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夜谈 夏夜静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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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的画室以纯白为底，晏予真将一个个画架排列成玫瑰的形状，她喜欢留白的浪漫。
自制的木架上托着晏予真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
8/24，13：49。
谷霖：明天周日有什么打算吗？
晏予真并没有立刻查看，而是专注晕染着手中的色彩，直到她满意，才放下画笔。她离开画室去洗了个手，细细擦干。
晏予真：想约我？
谷霖的视线从书中抬起，用书签标记阅读到的那页，拿起手机。
谷霖：想。我想邀请你和我一起去露营，还有看日出。
晏予真倚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里，双手手指连敲着二十六键。
晏予真：好啊。什么时候去？
缅因猫正趴在窗沿的猫窝里晒着太阳，谷霖顺着猫咪的毛。
谷霖：明天下午17:00怎么样？
谷霖：记得穿长裤，带外套。
晏予真：知道啦。
谷霖：那明天见。
晏予真故意反复输入着，却不发出。
谷霖：怎么了？
目的达到，晏予真满意地输入有效内容。
晏予真：为什么这一周我们都没有联系？
谷霖思索着，没有绕圈。
谷霖：因为我们都需要时间考虑要不要更进一步。
晏予真：那你觉得现在时间到了？
谷霖：我不知道。但我想联系你。
晏予真：你联系到了。
谷霖：嗯，我联系到了。
晏予真放下手机，用胳膊盖住自己的脸，只露出两颗虎牙。
谷霖盯着这一段聊天内容，反复触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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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5，17：15，暖风和煦。
白色短款上衣修饰身段，树莓红长裤如美酒般摇晃。
“今天也很漂亮。”谷霖由衷称赞。
“谢谢。”谷霖则是一如既往的冷色穿搭，不同的是腕间那枚绿宝石袖扣。上次她的袖扣是青金石。
“下次你可以不穿衬衫戴宝石吗？”
谷霖一时怔愣，旋即应下，“好。”
晏予真将缅因猫抱到腿上，“去兜风喽琥珀！”
啊呜——
谷霖踩下油门，风声肆意吹过。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后移，远山清晰又朦胧，云霞瑰丽。公路两侧整齐的路灯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盏盏亮起。江水茫茫，浮光跃金。
此时此刻，晏予真脑海中想不出该用什么样的颜色来描绘这样的景象。红色不够热烈，紫色不够妩媚，橙色不够深邃，蓝色不够梦幻，彩色亦不够细致。似乎哪一个颜色都做不到恰如其分。
“江山如此多娇。”晏予真不禁这样感慨。她拿出摄像机，打开半截车窗，让自然的光彩能够照射进来，调整着坐姿以确保不会影响到谷霖查看后视镜，这才将镜头在车内对准窗外拍摄。
谷霖侧头看了一眼晏予真，车速开始匀缓，同时紧盯着路况，以便随时调整。
啊唔——琥珀好奇地动了动耳朵。
晏予真将镜头拉远，对准琥珀，“琥珀，你说啊唔。”
啊唔——缅因猫长长的胡须随着哈欠抖动。
“琥珀你怎么这么可爱啊。”晏予真忍不住摸了摸琥珀的脑袋。
琥珀在晏予真手中蹭着，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看向专注开车的谷霖，晏予真从包里翻出拍立得。恰逢天公作美，迎来蓝调时刻。晏予真将画面在这一刻定格。
谷霖嘴角上扬，“要不要再拍一张？”
“一张足够惊艳。”
谷霖心跳漏了一拍，“嗯。”
