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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惊棠其二 我管他仙盟 ...


  •   ……

      乾乙七十四年,是孟仙蘅来到无涯楼的第一年。次年春,中州边陲小城有魔族小范围的烧杀抢掠,这是一种宣战和挑衅,世家忍得了,仙门可咽不下这口气,以雷霆手段迅速平息了这场风波。

      师玄机身为当世第一,自当有所表率,诚邀四大仙家与其他宗派会晤,三天三夜,直至第四日鸡鸣响起才散场。归去后,众掌门家主立马派往部分精英去天山水城已经竣工的建筑,成立仙盟。

      说来也有趣,师玄机百般推让,群修三顾茅庐,盟主的人选才算定下。

      无类学宫从创立伊始,就有专门记载中州大小事件的史官,在仙盟成立的次日,马不停蹄将中州年号改为坤甲。

      坤甲第七年秋,孟仙蘅十六岁。

      这也正好是召集各方适龄修士前往学宫修学的一年。

      清早,孟仙蘅爬在墙头,侧分刘海并不厚重,反倒衬得她轻灵。半扎的侧马尾垂在肩头,一身鹅黄色的裙衫,裙内配同色灯笼裤,少年眯着一只眼,嗖嗖几下,用弹弓打跑了欺负隔壁谈家小小姐的三个恶童,也惊得墙底下的马甩了甩蹄子。

      谈家姑娘站在树下,仰起头,乖乖巧巧地道了声:“谢谢仙仙。你这是禁闭日期已满,能够出来了?”

      她撇了撇嘴,所有的称呼中,她最讨厌这个。实在是太软萌了。

      “倒也不是,等我从学宫回来,还要补上三个月的禁闭。”她从墙头跳下来,老神在在地负手,“一点小忙,谈不上感谢。你家嬷嬷不在吗?怎么每次遇见我都这么狼狈。”

      谈家姑娘是在前几年认识的,据她所说,是对孟仙蘅的风光伟绩慕名已久,才来见见真人的。当时她心虚不已,怀疑谈家姑娘是不是道听途说,被旁人戏耍了。

      谈家家主常年奔波,只留嬷嬷看家,对她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如是她在,哪轮得到旁人,早就提着扫帚赶人了。

      “正是,她去帮我祈福,你也知道我身子骨不太硬朗,又修不成仙。”

      一道厉声打断两人:“孟师妹,你又不穿校服!!”

      孟仙蘅瞠目,没想到自己跑这么远还能被追上,忙不迭将马绳从树上解开,拿起马鞍上的装束往身上套,嚷嚷道:“穿着呢,这不穿着呢吗。”

      谈家姑娘拿起一方帕子掩住微微翘起的嘴角。

      眼见他们就要追上来,孟仙蘅翻身上马,扬起马鞭重呵一声,这匹青鬃烈马就如离弦的箭矢一般飞去。单枪匹马过长街,路过行人纷纷退避,幸而骑术精湛,并未撞倒城民和摊子。

      “师姐,师姐,你别跑了!等等啊,先听我们说师姐,你等等我们啊!!”

      这是师门新收的师妹师弟。

      “未经楼主长老允许,师门修士不可擅出旦陵。孟仙蘅,停下来!楼主知道非责你三年禁闭不可!”

      孟仙蘅撇了撇嘴,这是她恪守门规的师姐师兄。

      每个城都有各自的城规,和其余大部分城池一样,旦陵城内修士是不得擅自飞行的,毕竟中州不只有修士,也有些普通城民。身后一众门徒拼尽全力,无法追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套上没多久的蓝色校服随风刮去,露出那身鹅黄色私服。一人一马一剑,消失人海之中。

      半盏茶后,无涯楼。

      门徒回来向师玄机禀报,大骂她孟仙蘅无视门规藐视师长,跑出了城门,青年听后,沉吟片刻,遣人去把贺行隐唤来。

      门徒听令退下,青年坐在主位上,渔客则立于她的斜侧方。

      等人走干净,师玄机骂道:“八年前得了剑侍,跟我保证她不会再一个人装神弄鬼惹事生非,倒也是没食言,带着内门和剑侍一块闯祸,人数从一个变成三个。今儿得罪了丹阁长老,明儿炸毁了后山武场,好不容易让行隐约束她,安分了几年,却不料这一求学就是放虎归山,看她回来我不关她个把月!”

      渔客笑道:“不捉她回来?”

