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梅雨 我们永远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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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园花声沙沙，晏予真在庭院的秋千椅上吃着葡萄。
傅宜：我才刚醒，好困啊。
傅宜：这么快就约完会了？你们这进展神速啊。
晏予真：醒挺早啊傅医，你那边现在才七点多吧。
晏予真：她很用心，也经受住了我的考验。
傅宜：细说。
晏予真：就是昨天我故意离她很近，我看出来她想亲我了，但她没有，不仅没有，还坦白地说了出来。
傅宜：就这样？
晏予真：不止。
不等晏予真回复完，傅宜打了视频。
晏予真接通，故作嫌弃，“醒了怎么不拉窗帘，好黑啊。”
傅宜翻了个白眼，“法医怕什么黑。”话虽如此，傅宜还是拉开了窗帘，随后又很快躺了下去，“说说吧。”
晏予真回忆着昨天谷霖说的话，“我不是在筹备《她们的故事》这个漫画嘛，然后我就跟她说我想采访的一个阿姨，这个阿姨她认识，所以我就让她帮我问问看看人家愿不愿意让我画。她同意了，我就故意说她真好，想看看她怎么回答。”
傅宜困倦的眼神瞬间明亮了起来，“可以啊，不愧是我们真妹，坑真多啊。她怎么说？”
“她反问我这就算好了？然后说她希望我把好这个结论延长论证。我又故意问她是不是喜欢被我考验，她说这是她应该给我的诚意。”
“啧，听起来挺真诚的，还很聪明，给你开心坏了吧。”
晏予真轻哼，“那当然，谁喜欢笨蛋啊。”
从小到大的姐妹，傅宜非常熟悉晏予真的表情，继续追问，“看你这表情，她应该还说了什么让你很喜欢的话吧，从实招来。”
晏予真只觉得一想起那句话，她的心就不受控制地跳得更快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她好像很了解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多。她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就是这种感觉，很好。就是这个世界上好像有这样一个人，你不需要跟她多说什么，她就能了解你心中所想。这简直太美妙了。她说想和我长久，但她知道风本身就是自由的。傅医，你懂这种感觉吗？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但我真的好高兴，我特别惊喜你知道吗？”
傅宜笑着调侃，“哎呀，这我怎么知道呢？毕竟遇到这种人的又不是我，你说对吧？”
“哼，还说我呢。等你到了这天，说不定比我还不一样呢。”
“那可不一定。爱情虽然说美好，但我更爱的还是我之所学。”
“不愧是傅医。眼光就是高啊。”
“我这辈子都打算奉献给医学了。弟弟我嫌幼稚，年上我又嫌老，同龄又觉得没意思。我大概注定孤芳自赏了。”
“那也不一定，谁知道命运会把我们推向哪里呢。”
“我随缘，走一步看一步喽。”
谷霖：廖姨答应了，周五上午她有时间，丰收菜园，上午八点到十一点之间。
晏予真噌的一下从秋千椅上坐了起来，“我的漫画找到第一个主角了！”
傅宜笑着提醒，“你慢点，小心摔着。那我就在大洋彼岸提前恭喜我们未来的漫画家了。你先回她吧，我准备起床做个三明治然后就去上课了。”
“好，加油啊傅医。”
“放心吧，我一定拿下这个博士，顺利毕业！拜拜。”
“拜拜。”
晏予真：好，我知道了，我会准时去找廖姨的！
谷霖：嗯，我相信你，加油。
谷霖：这次出差要到周末才能回来，没办法陪你去了。
晏予真：没关系。教育是项伟大的工程。
谷霖：爱你也是。
晏予真看着谷霖的消息，久久不愿移开视线。
晏予真：你去忙吧，周五的事情我自己能搞定。
谷霖：给你做了个礼物。
晏予真：那我可就好好期待一下喽。
谷霖：不会让你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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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初醒，飞鸟脆鸣。
晏予真早早起床洗漱，将头发端正盘好，穿了件祖母绿外套，对着镜子勾唇一笑，“看起来很有精神。晏予真，加油！”
丰收菜园的门口依旧繁花似锦，中秋节挂在壁橱上的玉兔花灯仍未取下，廖梅子刚将店内窗户的竹帘拉起。
晏予真笑着打招呼，“廖姨早上好啊。”
“早上好，快坐下。”
“廖姨叫我予真就好。”
“好，予真。”
