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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相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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瑚儿今夜没侍寝,薛清菱也就撤下了随时待命的热水,打了个哈欠,回房睡觉。
萧翀卯时上早朝,寅时便要起床。于是瑚儿也在寅时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把正安眠的薛清菱吵醒,她翻了个身,拉着被子蒙过头顶,一想到过几日自己也要这样早就起来伺候萧翀,她便心烦。
萧翀一向是个起得很早的人,在公主府他是个没有实权的驸马,没有她的命令也踏不出公主府去,可他依旧每日天不亮就起床,在书房里看书,薛清菱做的最讨他欢心的事,大概就是给了他一间独属于他的书房,将他喜欢的古籍书册都搜罗来陈列在书房中。
薛清菱就不喜欢读书,这些密密麻麻的字让她头疼。可一直以来她却是精通诗词歌赋的大才女,十二岁就写出第一首诗,后来几年间除了创作出流传于京城的名曲以外,还有不少惊世艳俗、令人感触落泪的绝句,也曾在赏花宴上即兴作诗,让世人纷纷感叹昭华公主才华之横溢。
然而这都是假象。薛清菱鲜少完整地看完一本书,偶尔她喜爱读些诗词,但让她自己写,她一个字都写不出来。那些出自她手的诗词,都是找人代写,就连即兴创作,也不过是提前背好。
她不想做一个没有倚仗,处处被人无视、看扁的公主,很小就开始勤学苦练,学弹琴,画画,刺绣,样样都要做到拔尖,渐渐名声传开,父皇也以她为荣,赐她昭华的封号,赐她最大的公主府,她喜欢萧翀,便把萧翀也赐给了她。
薛清菱上午去寻了阿玥,阿玥正要去找她,一见到她便把一份浓香扑鼻的酥辣炙鸭捧到她面前来,是阿玥托飞影出门买的,飞影昨日说话惹她们不悦,今日一整天阿玥一看到他就躲着他,原还会和他吵两句嘴,现在却是一句话也不讲,飞影无可奈何,答应了阿玥出门帮她买东西赔罪。
薛清菱和阿玥躲到后花园分着吃完了一整只鸭,这炙鸭是老字号了,价格也不便宜,好在是飞影出的钱。
陈管家说,她和阿玥在府中都各有晋级,月钱自然也会涨,薛清菱一个月的月钱有三两,是之前的六倍,可是想要把钱存起来,也是件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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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薛清菱住在耳房中,距离内室不过几步之遥,比往日清闲许多,有两次她和萧翀碰上面,对方不曾看她一眼,只是从她身侧擦肩而过。
这五日下来,瑚儿都是在萧翀就寝的时间回到耳房,未曾侍寝,第五日贾嬷嬷就将她叫了去,询问她和王爷相处的细节,王爷对她是何种态度,瑚儿进府时皇后就交代过,让贾嬷嬷多多照顾瑚儿一二,一来她年纪小,二来不该让那前朝余孽迷了王爷心智,贾嬷嬷安排瑚儿率先去是侍奉王爷,可瑚儿如此不争气,王爷态度冷淡,只把她当普通丫鬟。
贾嬷嬷让瑚儿再多花些心思,瑚儿既失落于王爷对自己无意,又怕辜负了皇后娘娘的栽培。
到第六日,薛清菱和瑚儿换岗。
天还未亮她就强忍着困意起了床,怪这几日过得太好了,让她日日睡到日上三竿。
瑚儿也照往常早早就起了,妆奁台前梳妆,看见一向赖床的薛清菱起身,说道:“姐姐不必着急,王爷不喜别人侍奉他穿衣,即使你早早去了,也是站在门外吹冷风。”
薛清菱听了,说声好,倒头又睡了一刻钟。
而后她还是起了身,穿过侧门进入内室,清甜的鹅梨香自室内飘来,薛清菱立于一方紫檀木的屏风后,屏风上四季小景疏朗分明,屏风后的身影影影绰绰,那人坐在挂起床帐的拔步床内,一动不动。
好一会儿,两人隔着屏风谁也不动。
“还不过来?”那嗓音一如既往清冷得没有温度。
薛清菱从屏风绕过,看到萧翀坐在床边,尚穿着身白色寝衣,墨发披散,容貌俊美。
“几时了才来?贾嬷嬷没教你规矩?”萧翀道。
薛清菱:“……”
萧翀站起了身,张开了双臂,等她动作。
薛清菱耻辱地咬了咬牙。
因为以前,萧翀便是这样伺候她的。
她解开了他寝衣的衣扣,略显粗鲁地将那衣服从他身上扯了下来,映入眼的是大片紧实肌肉,宽肩窄腰,腰腹上线条分明,她瞠了瞠双目,一年不见,身材怎么变得这样好了?
