院,轻易不与外男见面。晚宜一则远道作客,二则出身乡野,少受闺阁约束,因此心不设妨,不料和崔怀翰迎面撞上。
倘若与他们一家人同桌而食,就显得失礼了。
想来,魏绫将她当做家人,不拘小节。晚宜却不敢不慎重,今日当真同桌而食,她女儿家一点矜持都没有了,反坐实了崔寒璋的村妇之论。
晚宜想到这里,便想告辞,可是现成饭菜,加之主人家殷勤款待,她若临时执意要走,又显得装模作样。
况且她初来乍到,含烟院中也未必就有专门的伙食。猝然离去,魏绫免不得又要单独安排她的饭菜,又添她一桩事,于心何安。
崔怀翰看向母亲说道:“平日饭菜就没有这般齐整,我正纳闷,原来是为晚宜备的。”
崔珈珞昨日挨了父亲的训,这会儿乖乖给晚宜作揖,只是脸上仍是冷淡不屑。
便是这五岁孩子也晓得,一个女客在主人家肆意走动,不避成年男子,甚为不妥。因此瞧着晚宜,就如同瞧着轻浮□□。
魏绫将崔珈珞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里暗暗冷笑。
魏绫一手牵了崔珈珞,说:“祖母带你进去换件衣裳。”
迦珞点头,依偎在祖母身旁。
魏绫又对崔怀翰说:“怀翰,你陪晚宜说话解闷。”
魏绫想着,先从让他们一双男女同吃同坐开始,促成情热,婚事也就从简了。
“母亲且慢。”崔怀翰伸只手拦住,“账房中还有些事要紧,先走一步。”
魏绫一听,心就悬起来,问:“出了什么事?”
崔怀翰说:“去年放出去的银子,收了几批回来,等着清点入库。”
魏绫转了转念头,思量不过是鸡毛蒜皮的小事,说道:“也不差一顿饭的功夫。”
“不是大事,却费功夫。倘若天黑前称不完银子,就要赶夜工了。”崔怀翰未及详谈,一振衣袖,拱手作别而去。
“唉,怀翰……”魏绫出言挽留。
崔怀翰跨出门槛,迈开大步,片刻走得没影了。
魏绫见儿子脱钩而去,顿时好没兴头。
知子莫如母,亲生儿子虽然孝顺,只恨有意成全顾晚宜的一点体面,连老娘的脸面也不看了。
晚宜虽然没做什么,少不得魏绫对她添了一恨。
晚宜又喜又愧,喜的是崔怀翰主动告辞,免她人前失礼,真个襟怀坦荡,行止端方。愧的是自己冒冒失失,连累他一餐没了着落。
魏绫携迦珞上桌,安碗下箸,请晚宜用饭。
魏绫一肚子算计落了空,神色闷闷的,食不知味。
就在席间,岚姨禀话,说魏敬来了。
魏绫放下筷子,皱眉道:“怎么这会儿来?叫他坐轩里候着吧。”
崔怀翰病后,闷头在家里一住七年,渐渐把功名进取的志向放在做家业上,把个偌大家业揽在身上。原先的大管家名叫魏敬,是魏绫的娘家人,现下做了崔怀翰的副手。
魏绫放下晚宜、孙儿孙女,来到院门旁的坐轩。
魏敬躬身道:“问婶娘安。敢问大公子在里面吗?小的有桩难事,非得大公子拿主意不可。”
崔怀翰为了养病,不是时刻待在账房的。但每日必在乐安堂用午膳,但凡有事找不到崔怀翰时,专挑这时候来找,总能碰面。
凑巧今日晚宜来了,崔怀翰走了。
魏绫说:“他不在。”
魏敬一副犯难的神色。
魏绫看见了,问:“什么事着急忙慌?”
魏敬是魏绫的远方侄儿,平常他总是叫魏绫婶娘,显得热络。
魏敬说:“回婶娘,世子房里有六个丫鬟服侍,今儿一早拨了三个丫鬟给顾小姐,世子跟前听差的就少了三个,合该再添三个丫头。拨过去的丫鬟里头有个叫归雁的,平常管饮食茶饭,一天也离不得的,尤其急切要一个顶缺。”
魏绫说:“月殿里的嫦娥难找,端茶递水的丫鬟难道没有?家里几十个丫鬟,挑三个送去吧。”
魏敬委屈的说:“世子的生母出身翰林世家,世子自小是书墨堆里滚大的,风雅惯了。他用的丫鬟,不仅模样好,性情好,还要捉得了笔,能吟会唱,小户人家的小姐也不过如此罢了!谁家养几个这样的闲人?”
魏绫不耐烦说道:“家里没有,那就去外面买好啦。崔府是世子的崔府,少了谁的,也不能少了他的。苛待继子的罪名我可担待不起!”