见廖梅子要给自己倒水，晏予真连忙起身接过，“您别客气，我来倒。”
廖梅子眼里满是笑意，“谷霖那丫头把事情都跟我说清楚了。我爱人职业比较特殊，所以我想你画我的时候有所保留，其他的没什么讲究。”
“廖姨放心，我知道分寸的。我可以手机录音吗？”
“当然，我相信你。”廖梅子不禁感慨，“这么多年了，我也想通过这种方式纪念自己过去的岁月。”
晏予真拍了拍胸脯，“我会尽最大努力做到最好的。您能先跟我讲讲丰收菜园的故事吗？”
廖梅子的手轻轻拨弄着桌上的麦穗装饰，“2003年，我的爱人倒下了。2015年，我的孩子倒下了。我只能远远地看着他们无名的墓碑。后来我就离开了家乡，来到了临海市，准备重新开始。”
无名墓碑，听到这里，晏予真已经明白了廖梅子所说的特殊性。“那您为什么会选择开餐馆呢？”
“老一辈讲究落叶归根。我老家是农村的，我的父母从小就教我，不管走到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来处，不能忘了是脚下的土地托举着我们长大成人。我不想忘记自己是从农村里走出去的，也不想忘记我爱的人长眠在土里。”
说到这里，廖梅子不禁轻声叹息，“我以前是个工程师，在工地上给人搞图纸的。后来家里人都离我而去了，我孤身一人，没什么心思再设计了，也设计不出来了。那个时候我就想，也许是家乡有太多让我难以忘怀的东西，所以我想换个环境，把土地这行当捡回来。”
看出廖梅子语气中的释然，晏予真也不禁心生感慨，也许时间真的能抚平伤痛，“那您是怎么想做时令菜呢？”
廖梅子眼中流露出对故土的留恋，还有那份对土地的执着，“我父母那一辈常说农民是靠天吃饭的。种瓜得瓜的前提是天时地利。我也是这种想法。我心里头始终觉得人要敬畏自然。”
“您这话我很认同。您一个人开店有遇到什么困难吗？”
“刚开始还真的挺难的，我会做的花样不多，大学城边上吃的也多，压力很大。不过天无绝人之路，学生们是真的很热心。刚开始只有那么几个人来尝尝的，后来一个接一个介绍，人就越来越多了。我也爱和年轻人说话，在他们的帮助下，我也开始研究些符合本地人口味的菜品。慢慢地，这生意就越做越好了。”
晏予真笑着回应，“来了我们临海，就是我们临海人。廖姨，我还想听一听您自己的事，比如您的好朋友。”
说到好朋友，廖梅子不禁感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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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走快点，上学迟到了！”王春花背着红布包在窗外喊着。
廖梅子梳着双麻花辫，左看看镜子，又看看镜子，“来了！”
“就你一天天磨磨唧唧的。”
“我这不叫磨叽，我这叫对美的追求。”廖梅子眨了眨眼，“你看看我是不是又好看了？”
王春花翻了个白眼，“你再不走，徐秃头就要来了。”
“什么！今天第一节课是语文课！”廖梅子拽着王春华拔腿就跑。
“我，迟早，要，被你折，折腾死。”王春花弯着腰，大口喘着气。
廖梅子也出了不少汗，但气息调整得很快，“你这是缺乏锻炼，你看我我。”
王春花扶着腰起身，“哼，你等我回去告诉你哥。”
廖梅子笑着调侃，“我说你怎么什么事都找我哥告状啊，你们俩……”
王春花赶忙捂住廖梅子的嘴，一时赧然，“就你长了嘴。好了，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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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予真忍不住轻笑，“你们关系真好。那后来呢？他们在一起了吗？”
廖梅子轻叹，“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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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我求你了，我想复读。我明年一定能考上的，明年要是再考不上大学，我就认了！”王春花泪眼婆娑地看着妈妈，乞求她能为自己开一次口，可妈妈只是垂眸不语。
王父呸了一口，“知道复读要花多少钱吗？女伢子早晚要嫁到别人家去的。老子给你念到高中，对你已经顶了天的好了！你天天跟梅子两个人一起，怎么人家考上了大学你没考上？说到底还是你笨，不发狠念！你给老子记着，家里的钱要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没钱给你！”
“可是弟弟现在才十六岁！”
