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萤火》草淡

2、班干部是混的人

　　谢凛不明所以地站起身，许是日头太烈，眼前突然黑了一瞬，耳边嗡鸣尖锐。

　　他皱了皱眉，对还趴在地上的黄毛低声道：“滚吧。”

　　目送怂蛋黄毛连滚爬地跑远，他才弯腰捡起自己垫坐的书，拍了拍灰塞进书包，书包里装了一堆铝罐，轻轻碰撞，里面的酒液也发出声响。

　　他心里掠过一丝鄙夷：那所谓的“大哥”看来也不怎么样，连跟班都不管。那天晚上，哪来的胆子……

　　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眩晕感渐渐散去。

　　他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松开撑着墙壁的手。

　　沿着路走了一段，来到学校后墙镂空花砖砌成的后墙边。谢凛熟练地借力一攀，轻巧地翻上墙头，跃进校内。

　　云栖一中的这片后墙角落堆了不少落叶，久未打扫，积了层薄灰。谢凛满不在乎地踩上去，裤脚立刻沾上尘迹。

　　入秋了，路旁的玉兰树叶却依旧苍翠，浓绿得有些晃眼。

　　谢凛一抬头差点升天，中年地中海小眼睛年级主任正跟个老猫一样笑眯眯地看着他。

　　不巧，碰上杨建生这个拦路虎了。

　　“同学，很敏捷嘛。”

　　杨建生双手背在身后，慈爱的表情和语气像爷孙对话。

　　建生和蔼地列出一大堆校规，挨个讲解，讲解完还要问一句：“这呼吁我们怎么做呀？”

　　谢凛正想要不要狡辩，杨建生骤然变脸，眼睛一瞪厉声呵道：“还翻墙，今天抓到俩了，反了天了你们这群新高二，三千字检讨，晚自习下课图书室写。

　　高二年级主任他妈的精神分裂吧，感觉体内两个人格在疯狂抢夺这具身体。

　　谢凛面无表情点点头，杨建生摆摆手放他回班了，倒不急着回教室，就去小卖部买了两瓶饮料，拎着塑料袋慢悠悠往教室走。

　　阳光拂过眉眼，天空湛蓝，流云舒缓，一切仿佛都是慢节奏的。

　　回到教室时正值午休，安静非常。管纪律的同学正趴在讲台上睡觉，黑板上贴着新排的座位表，密密麻麻的名字按坐标格排列。

　　谢凛站在后门，视线扫过表格，很快找到了自己的名字：五排靠窗左一。目光顺势右移——

　　温清让。五排二号。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回过味来，校外那个黄毛喊的，不就是“温清让”么？

　　……靠，狭路相逢啊。

　　这念头刚闪过，讲台上那位“执法人员”动了动，似乎醒了。他抬起头，额前柔软的黑发有些凌乱，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半框眼镜戴上。

　　谢凛的视线还停留在黑板的名字上，没太注意。直到他下意识朝讲台望去，正好对上镜片后那双眼睛，没什么困倦的睡意，清明深邃。

　　对方左颊上那尚未完全消退的，泛着淡红的巴掌印，仿佛化作四个字“如假包换”。

　　还真是那个温清让。

　　不过倒不是谢凛记住了他的长相，实在是这巴掌印的“辨识度”太高。

　　四目相对。

　　空气有一瞬的凝滞。

　　眼前这人周身的书卷气，和那天巷子里油腻轻浮的调子截然不同，就连他开口时，嗓音也透着一股清正的温和：“同学，别站在后面，回自己位置吧。”

　　巴掌印还挺显眼，好好的重高生跟职高某些傻逼混什么？还调戏良家妇男，臭毛病不少，欠揍死了。

　　刚开学，老班按成绩选的班干部，能坐讲台上管班说明成绩不错，谢凛更疑惑了，他跟职高生混什么？

　　谢凛懒得跟他吵，毕竟这会教室里还有别人，便依言回了座位。

　　临时同桌沈圆舟没午休，趴着看小说，谢凛把手里提着的饮料拿出一瓶给她。

　　“我操操操，谢谢兄弟。”

　　沈圆舟爆起粗口，谢凛实在无法理解这小姑娘一激动就说脏话的习惯，十分爹味的吐槽：“沈圆舟，别说脏话。”

　　对方不以为意，嘟囔着“知道了”，但下次肯定还说。

　　“酒蒙子给，一书包。”

　　谢凛抓住书包肩带把包递给沈圆舟，沈圆舟激动地瞪大眼睛，一瓶一瓶地往自己的书包搬运酒瓶。

　　“谢谢！！！”

　　沈圆舟喜滋滋道谢，谢凛摇头说：“没事。”

　　他不喝酒，搞不懂酒有什么好喝的，但是沈圆舟喜欢，两人高一就是好友，除了喜欢喝点小酒，这姑娘真没什么别的陋习，谢凛也对此也保持尊重，饮料也是因为沈圆舟想兑在酒里喝才买的。

　　沈圆舟正往外掏酒，忽然天降半截粉笔，不偏不倚，砸进了谢凛书包里。

　　谢凛皱着眉抬起头，果然，讲台上那个“秉公执法”，手里还捏着另外半截粉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