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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生辰 ...


  •   四月初是阿玥的生辰。

      每年阿玥过生辰,薛清菱都会送她喜欢的衣裳首饰,在府中摆上一桌宴席,天黑后再乔装打扮带阿玥到勾栏瓦舍游戏一夜不归……或许她只是想寻个由头在外玩个尽兴,但阿玥说了,公主高兴她就高兴。

      今时不同往日,薛清菱送不了她什么好东西,只能从陈管家那里借了笔墨,在手帕上给阿玥画了张小像,虽是用毛笔寥寥几笔简单勾勒了轮廓和五官,却依然一眼分辨得出画中何人,杏眼圆润传神,神色中流露俏皮和喜气,和阿玥像极。

      她琴画双绝的称号可不是浪得虚名,琴技是翰林院父皇钦点的琴学大师所授,画工得曾名盛一时的绝代画师真传,她又勤学苦练,至今坊间都流传她创作的琴曲,市场上高价买卖最出名的几幅画作。

      阿玥收到小像,感动不已,于她而言,无论公主送她什么,在她心里都是一样贵重。

      隔天,与他们同住的小丫鬟无意间看到了阿玥帕子上的小像,不由惊叹画上的她惟妙惟肖,眉眼间甚至比之本人更鲜活三分,拿起来瞧了许久。

      阿玥见了,赶紧抢下,生怕被人弄脏了去。

      “阿玥姐姐,这小像画得真漂亮,是你自己画的吗?”这张绣着海棠的帕子果儿前几天就见过,当时分明没有画像,现在却有了,更何况墨迹还很鲜明,一看就是刚画上去不久。

      阿玥道:“我哪有这个本事,是阿玲给我画的。”

      “阿玲好厉害啊。”果儿目露羡慕,不知是羡慕阿玲有这等画工,还是羡慕阿玥得了张这么漂亮的小像。

      后罩房的粗使丫头都是穷人出身,温饱都是问题,怕是一生都不得机会寻画师为自己画一张画像。

      果儿眼巴巴地看着被阿玥仔细折起的帕子,惊叹问:“阿玲怎生如此手巧?”

      阿玥含糊其辞:“阿玲她从小就喜欢画画,自学成才。”

      果儿恳求地看着阿玥:“那……阿玥姐姐能否帮我跟阿玲姐姐说句好话,让她为我也画一幅?”

      阿玥想都没想便摇了头,“这怕是不行……”

      可她却说不出个理由来。公主曾名满京城,燕国灭亡前,她的几幅成名之作甚至还能卖出上万两银子,有多少人情愿出大价钱求公主一幅画,公主都不放在眼里,即使现在公主不再是公主,这双手又岂能轻易给别人作画?

      果儿略显失落,还欲再恳求一二时,薛清菱恰从外面回来,询问她们在聊些什么。

      果儿不舍得放弃,又亲自去问薛清菱,可怜巴巴拽着她的衣袖,薛清菱笑了笑,答应道:“当然可以。”

      她那笑里别有一番深意,“不就是一幅小像吗,两刻钟我便画完了,不是什么难事。”

      阿玥听公主这样说,自然不再多言。

      果儿眼睛一亮,薛清菱却又道:“能画是能画,可也不是白画的,这样吧,二十文一幅,若是你能为我再引荐引荐客人,只要十文。”

      果儿连连点头:“好啊!”

      薛清菱就这么开张了。

      果儿拿到了薛清菱为她画的小像,和阿玥姐姐的一样精致漂亮,她赞不绝口,还逢人就替薛清菱宣传,没多久,接二连三地有人找到薛清菱,请她她作画。

      连前院的二等丫鬟、一等嬷嬷都来了,薛清菱可不是人人只收十文钱,待这阵风吹到前院去,她立即涨价为五十文钱一幅画,陈管家说前院的丫鬟嬷嬷一个月的月钱就有一两银子,要她们五十文钱,也不算多,大家虽对她坐地起价略有怨言,可跟外头的画师比起来,还是划算得多,外面多的是自吹自擂招摇撞骗的人,画得不像不说还要价颇高,哪有阿玲这样画得又好又便宜的?