“过两年不就长大了! 你别在家闲着，老子不养外人，你快点收拾好，给我出去打工，不然老子打断你的腿！”
王春花眼眶泛红，夺门而出，在院子里遇到了廖梅子，脚步微顿，头也不回地跑了。
王父猛地拍桌子，“不像话！”
“孩子会不会想不开啊。”王母忧心忡忡地站在门槛里瞧着门外。
“怕什么！她没那个胆。”王春花的爸爸抽了口烟，“女伢子就是个赔钱货，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家里头还有两个。”
廖梅子手里的奶糖被攥紧，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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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你……”廖梅子平复着呼吸，第一次不知道该说什么。
王春花看着眼前连绵的群山，神情格外平静，“你说，这就是我的命吗？”
廖梅子将王春花掰正，“什么命不命的，你什么时候相信这些迷信了？你要是想读书，我回去找我爸妈借钱。不行我去找我哥，他做警察每个月都有工资呢。复读那点钱算什么呀，一下子就有……”
“梅子”，王春花打断廖梅子的话，“我不敢赌。我家和你家不一样。你家只有你和你哥两个孩子，我家有四个。我怕我复读一年还是考不上。我害怕，怕我会永远没有钱。”
“怎么会呢？你毕业就能有工作，有工作就有……”
“我弟弟十六岁了。”王春花自嘲一笑，“梅子。也许，我就不是读书的料。打工也挺好的，至少有收入，也不用在家看脸色。”
廖梅子沉默片刻，一把抱住王春花，“不管发生什么，你都不是一个人。我们永远都是好姐妹。”
王春花不自觉哽咽，“嗯。”
廖梅子轻轻拍了拍王春花的背，“想哭就哭吧，我的肩膀永远给你靠。”廖梅子将奶糖递给王春花。
王春花破涕而笑，“你这算什么？”
廖梅子笑着，“哄你了。”
王春花接过糖，“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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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予真不禁感慨世事无常，“那后来王姨如愿以偿了吗？”
廖梅子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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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子，你在想什么呢？”
廖梅子回过神来，笑了笑，“哦，没什么。走吧，我们去吃饭。”
室友跟着笑了起来，“今天食堂有红烧肉呢，咱们走快点！”
晚上回到宿舍，廖梅子翻看着王春花的信件。两年来两人的联系从未中断过。廖梅子想，她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可是两个月过去了，王春花依旧没有给她回信。
是不是忙忘了？廖梅子忍不住又给王春花写信，直到廖梅子寒假回家，依旧没有收到过一封回信。
一放寒假廖梅子就去王春花家找她，“阿姨好，春花回家了吗？”
王母神情闪烁，“还没呢。她打工的比不了你上学的，假少。”
廖梅子将信将疑，“好，谢谢阿姨。”
大年三十早上，王父通常不让家中女人出去开门，这是王父一直以来的“传统”。
廖梅子一大早起来捧着红烧肉去了王春花家，“王叔，我是梅子，来给您送红烧肉了！”
王父原本被吵醒的那些不耐在看到香喷喷的红烧肉后瞬间化为乌有，“哎呦这么客气！”
“王叔，春花回来了吗？”
王父春光满面，“她呀嫁人了，过年在婆家。我们家耀祖明年准能有个大胖儿子……”
廖梅子只觉得大脑一震嗡鸣，急忙追问，“她嫁到哪儿去了？”
“隔壁村张跛子的儿子，人家搞装潢的可有钱了，我跟你说啊……”
廖梅子拼命跑着，她只想快些，再快些，她要找王春花问个清楚。
“开门！”，廖梅子喘着粗气拍着门，“开门，我是廖梅子！”
王春花穿着红衣，头发也盘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沉静了不少，“梅子，新年好。”
看着王春花微微隆起的腹部，廖梅子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里撕出来的，“好个屁！你不是在打工吗？你什么时候结婚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王春花摸了摸肚子，“也就，半年多的事情吧。我弟弟在外面讨了个老婆，老婆怀了。娘家说别的不要，只要我们家出四万块钱，女儿就归我们家了。两个妹妹还小……”