晏予真轻抚着琥珀的尾巴，“你今天为什么想这样安排？”
因为简单而自然的旅途是我们共同喜欢的。“大概是想和你一起经历一天的开始和结束。”
谷霖侧脸的轮廓浸在温柔的蓝调里，光影如梦境般流动着。分明无酒，晏予真却觉得自己仿佛饮醉了一般。“你想要的只是这一天的体验吗？”她想要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想得到这一天的真实。”
砰砰——
心跳的声音掩盖了窗外车流的喧嚷。在十字路口的红灯处，晏予真伸出食指，轻轻按在谷霖的手背上，“够真实吗？”
一股微弱的电流自手背几经过，呼吸微乱，声音却被压抑着平缓，“这一刻，很真实。”
晏予真收回手，扬起唇角。诚实且贪心的家伙。她打开音乐，将手放在缅因猫毛茸茸的背上。
绿灯亮起，歇脚的车流再度出发。
“小提琴声很好听。”
“我特别喜欢这首歌小提琴的部分，和现在的天空很配。”
Lose You Now，名字不太好。谷霖收回视线，“琴声的确悠扬。”
晏予真轻声哼着，指尖在琥珀身上轻打着节拍。
喵呜——琥珀的耳朵抖了抖。
岁月静好，原是如此。谷霖由衷认可，“很好听。”
“谢谢。我觉得音乐就是流动的情绪。你喜欢音乐吗？”
“喜欢，也不喜欢。比起喜欢，我觉得用需要来形容更合适。”
心脏毫无预兆地颤动，晏予真喜欢这样诚实得可爱的回答。“我会记得你说的这句话。”
“我的荣幸。”
·
谷霖将车停好，带上两人的背包，“走吧，需要走点路，但我租的地方很平缓。”
晏予真背着琥珀，“好。”
谷霖的确没有说谎，走了十几分钟就到了，一路上也没有什么陡坡。
看着眼前这个酒店式露营帐篷，晏予真把琥珀从猫包里抱出来，“你准备得很充分嘛。”
谷霖将背包放好，“你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
两人相视一笑。
晏予真率先开口，“你说我们老忍不住笑代表什么？”
“大概是因为我们比较默契？”
晏予真双手背在身后，“那你说我现在在想什么？”
“我想……”谷霖忍不住轻笑，“你饿了。”
“嗯哼，那有什么吃的吗？”
“烧烤吃吗？”
“吃！”
啊唔——琥珀的爪子按了按晏予真的胳膊。
谷霖摸了摸琥珀的耳朵，“小馋猫，跟我来。”
·
这条路的长度恰到好处。一路亮着昏黄的路灯。隐隐有人声传来，却丝毫不显喧嚷。
烧烤店是露天的，桌椅均是木质，餐桌旁放着驱蚊药草。星光与人造光分明是一齐亮着的，却不相争半分光辉。
“我喜欢露天烧烤，就像吃饭本来就该是件享受的事情。”
谷霖替晏予真轻轻拉开藤椅，“非忙时，无忙事，有闲情。”
晏予真打了个响指，“这样才算得上自由呀。”
“你说得对。”
谷霖拿出防油手套递给晏予真，随后自己戴上，将冒着热香的烤串递给晏予真，“吃吧。”
随后她摘下手套，从背包里拿出猫罐头喂给琥珀。
“你很爱干净。”
“嗯，有点洁癖。”
“可我觉得注重个人卫生很有必要。”
“也很基本。”
晏予真笑着举起手中的乌龙茶，“碰一杯。”
“干杯。”
暖黄色的灯光落在她们举起的双手，玻璃方杯杯身轻碰，脆响共鸣。
·
山间静谧的小道上，晏予真从后往前倒着走，谷霖在她面前，手中牵着琥珀的牵引绳，注意着琥珀的动向，也注意着晏予真。
缅因猫在草地上跳来跳去，晏予真笑着陈述，“琥珀可真活泼，我们陪琥珀在外面多待会儿吧。”
“好。”
谷霖跟着晏予真在营地外的秋千椅上坐下，一边欣赏着在城区难以窥见的广袤星空，一边留心着琥珀。
缅因猫在草丛中晃着蓬松的尾巴，不知在做什么。
晏予真晃着手中的逗猫棒，“琥珀，看这里。”
缅因猫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追着逗猫棒蹦蹦跳跳。
谷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拿着摄影机录像。镜头内她和她的猫跑着闹着，镜头外她眼底的笑容愈发温柔。
时间在在不知不觉间温柔流淌。
琥珀蹲坐在草地上舔舐着爪子，不再动弹。晏予真半蹲在琥珀旁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摸了摸琥珀的脊背，“我赢了。好好休息吧小家伙。”