      师玄机要是有胡须,必然是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哪还敢让祖宗回来,快让她滚蛋,让你我安生几天。”

      渔客笑着点头:“那就听你的。”

      孟仙蘅生性活泼,不过半月就与只知逗鸟赏花的内门巽茵相熟,成日撒野,调皮捣蛋,还从外边捡回一个受了重伤的姑娘。师玄机看她不舍,就让她收那姑娘做剑侍,以为能让她收心,有个剑主的模样,熟料这个小小剑侍被二人撺掇成功,和她们一起胡闹,成了远近闻名的旦陵三霸。恶霸的霸。

      神奇的是,这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修行,反倒让她心性宽广,师玄机也无可奈何。

      贺行隐受召前来,抬手作揖:“师尊,渔长老。”

      师玄机冷哼一声,不予回复。倒是渔客点头应和:“行隐,你带着阿茵、愁杀还有那群孩子启程去天山水城,不必再等了。”

      没提及师妹,贺行隐心念一动:“是师妹贪玩,师尊和长老勿怪。行隐即刻出发。"

      渔客欣慰,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不爱见人更不喜多言:“去吧,途中万事小心。”

      “是。”

      少年走后,渔客停在原地,看了眼身旁人,不禁失笑。师玄机全程不管不问,但这样的沉默何尝不是一种默许一种纵容。

      得令后的贺行隐召集十余个门徒,整装待发后,从城门御剑向西。除却贺行隐和这两个群龙无首的恶霸,其余修士俱是接了任务,同路去天山水城的。

      贺行隐和孟仙蘅毕竟是楼主内门,是无涯楼的排面,不去便是拂了学宫面子,剩下的两个名额则是师玄机精挑细挑的。

      学宫宫主曾与她透露,那边人手不够,招募了新的夫子,其中就有极善技巧对战的。她便派出巽茵和花愁杀,前者是阵修,实战一向不用蛮力靠脑力,后者是个对各类暗器和弓箭感兴趣的不务正业的剑修,如果宫主是个能听懂话音的,就该明白师玄机割让学宫两件上品法宝的良苦用心,给她们安排一位合适的夫子。

      途中有个师妹好奇,问道:“我一路上听修士们说,天山水城近日来只开放正门,是因为里面的金宫要招揽学子。师姐,原来不止无类学宫要收徒,那什么金宫银宫也要收么。”

      贺行隐道:“金宫就是学宫。”

      真简洁。那名问话的少年一脸苦相,还想再问,但看贺行隐冷脸就不敢了。

      巽茵嘻嘻哈哈揽着人道:“师姐说的倒也没错。金宫是世人用来调侃学宫的,学宫之名取自至圣先师主张的有教无类,开创学宫之人的确初心如此,只收简单束脩,但渐渐的束脩成为世家贿赂的酬金。献者谄之,收者默之,一切顺理成章,所以是千金散尽,无类学宫。”

      师妹不解道:“为何世家要贿赂呢?难不成还能是花重金求学宫好好照顾自家孩子。”

      巽茵一个健谈的人难得卡壳,她要怎么向她干净纯粹的同门师妹解释,学宫作为中立势力,是世家相争中要拉拢的对象。

      这些陈年旧事讲个三天三夜都不为过,她含糊其辞道:“世仇啊,都是世仇。你们这些小孩子,问这么多干什么。”

      说的跟她比他们大很多岁似的,众人嘴角一抽,但是好奇心压过了吐槽欲,这个年纪的孩子最擅长打破砂锅问到底,眼见巽茵招架不过来,花愁杀摆弄几下衣袖,射出一支袖箭。

      “你们想不想看花师姐新捣鼓的暗器?”

      果不其然,精巧灵敏的袖箭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巽茵松了口气,朝花愁杀投去赞赏的眼神,那边礼尚往来地回了一个挑眉。

      贺行隐一直听着,并未打断。等找到师妹时,天边暮光烁烁,已是傍晚。对于孟仙蘅来说,没有城规束缚,当然是御剑自在,只是她没出过远门,就慢悠悠骑着马去看沿途的山水。

      少年们挨个拦在前路,左一句‘孟师姐你可让我们好找’右一句‘师姐你别逃了害得我们都追出来找你’,孟仙蘅心里打鼓,装傻充愣道:“师姐你终于来了,我正等着你们呢。”

      贺行隐没有拆穿她,只道:“御剑,去学宫。”

      孟仙蘅抱紧自己的马驹,耍无赖道:“不要。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就这么走了,它怎么办?”