廖梅子气得打断王春花的话，“你疯了！你才21岁！”
王春花垂眸，“我早就和你哥写信说明白了，不让他等我的。你哥很好，是我配不上他，我跟他没有缘分。”
廖梅子的泪不知何时落下，从一滴变成一线，“难道就因为你弟弟结婚没钱，就要搭上你的一辈子吗？你为什么不跑啊？你……”
“梅子”，王春花笑着抱住廖梅子，“从前都是你安慰我，现在轮到我了。大过年的，哭多不吉利，别哭了啊。你最爱美了，眼睛哭红了就不好看了。”
廖梅子故意将眼泪蹭到王春花的衣服上，“我才不管什么吉利不吉利的，我就要这样！”
王春花轻轻拍着廖梅子的背，“梅子，我逃不掉的。”
廖梅子刚止住的泪又涌了出来，“为什么逃不掉！你不是在外面打工吗？你就用你的钱买张票远走高飞，大不了不回来了！”
王春花轻笑，“梅子，你比我小一岁，长这么大没吃过什么大苦，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得那么简单。他们是我的家人，我不论逃到哪里，都斩不断血缘。”
廖梅子抽泣着，“那，那也不是你想做他们的女儿啊。他们把你生下来，就该对你负责，而不是为了你弟弟毁掉你的人生。”
“梅子”，王春花认真看着廖梅子，“你的这些道理，是说给读书人听的。对他们，是没有用的。”她笑得温柔，“不要和流氓讲文化，这可是徐秃头教的。”
廖梅子被逗笑，“那你还记不记得徐秃头也说过‘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王春花看着廖梅子如今鲜艳的模样，眼中的笑意愈发温柔，伸手摸了摸廖梅子的脑袋，“你呀，就会膈应我。”
廖梅子往王春花的怀里钻了钻，委屈哽咽，“还不是你成天气我。结婚了又怎样，你还是得联系我，不许不联系我，不然我就天天写信闹你，看你烦不烦！”
王春花无奈笑着，“你今年几岁了？你说的我都知道，我们永远都是……”
不等王春花说完，廖梅子便接上了她未说完的话，“最好的姐妹！”廖梅子也笑了起来，只是两人的笑都不约而同的多了些苦涩。
“春花，来炸圆子了！”
听见丈夫的呼唤，王春花应了声，“知道了。”她转过头来看着廖梅子，“梅子，我回去了。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听到了吗？”
廖梅子抱着王春花不肯撒手，“嗯。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要是对你不好，就把他踹了，男人到处都是。”
王春花轻笑，“好——我知道了。”她松了手，“回去吧。”
看着王春花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门里，廖梅子不自觉害怕起来，大喊了一声，“王春花，新年快乐！”
王春花的声音自门内传来，有些沉闷，“新年快乐，梅子。”
廖梅子在门外站了许久，仿佛只要在这守着，那可怕的离别就不会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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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廖梅子和王春花的故事，晏予真心绪复杂，“那后来你们还有联系吗？”
廖梅子轻叹，“写过两回信，后来就没了音讯。村里人说她搬走了，她家里也搬走了，不知道具体去了哪里。我大学毕业后工作了几年，遇到了我的爱人，结婚之后也搬去了城里。茫茫人海，我想这也许就是造化弄人吧。我以前年轻的时候是最不信这些的，后来也就不得不信上几分了。”
“那您今后有什么打算吗？”
廖梅子仰起笑脸，“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随心所欲。我打算把这店开到七十岁，等我到了七十岁，我就把这里交给我徒弟。到时候我能活几年是几年，每天就看看书，养养花，逗逗鸟，也算是圆满了。”
晏予真轻笑，“这样的生活很闲适。”她停止录音，保存下来，“今天谢谢您了。”
“不用客气。”廖梅子笑着期待，“说不定她看到你的漫画，就回来找我了。”
晏予真笑着回应，“我会努力的。”
玻璃窗外人群熙攘，道路四通八达，车辆川流不息。人们奔着各自已知的目的地，不约而同地去追逐那未知的远大前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梅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