魏敬见主母着急,透个底说:“小的来之前向牙行打过招呼了。时间仓促,就拿着银子也未必买得着称心如意的。”
魏敬眉头一皱,又说:“倘若幸运买着了,送过去,蒙世子收用了,他却始终记得是婶娘送去的人,将来寻个错处发落了,传进老爷的耳朵,牵扯起石嬷嬷和方嬷嬷怠慢顾小姐的事,到底对婶娘不利。”
魏绫有三分慌了,“这可怎么办?快找个好丫鬟将玉溆楼的差事接了吧。只要有得意之人,出多少银子买也认了。”
魏敬小声说:“买着人时,还得大公子亲自送过去,方能保管无事。”
魏绫听了,不觉唯唯点头。
崔寒璋不认魏绫这个继母,却认崔怀翰这个大哥。由崔怀翰亲自经手的事,崔寒璋向来别无二话。
“你提醒的是。我竟忘了。”魏绫吃了定心丸,如拨开迷雾,心里再不慌了。
魏敬说:“就请婶娘和大公子说上一声,小的这就去牙行去挑人,请他晚间走一趟。”
魏绫一招手,留住魏敬,道:“不慌买人。我有个主意。”
当下透过轩窗,往院内看。魏敬跟着看去,只见晚宜、迦珞等人都离了饭席,来到庭院的花圃。
简希迈开小腿,绕着榆树跑,桐娘从旁看着,眼却钝,一个不留神,简希绊了一跤,眼看摔倒。
晚宜赶上去,一把抱住,简希没摔哭,反倒笑了起来。
晚宜就坐到矮凳上,把简希抱在膝上,摇拨浪鼓哄他玩。
秋千架旁,丫鬟推迦珞高高荡起,眼角余光瞥向晚宜,冷漠而警惕,生怕晚宜对亲弟弟做什么坏事。
魏绫抱着胳膊看了一会儿,说:“东院那边防备甚严,好多年插不进一个耳目了,眼下倒有个现成机会,错过就不再来了。你去把珠儿带过来见我,我有话嘱咐她。”
魏敬恍然大悟,“婶娘莫非是想让顾小姐出面?世子会买她的账吗?”
魏绫冷淡道:“娶她正是为了用得着,倘或连送个丫鬟都送不过去,要她何用?”
魏绫打发走魏敬,走到晚宜身后,在她肩上轻轻捏了一下。
晚宜回头一看,叫声伯母。
魏绫微微一笑,说:“简哥儿在你怀里一声也不哭,可见和你投缘。你瞧他长得像谁?”
晚宜细细审视一番,如实的说:“看不出来。”
魏绫说:“他娘要是还在,你一眼就看出像谁了。”
原来崔简希长得像他娘,晚宜没见过崔怀翰的亡妻,听岚姨说她姓季,出身蜀地一个中等人家。
季氏小时候,随父亲搬到京城开酒楼,置办下百万家业,街坊都尊称他一声季员外。
虽有些钱,在京城也算不得什么,季氏是崔怀翰亲自看上的,自己拿定主意娶回家的。
起初夫妻感情和睦,可惜好景不长,季氏骤然病逝了,那时简希不过四个月大,还未断乳。
晚宜抿了抿唇,怜惜地抚摸着简希的背。
魏绫说:“他娘撇开儿女就去了,怀翰要管家业,又要管教孩子,他身子弱,成天拿药当饭吃,夜里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
魏绫拉住晚宜的手,亲切的说:“我们两家本就亲如一家,我拿你当亲生女儿看待,有话就直说了。怀翰丧妻已有三年,不少媒人上门说亲,那些女孩儿年轻稚嫩,我都不曾放在心上。直至见到了你,我心里才有了底。似你这般温存敦厚的,我这辈子也没遇上几个。我希望你帮着照顾怀翰,不知你是否愿意?”
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少女子揭开红盖头,才见到夫君第一面,这本是常态。晚宜与崔怀翰相见两次,算多的了,加上岚姨一路上唾沫说干,崔怀翰此人对晚宜而言不算陌生。
因此魏绫这时候发问,顶多算是急了些,却不算唐突。
大抵男女之情玄妙,和别的情感不同,讲究个眼缘,晚宜见了崔怀翰两次,是否有嫁他的念头,心中自有定数。
晚宜脸一红,半晌后,声音细若蚊蚋,“来之前,母亲嘱咐在先,婚姻之事,但凭伯父、伯母做主。”
魏绫就笑了起来,在她手背上连拍,“好,好!老爷目下在军营,约莫半年转回家来,到时候选个黄道吉日,正式做亲。”
晚宜不说话,脸烧得如同天边彩霞。
羞归羞,一颗心落了地。这也算终身有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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