      这匹宝马是她盗走的,不过也不准确,人家马主人金口玉言,谁要是能骑在马上顺利地溜一圈,就将这匹马送给谁。如此说来,这匹脾性极烈的宝马与她算是互看对眼,心甘情愿地跟着她屁股后面走了。

      “烈马有灵。”言外之意,它能追寻气息找到天山水城。

      她还想拖延一阵,可在师姐冷淡的目光下,只能悻悻地松开马驹:“城门在这几天只开放正门,桂花糕,你到学宫外等我就是了。”

      桂花糕,是她为这匹马取的名字。孟仙蘅踩上剑,看见桂花糕恼火地踢着后蹄,向远方狂奔,不由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心道:好马儿你可千万别怪我不够仁义,实在是师姐之命难以违抗。

      快马加鞭地趱程,两日后,总算抵达了天山水城。

      城门口,贺行隐嘱咐道:“不要死在任务里。”

      孟仙蘅知道师姐的话一向是词不达意,匆忙捂住她,帮人解释:“师姐的意思是你们要量力而行,切勿逞强,师门和我们更看重的是你们本身而非任务。周师妹,此次行动就由你领队,携他们去悬山寺。”

      那名少年应声:“是,孟师姐。”

      听到这声师姐,孟仙蘅也有些感慨,初入师门她还是师妹,如今都是新弟子的师姐了。贺行隐被封嘴,很轻地眨了眨眼,师妹温热的掌心贴在唇边,略带薄茧的指节擦过脸颊,只觉得有点痒。

      入城后,街道人烟不说稀少,总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繁多,这倒让孟仙蘅三人有些失落和无所适从。忽然间,远处响起了喧哗声。

      花愁杀道:“我们去前边看看,那里的人多,大抵是有什么热闹。”

      巽茵道:“看那架势,倒像是比武。”

      总归时间也宽裕,思忖片刻,孟仙蘅招手:“走,咱们去看看!”

      “……”三人齐齐上前,无法,贺行隐认命跟上。

      嘈杂喧闹的声音由远及近传过来,前面是一方擂台,站着一位阔面脸络腮胡的男修,正打下去了一个挑战者,此刻大汗淋漓,扬声道:“武者陈升,来挑战者报上姓名。”

      周围的城民将这里围得水泄不通,七嘴八舌道了一溜,却无人敢上前。

      “这刀法虽不错,却与唐家刀法相差甚远。我看也只敢在这里耍耍威风,敢在那些世家面前班门弄斧吗?”

      “要说仙门世家,西南边那位少谷主是个病秧子,早死的命,不堪大用,沧海关唐家的也是个女人,不晓得要便宜哪家快婿,还不如将位置腾出来给她弟弟。要我说,也就旦陵城的争气些,是个天生剑骨,和她师姐都是女修,未来楼主是谁犹未可知。”

      孟仙蘅只想看看热闹,不想参与进去。可偏偏有人嘴碎,叫她蹙起了眉头:“你可别说,那贺家老二拜入无涯楼,也不知道以后是做贺家人好,还是做旦陵人好。”

      “贺家有她长姐贺敏,师门有她师妹,上抢不得家族的权,下争不得师尊的位。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真是左右为难啊。”

      贺行隐宛如一尊石像,机械性地吐息,仿佛呼吸成为了活下去的负担。孟仙蘅再也忍不住,谓仙出鞘,剑指其中说得最欢的一人。

      “师妹——!”

      她说的太慢,孟仙蘅的剑已经架势在那人的颈侧。她面色平静,看不出喜怒,慢慢地道:“看你说的很欢快嘛,有什么喜讯好事,也说来与我听听,让我寻寻开心?”

      男人一颤,颈侧立时多了一道蜿蜒的血痕,哆嗦着声音:“敢问,敢问阁下何许人也?”

      城民窸窸窣窣的声接连不断,男人看了眼同伴,心中底气增生:“这里是天山水城,你如敢伤我,我定捅到仙盟那里,任你谁人,都叫你和你那群朋友吃不了兜着走!”说话间,指向三人的方向。

      孟仙蘅冷笑:“我管他仙盟,仙盟算个屁。”

      一道剑光扫过男人颈侧,他吓得跪倒在地。眼前的少年气度不凡,或许还是一名修为高深的修士,显然不是他们能惹得起的,看清局势后他就不敢再废话了。

      她环视周围,城民畏惧地退出几步之外。冷声道:“楼主之位只会是我师姐的,我不会当。别人想抢,先问过我的剑。”

      贺行隐轻喃:“师妹。”

      师姐没有出手阻止,孟仙蘅就权当耳聋听不见。

      师姐的身世,她岂会不了解。贺行隐曾因一件行差踏错的旧事心怀愧疚,自觉无颜面对列祖列宗,故而离家出走,至今未归。这人一番言论,完全是照着师姐的心上剜肉。

      师姐可忍,她却不可忍。放完狠话,她就要走,岂料身后擂台传来一道粗犷之音:

      “姑娘,且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惊棠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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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试与问仙翁》 2026.5.30,即明日周日入v,6.03即下周三上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