晏予真走过去伸手，谷霖将相机递给她，“琥珀还挺好动的，你平时都是怎么和她相处的？”
“晨走晚跑，在家健身也带着她，她自然就懒得动了。”
晏予真被逗笑，“琥珀哪儿是懒得动，明明就是被你累得不想动了。”
谷霖笑了笑，“嗯，你这么说也没错。”
晏予真仰头看着漫天繁星，“谷霖，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玩什么？”
晏予真神秘地眨眼，“游戏的名字叫做word, vocabulary, sentence。我和我的朋友们常玩。”
“听起来很有特别，怎么玩？”
“你可以理解为一个deep talk，分别针对字、词、句展开。比如我说‘green’这个word，我们就根据自己的想法来聊聊自己对这个字的理解，以此类推。”
“有点意思，谁先开始？”
晏予真弯腰抱起懒洋洋的琥珀，“你先来吧，我们进帐篷里玩。”
“好。”
·
晏予真将琥珀放进她的猫窝，坐在自己的床上，“好了，你说吧。”
谷霖在晏予真对面的床上坐下。这是个了解她的机会。谷霖迟疑片刻，还是决定说出这个字，“燃，我想知道你对于这个字的第一印象”。
晏予真躺下，思索着，“我会第一时间想到杜甫的那句诗，‘江碧鸟逾白，山青花欲燃’。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字眼，让我想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野草，还有红胜火的江花。枯荣往复，生生不息。”
谷霖一时思绪翻涌，她既期待晏予真说出这样的话，但当她真的听到这番话，又不禁满心酸涩。也许我该正视你所说的。那个女人，并没有什么错。
谷霖扬起一个轻松的笑容，“你说的没错。下一个vocabulary，就聊buzzword吧。”
晏予真坐起来靠着床头，“好啊，那就聊，‘妻管严’这个词吧。”
谷霖有些意外，随后笑着思考，“你让我想到两个词，‘whipped’和‘pushed’ ，在有些对话中被解释为‘妻管严’，当然这个词最常见的表达是‘henpecked’，惧内的意思。我很不喜欢这样的表达，不管是英文还是中文。”
谷霖看向晏予真，“在我看来，这些词太过以偏概全。‘妻管严’，字面意思就是妻子管着丈夫。可妻子真的想管着丈夫吗？丈夫真的乐意被妻子管吗？我看不见得。纷争的爆发往往只是一个从量变到质变的过程。这种相处模式并不值得提倡，只能体现出一时的流行性。坏的可能变成好的，好的也可能变成坏的，没什么是一成不变的。”
晏予真认真听着谷霖说的话，“我觉得大众可能是把它当成丈夫对妻子的一种爱，是某一种现象被抽象化的表达。我也不喜欢这种调侃，有时候会让我觉得是利用轻松来掩盖华丽后的糜烂。”
晏予真垂眸思索着，“我有时候甚至觉得词语非常可怕。因为说的多了，可能很多人就会把它当成一种习惯，而忘了它本来是什么样子。有些小词大用对我来说无异于心理误导。”
晏予真的视线重新落回谷霖身上，“我觉得爱一定存在，但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除了爱，更需要的是理解和扶持。”
谷霖唇角上扬，“爱让人们走到一起，但生活需要的不仅仅是爱。每个人的经历都会有所差别，无法、也不该被统一具象，求同存异是必需之选。”
晏予真思索着谷霖的话，“那你觉得理解必须要忍耐吗？”
“看为了什么而选择。忍不一定就是痛苦的，理解也不一定就是幸福的。”
晏予真看着谷霖，眸光潋滟，“你说得对。人最重要的是要学会思考。”
谷霖笑意弥漫，“苏格拉底曾说‘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一无所知’，现在我很庆幸我也认识到了这一点。”
晏予真笑着回应，“我也是。”
晏予真侧躺下来，静静地看着谷霖，开口不急不缓，“夏夜静美。”
谷霖也侧躺下来，专注地看着晏予真，语调同样缓慢，“刹那永恒。”
晏予真的手指不自觉蜷缩起来，声音变得滚烫，“无声惊雷。”
谷霖不敢确定般循着晏予真话里的指引找去，看到她发烫的耳廓，她的声音不自觉变得温柔，如同春风拂柳，“震耳欲聋。”