薛清菱料定他是练过了。
见她的视线久久地在别人赤裸的身体上停留,萧翀嫌弃地看了看她,一个警告的眼神投去,薛清菱才想起取他的衣裳过来。
待穿戴整齐,薛清菱又随他至膳厅,冒着热气的早膳已经备好,薛清菱站在一侧给他盛汤,他口味清淡,桌上一碗燕窝,一份三鲜豆腐脑,瓷盘里精巧的竹节卷小馒首。
五月天亮得早,用罢早膳几乎已天光大亮,她便又目送他出门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驶去。
待他下朝回来,她又前去服侍他更衣,瑚儿就不用伺候他,瑚儿就只是站在一侧,显然,萧翀分明就是故意,让她像以前他伺候她那般。
萧翀几乎不与她交流,只是用眼神示意,薛清菱也不屑开口,但做事时总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偏偏萧翀就喜欢看她这样子。
午膳比早膳更要丰盛得多,燌羊头蹄、咸豉芥末羊肚盘、五味蒸鸡、元汁羊骨头、蒸鲜鱼,主食还有羊肉水晶饺儿、丝鹅粉汤,这味道已经让薛清菱垂涎三尺,可她现在却只能看着萧翀吃。
萧翀吃得不多,有几道菜甚至都没有动筷,吃罢饭他便去午憩,陈淞同薛清菱说,王爷没吃完的,她可以接着用膳,薛清菱才不跟美食过不去,坐下来大快朵颐,只是可惜,这里没有酒喝,萧翀从不爱饮酒,甚至也看不惯她这般爱饮酒的模样,再好的美食,没有酒都会差点味道,薛清菱可说是个酒鬼,常在外面喝得酩酊大醉回到公主府,还会借着酒劲比往常更变本加厉地调戏萧翀,她那驸马闻着她一身酒气,别说有多嫌弃。
而她已经有一年多不曾沾过酒,待她发了月钱,必然先奖励自己一壶好酒。
趁着萧翀午憩的一个时辰里,薛清菱去找了阿玥,二人又躲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说闲话。
萧翀午憩醒后,薛清菱又跟着他进了书房。
薛清菱约摸足足站了一个时辰,双腿已经开始麻木,萧翀只是坐在案前一动不动地看书,前几日她从书房的窗户看到瑚儿站如松的身影,光是看着她已经觉得累,自己站起来自然更累,不由心里暗骂萧翀,她以前,何曾这样对待过他?
等她快站不住时,他收起了书,薛清菱还以为可以去休息了。
“铺纸笔。”
萧翀又要开始写东西。
薛清菱从纸匣中抽出一张宣纸,铺平在光滑的黄花梨木案上,又取一支毛笔给他。
“研墨。”
薛清菱从立在墙边的紫檀木匣中取出一锭黑墨,在砚池中注入清水,推墨入砚,缓慢转动。
萧翀纸笔沾了乌墨,在宣纸上写下几个字,他的锴字字迹遒劲有力,端正娟秀,在国子监读书时,夫子便常夸他写字漂亮,薛清菱那一手字则惨不忍睹,后来她写诗,都是由萧翀誊抄,诗是找人代笔,字是萧翀写的,她只负责坐享其成。
以往她作画,也是萧翀在侧给她研墨。
磨墨可不是个轻松的活计,薛清菱不仅脚跟站得胀痛,手腕也累了,又恨恨看萧翀一眼。
恰巧萧翀也看向她,对上他的视线,反而唇角上扬,忽然开口:“看在你我夫妻一场,我才救你,往后,你最好安分些。”
“你救我?”薛清菱尾调上扬,话中带有几许嘲弄,“若不是你从城外将我捕回,又怎会有之后种种?”
薛清菱:“现在你又一句救了我,我是不是还该对你感恩戴德?”
萧翀动作一顿,冷笑道:“确实算不得是我救你,莫不成真如太子所说,是你蓄意引诱他,欲重回京城?”
几句话间,纸上已落满一行字,萧翀嘴角挂着讽笑,抬眼看她,“看来是本王错了,你既然都能向太子宽衣解带,主动献身,我将你从浔园带走,原来是阻了你的大好前程。”
薛清菱明知他故意气自己,本忍着腔中怒意,可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将手中的墨块重重砸进砚中,顿时墨滴四溅,一滴溅在萧翀刚换上的白衫上,一滴溅在宣纸上,晕开的墨迹染脏了他的字。
萧翀也动怒,皱起眉头:“你做什么?”
薛清菱见他如此,怒气散去了一半,笑了起来,又继续转动墨块:“我自然是为了给王爷快点磨了。”
萧翀淡声警告:“薛清菱,你既为奴,若是不好好做事,也是要受罚的。”
薛清菱变本加厉地碰撞墨砚,闹出更大响声,让他无法安心,又道:“反正我已经在你手里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最后她把剩下的半块墨往书案上一扔,撂挑子不干了,“王爷不喜欢我做事,就换瑚儿来好了。”
萧翀再度蹙眉,望着她那幅不服管教的模样,声音凶厉了几分:“陈管家!”
陈淞应声而来,匆匆进了书房垂首俯身:“王爷,您有什么吩咐?”
薛清菱似乎就等着他下令,满脸无畏。
萧翀却突然无声,久久不语,良久的静默里,三个人都纹丝不动,陈淞直不起的腰都快断了。
好一会儿,萧翀神色平静下来,道:“把她这个月的月钱扣了。”
薛清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