      连陈管家也找到薛清菱,笑嘿嘿请她给自己的妻女也画幅小像,陈管家最有钱了,薛清菱务必要坑他一笔,一幅就收一两银子,陈管家虽肉疼,但还是拿了,还道:“阿玲姑娘这么有本事,日后平步青云了,可别忘了我啊。”

      陈管家还提醒需得她收敛一些,毕竟在王府中做买卖是触犯家规的,可薛清菱看他身为管家,还明知故犯找她做买卖,遂不放在心上。

      然而,薛清菱的所作所为早已被陈淞一件不落地转告给贤王,这也是王爷交代给他的,每隔两日他便前来汇报薛清菱的一举一动,从来都只得贤王一句“随她去吧”。
      陈淞便知道,王爷对阿玲不一般,因此常对她谄媚有加。

      薛清菱靠着自己的双手在后罩房过得风生水起,钱袋鼓了起来,日子自然也越来越滋润。

      阿玥的生辰刚过,一个月以后,又轮到了萧翀过生辰。

      薛清菱到此时方知,原来萧翀的生辰是在五月,而薛清菱一直替他过的是腊月的生辰。

      她与他相识数十载,这么多年来,她都给他过错了,怪不得他一点都不在乎过不过生辰。

      萧翀并不是镇南王世子,他只是镇南王庶出的次子。

      太子萧城才是世子,可镇南王为保自己的嫡子,不得让萧翀顶替萧城入宫。大家只知镇南王的两个儿子分别是在冬季和春季出生,并不知姓名,萧翀用了自己的名字,却用的萧城的八字。

      到了五月初七这天,府上可以说是大动干戈,一大早就开始忙碌,大摆宴席,许多官员携家带口地到来,只为给贤王庆生。听闻这是皇帝的意思,镇南王自觉亏欠儿子,自然尽心弥补。

      今日的后罩房格外冷清,只有薛清菱和阿玥在,前院人手不够,陈管家将所有仆役都唤去帮忙,唯独没叫薛清菱和阿玥,薛清菱想,这样的日子,萧翀不想看见她也很正常。

      她和阿玥吃着果儿给她们从宴席上顺来的瓜果,乐得自在。

      皇帝和皇后双双大驾,皇帝却呼应众人不必拘礼,尽兴即可。王府从早热闹到晚,厅堂歌舞升平。

      只是坐于萧宏兴身侧的萧翀始终面无波澜,萧宏兴几次看他,他都神情淡漠,好似这场宴会与他无关一般,和去年一样,他让礼部精心为他筹备,他却好像并不喜欢。

      等筵席散去,宾客陆续离开,皇后却进了萧翀的寝殿中,身后带着一个宫里身着深赭色长袍的四品嬷嬷。

      萧翀请皇后落座,婢子上前斟茶,皇后脸上笑意慈和。

      高皇后接过茶盏,抬眼看向萧翀,道:“母后送你的生辰礼,还喜欢吗?”

      萧翀唇畔弧度若有似无,“母后一番心意,儿臣自然珍视。”

      高皇后:“母后也是想替你皇兄给你赔罪,昭华公主那件事……是他一时鬼迷心窍,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高皇后是太子萧城的生母,当年将萧翀推出去代替萧城做人质,几乎是她逼着萧宏兴做了决定,萧宏兴登基后,她做足表面功夫,认了萧翀做自己的嫡次子,嘴上同萧宏兴说为了往日那份恩情,日后把他当做亲生的对待,不会厚此薄彼,遂在萧翀面前总是一副慈母做派。

      她道:“当年你替城儿进京,是母后亏待了你。母后也说了,会加倍补偿,你皇兄日后再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母后绝对不会姑息。”

      萧翀笑意不达眼底:“都过去了。”

      高皇后:“你生母走得早,许多事情得母后来为你做主,按理来说,你也该再娶妻生子,你看你皇兄,孩子都多大了?不过这事急不得,待你有中意的人,再娶王妃也不迟,过几日,母后先挑几个在我身边长大的可人,送到你府上来,近身伺候着。”

      不等萧翀开口,她又道:“你可不要拒绝,不然,你父皇该说我对你的事不上心了。”

      萧翀只是冷淡垂眼。

      皇后将身侧的嬷嬷唤上前:“你府中没有女主人,总得有个为你打理家宅的,这个是贾嬷嬷,是从永州王府跟着我们过来的,伺候我和你父皇很久了,这也是你父皇的意思,以后就让她在府中替你操持府中大小事务,待日后你有了王妃侍妾、儿女,有她在,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萧翀:“多谢母后。”

      皇后知道自己安排什么样的人进来,他都可能会拒绝,便张口闭口说是皇帝的意思。

      —

      自从贾嬷嬷进了府,贤王府上下都让这贾嬷嬷整顿了一番,除了贤王她管不到,其余丫鬟仆役,护院侍卫,都不得不在她面前打起精神来,但凡抓到一个不守规矩的,都要家法伺候。

      连陈管家都因为治人不严挨了训,陈管家在她面前连头都不敢抬起,贾嬷嬷行事严苛,又是皇帝皇后派来的人,自然没人敢不听她的话。

      每一进院奴仆出入也严格了起来,不得随意走动,被发现了亦要挨罚,做事时不得偷偷说闲话,不能嚼主子舌根,因贾嬷嬷的到来,大家头顶仿佛压了顶铅云,再不比之前自在。

      于是薛清菱的生意也越发惨淡,鲜少再有人来找她画小像,她的财路都要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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