晏予真长睫轻颤，静静盯着谷霖，直到耳廓的温度传递到脸上，她赶忙从床上起来，背对着谷霖，“我出去看看星星。”不等谷霖回答，便离开了帐篷。
谷霖看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床铺，忍不住轻笑，她，害羞了。
晏予真在秋千椅上看着头顶漫天繁星闪烁，嘴角不自觉上扬，脸上的余温尚未退尽，轻声呢喃，“谁说星星不会说话。”这么大的风声，吹得星星一摇一晃，有点喜欢。她的指尖贴着脸，试图尽快驱散着脸颊的余温。
“晚上温度不高，别待太久。”
晏予真回头看了眼帐篷，“知道了。”
谷霖先行洗漱。我还是先睡吧，免得她一会回来不好意思。
洗漱完后谷霖定好闹钟，以免错过日出。她放下手机，闭眼默念，晚安，予真。
晏予真在外面听着帐篷里渐渐安静起来，小声嘀咕，“我才不会不好意思进去呢。”
直到脸上不再发烫，晏予真才走进帐篷。她看了眼谷霖睡着的样子，耳朵不自觉又烧了起来，她摇了摇头，轻声洗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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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响起，谷霖第一时间关了闹钟，看到晏予真还在睡着，悄声起身洗漱，穿戴整齐后轻声走到晏予真身旁，“予真，起床看日出了。”
晏予真迷糊应了一声，“嗯——”。她伸了个懒腰，半梦半醒着去洗漱。
谷霖给琥珀喂食，在一旁静静等候。
晏予真整理完，和谷霖一起等待琥珀慢慢进食，她注意到谷霖今天戴了眼镜，“你近视吗？”
谷霖抬手扶了扶眼镜框，“一百度，平时不怎么戴眼镜。”
晏予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谷霖，眉眼弯弯，“你戴眼镜的样子，看起来更符合你的职业。”
谷霖闻言轻笑，也单手撑着下巴看着晏予真，“你觉得我是什么职业？”
晏予真笑得自信，“我觉得你的职业具有研究性质，并且是个多语爱好者。”
谷霖的笑意蔓延，“真聪明。我是大学老师。”
“那可不。”
见琥珀吃饱了，谷霖收拾好东西，“走吧，我们去看日出。”
“好。”
走到车旁，谷霖打开后备箱，将两人的背包放进，将琥珀接过背好，“走吧。”
“嗯。”
晏予真咬着面包，“那里远吗？”
谷霖略作思索，“大概十几分钟。”
“哦。”
“走不动吗？”
“怎么可能。”
“嗯，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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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声渐近，鸥鸟的清鸣声随着海风扑面而来。
晏予真兴奋地跑向护栏，双手搭在栏杆上，看着前方波光粼粼的海面，回头笑着看向谷霖，“你看现在这种昼夜交替的时候，海面上浮动的光影像不像是从银河里掉下来的星星？”
谷霖看着太阳从海平面冉冉升起，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欢喜，“像。太阳就好像是从海底里升起来的一样。”
云层渐亮，朦胧的山影渐渐清晰，那些融于夜色的山川河流此刻正逐渐分明，太阳的光晕洒落在辽阔的海面上，一点点晃成了一片片。
飞鸟偶尔掠过，在她们的眼眸里留下几道模糊的光影。
谷霖把猫包抱到前面，让琥珀也能看到这金光跃满海面的一刻。
晏予真看向谷霖，粲然一笑，“太阳出来了！”
谷霖的目光尽数落在晏予真身上，“日出壮美，海声动听，这是一个难忘的早晨。”
晏予真心跳漏了一拍，笑容明媚，“你听”，海声与鸟鸣乘风齐来。
两人忍不住相视而笑。
谷霖，欢迎来到我的世界。
予真，期待看到更多的你。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夜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